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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液 黎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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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晖照常买了酒,回到破旧的房子却不见男人,顿时神色一凛,酒罐抛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黎晖转身向镇口跑去。
梅弥斯鲜少有见他这般急的时候。
镇口边上有座荒山,抬眼望去,能看到成片的无名土坟堡。
这一片连棵野松也见不着,山上的一伙人围在一起很难不被人注意,没了遮挡更加显眼。
黎晖快步上山,没走几步身体一轻,他偏开头瞥了眼梅弥斯就继续往山上跑,速度快了不少。
山麓唯一一个立了碑牌的坟包前,男人抱着头不停的打着颤,身上的衣服划痕更多,上衣撕碎程度已经谈不上衣服了。
黎晖眼里的怒火仿若实质:“你带着他们来我妈的墓前?黎城!你想怎么闹都随你,但唯独,不能扰了我妈的清静。”
“凭什么她死了你还不放过她!”
黎晖面含沉郁,怒色漫上眉眼,他怒吼着,这么久过去,梅弥斯第一次在这人身上看到了失态。
黎城抱头,皱巴巴的皮肤堆的更深,泪水糊了一脸,连带着污垢挤在下颚落不下。
男人声音沉闷嘶哑,像漏风的破陶罐,有因只有一个破洞,灌入的风闷着挤不出去一样难听。
“对…对不起,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贱人该死!对不起!”
黎城早已神志不清,瘦骨嶙峋的身躯蜷缩着,那张干裂的嘴一会扬起疯癫的弧度一会抿紧落泪,看傻了一旁收债的人。
黎晖情绪凝着浓重戾气,压抑翻沸,眼中的杀意弥漫,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头目一咬牙,开口:“喂,你是他儿子?利息都到百万了,什么时候还钱?!”
黎晖冷哼:“几万的债,十六年滚成百万……”
“让他自己还。”
头目扬首,朝身旁的小弟使眼色。
小弟手搭上了墓碑。
“这是你妈的坟?你也不想人死后还不安生吧。”
下一秒,头目下巴挨了一拳,这一拳来的凶狠,用足了力气,头目翻滚出几米。
黎晖面色狰狞,往狠了打。
“妈的,给我打!”
头目偏头吐掉嘴里碎渣。
梅弥斯不能插手人间事,但能给黎晖点助力。
黎晖愈发狠厉,却也架不住人多,额头挨了一拳。
黎城心如死灰,这个浑浑噩噩的男人仰头笑着,泪水终于顺着脸颊留下些许。
看着混乱的人啊,目光最后落到了黎晖身上,这一刻,黎城眼中短暂的有了丝清明,扑到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闹出人命了!收债的人一惊,黎晖神色依旧阴鸷,怒气更甚,似乎在怪罪黎城死在了他母亲的坟前。
这人眼中淡漠的很。
头目啐了口,意识到黎晖也是个狠角色。
谁TM敢信这人是omega。
“上信息素!老子就不信压不住。”
各种弥漫的信息素扑面,黎晖神色未变,长发甩尾,在一众惊诧的目光中利落地将人按在地上,他一脚踩上头目的胸腔,弯下腰俯身,苍白的指节撇开长发,露出后脖颈上狰狞的腺体。
“呵…”
黎晖轻嗤。
“滚吧。”
赶走了要债的,黎晖席地而坐,守在小坟包旁,一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自然落下垂在一旁。
青年眼中没有多少悲伤,他的坐姿依旧随意,就好像身后倚着一刻正生长茂盛焕发着生命力的树木,而青年仰头看着天空,仿佛有万千繁星。
梅弥斯的感知能力何其强大,一眼便能瞧出黎晖心底的沉郁,他不适合安慰,因此只是站在身侧,不发一言。
黎晖轻笑,周身的狠厉化开些许。
梅弥斯略带疑惑的低下头,黎晖只是又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眼睫抖了一下,眼底的情绪就归于寂。
没过多久,青年起身,望着山底又笑了一下,微风裹挟着孤寂,裹挟着沉闷吹向远方。
黎晖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望着眼前的一切就是莫名的想笑。
或许是苦笑,是自嘲。
黎城死了,没有葬礼,没有棺材,在这荒山里就地埋了。
黎城神志不清,早些年的记忆总在不经意间翻涌,偶尔也会有点疯癫的痴情跑到亡妻墓前。
黎晖想过无数次想要这人死,他是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想要了的人,就更不在乎那点血缘关系了。
在他眼里,黎城也不配活着,可他的母亲不愿他的手上沾上人命,他曾想过黎城死后自己会不会也死得更干脆些。
可同曾经的设想不同,他在没有等到黎城的死亡,就先一步启动了心底的自毁程序。
可惜出了个变量。
回去的路上,一人一鸦无言静默,黎晖落在身上的隐晦目光,梅弥斯都没有点破。
黎晖心道:黎城真的死了,我确是觉得释然。
黎晖突然开口:“喂,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梅弥斯抬眸:“一定要知道?”
