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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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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季节的缘故,还是城市的缘故,早上出门时明明还是晴空万里,等到中午天色就骤然暗了下来。没过多久,雨便连成了线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在咖啡厅的玻璃窗上,声音急促而绵密。
孙箬有些纠结地看着外面的天气。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伞。虽说咖啡厅离自己家不算远,跑几步也就到了,可她今天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出来的,包里还塞着平板和移动硬盘,一堆电子设备,哪一样都淋不得雨。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电脑包,又抬头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要停歇意思的雨幕,眉毛拧成了一小团。
至于问咖啡店店主借把伞,或是厚着脸皮跟在旁边那个女学生妹妹的伞下蹭到单元门口,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孙箬是个社恐,光是想到要麻烦别人,她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她纠结着到底是硬着头皮去借伞,还是把文件袋顶在头上咬牙跑回去的时候,目光忽然被街对面一个人影牵了过去。
——是温嘉言。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卫衣,一条很显腿型的黑色长裤,撑着一把透明雨伞,沿着对面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雨丝斜斜地穿过伞沿,打湿了他卫衣的一侧肩膀,深色的水渍在衣料上慢慢洇开。黑发青年却像是浑然不觉,任由雨水淋着,没有任何反应。
更让孙箬意外的是——
他走到转弯处的时候,一辆电动车差点与他撞个正着。车主停了下来,单脚支着地,骂骂咧咧地丢下几句话,就消失在雨幕里。
温嘉言被溅了一裤脚的泥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孙箬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出来温嘉言的状态不太对。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攫住了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几乎没有犹豫,一改往日的社恐,快步走到吧台前,把笔记本电脑和装着各种电子设备的包一股脑地托付给咖啡店店主后,便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推开门,冒着雨追了出去。
“温嘉言——温嘉言——!!”
她的声音被雨声打散,湿漉漉地传过去。但对方就像是听不见似的,继续麻木地向前走。
仅仅一个街区,就让她追上了温嘉言。她一把拽住了对方的手臂。温嘉言木讷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得全然没有往日里的神采。
“你……”
“没事吧”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孙箬就感到自己被猛地拉进了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
透明雨伞从青年手中滑落,在人行道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静静地躺在地上。温嘉言紧紧地搂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有些疼,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孙箬懵了一瞬。
她感到箍在自己后背的手臂在微微发颤。有心跳声传来,又急又重。这让她不太忍心挣脱这个拥抱。
她试着小幅度地扭动身体,这个姿势她根本看不见温嘉言的表情。但温嘉言把脑袋深深抵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只把脸埋进沙地里的鸵鸟,拒绝了与外界的互动。
孙箬只能保持站姿不变,伸手去够掉在地上的雨伞。
无论如何先把伞捡起来,不能站在这里淋雨,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但她试了好几下都够不着,孙箬只好放弃。
她就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土豆地雷,艰难地转动着脖子,紧张兮兮地观察着周围——如果有行人经过,挡了人家的路,她就拉着温嘉言往旁边挪一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孙箬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有点湿。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衬衫裙,那个位置,刚好被温嘉言的额头抵着,雨再大也不可能淋到。湿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到皮肤上,带着微微的温度,却在瞬间让她整个人僵住了。因为她意识到——
温嘉言哭了。
这个近乎荒谬的认知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她,让孙箬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可能……那可是温嘉言,在她眼中近乎无所不能、无比强大的学神,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哭?
明明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一起直播玩游戏,那时候的温嘉言还很正常,甚至会因为她的失误笑着调侃她两句,语气里带着猫一样的慵懒从容。
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箬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僵硬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地拍着青年湿透的脊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雨声在耳边哗啦啦地响着,时间的流速变得模糊不清。
终于,温嘉言的脊背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他缓缓地松开手,退后半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透明雨伞,撑在两人头顶。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眼尾有些红,俊逸的面容上流露出难得一见的脆弱,“我有些失态,牵连你也淋了雨。我……”
他似乎在想一个得体的说辞——给你买杯热饮?太轻了。请你吃顿饭?作为道歉好像诚意不够。给你买套新衣服?听起来有些轻浮……就在温嘉言浑浑噩噩地思考这些的时候,孙箬开口了。
少女用双手托起他的脸颊,温柔而有力度地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睛里盛着温嘉言此生所见过的最为澄澈赤诚的情感——
“不需要道歉。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亦如很多年前。
……
孙箬现在有些尴尬。她此时正坐在温嘉言的家里,穿着温嘉言给她买的家居服,捧着一杯热茶,耳边是一墙之隔的浴室里传来的隐隐水声。
温嘉言就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洗澡。隔着两堵墙和一扇门,那声音反倒愈发清晰——莲蓬头洒出的水柱打在地砖上,沙沙的,闷闷的,偶尔夹杂着水花溅落和沐浴露瓶子被碰倒的轻响。每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不由分说地往她耳朵里钻。
而她自己的衣服正躺在洗衣机里,随着滚筒一圈一圈地搅动。
孙箬感到自己的脸烫得厉害,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仿佛身体忽然变得多余。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咖啡厅外撞见状态不对的温嘉言后,孙箬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两个人在雨里淋了好一会儿,温嘉言的神情才总算恢复了正常。
孙箬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她怕他冻感冒,便催促温嘉言赶紧找个地方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孙箬本来想着把温嘉言带回自己家,毕竟自己家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
但她转而想到,自家爸妈怕不是正在家里等着她,如果这时候湿漉漉的她带着同样湿漉漉的温嘉言一起进门,恐怕只会让本就难以解释的局面更加难以收场。
于是,孙箬在略作思考之后,便和温嘉言一起去了他住的地方。
温嘉言是独居,虽然有两个卫生间,但客房的热水器坏了,他还没来得及找人上门维修,两人只能共用主卧的同一个淋浴间。
温嘉言让孙箬先去洗澡。
孙箬起初还想推让,但架不住温嘉言的坚持。
只见黑发青年就像是打开了奇怪的开关,行动力极强。回到家后,他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全新的浴巾递给孙箬,又火速下单了一套宽松舒适的女式家居服,加急配送,这才把她推进浴室,催她先去洗澡。
他自己则用干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转身进了厨房。
等到孙箬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发现对方不仅已经把她的湿衣服丢进洗衣机洗上了,给她泡好了一杯暖身子的热茶,还煮了一碗红枣桂圆汤,用白瓷碗碟盛好,安安静静地放在茶几上。
孙箬红着脸将他推进浴室,催他赶紧也去洗个热水澡。
猫猫实在太过能干,箬箬有些招架不住。
就这样,她喝着热气腾腾的红茶,小口抿着用调羹舀起的热汤,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满脸通红。
孙箬决定,等温嘉言洗好澡出来后,一定要问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再这么被他反复撩下去,她迟早要理智蒸发,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