黎晖耸肩:“很难闻?再难闻我也闻不到,你怕什么,怕我嫌弃吗。”
梅弥斯唇瓣张了又张,最终说:“铁锈。”
黎晖轻嗤,手上还留有黎城摔出来的血,他避开泥泞,抬手在为数不多还算干净的皮肉上咬了下去,他看上去云淡风轻嘴上却是下了狠劲,松开嘴,血液很快溢出。
舌尖舔过血珠吸入口腔。
“不错。”
梅弥斯眸中划过一丝光亮,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芽抽根,黎晖腺体损毁闻不到信息素,同样也受不得信息素影响,但是黎晖主动尝了他的“信息素”。
回到破败的房子,黎晖靠在墙角,抬头看到观音图,唇角扬起,又是一声低笑。
老天爷还是放过他了,把梅弥斯送到他身边。
妈……黎城死了。
这世上存在渡鸦,你应该已经前往下一世了吧,挺好的,他不会脏了你的黄泉路。
黎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渡鸦不用睡觉,梅弥斯守在青年身边,虚幻的羽翼张开一边揽住了青年。
黎晖睡的并不安稳,睡的不深,梦境就像侵蚀了他的神经,错乱交织。
有在他很小的时候黎城工作回家一身疲惫,却还是会给他带几颗糖果。
有母亲温柔的为他擦拭沾上的泥土。
也有黎城染上毒品,疯疯癫癫的模样。
他被黎城辗转车程带进赌场,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贪婪、色气,毫不遮掩的欲望。
达官权贵,甚至他的亲生父亲。
黎晖见过他们毒瘾发作的模样,见过纸醉金迷的场所,人们贪欢,泯灭了人性,可笑的是,那里大多都是释放压力穷人。
资本不会出现在这种糟乱的场所,他们隐居幕后,做最后的赢家。
一个人沾染上,尝到了好处,就如纸上滴下的墨水,慢慢的就在周围渲染开了。
而这些东西在一点一点的侵蚀他们的神经。
梦境的最后,黎城朝着他扑上来,被母亲挡下,母亲神色惊恐却还是把他牢牢护在身下,黎城发了疯代替黎晖陷入囫囵。
他的腺体,是在母亲死后,他被带去检测确定基因为omega,黎城再一次带他去了会所,像个物品一样,被达官权贵竞价竞拍,再没有人护着他了。
他打碎了酒瓶,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硬生生划破了腺体,一道又一道,一下比一下深。
腺体出了很多血,黏腻沾染了上手。
……
黎晖没有多黏着,但梅弥斯就是觉得这人有哪里变了,他虽奉命阻止这人插入命魂谱改变命数,但身为渡鸦,也不是时刻都能守在这人身边的,这人作死前他能感知到罢了。
换之前,黎晖也不愿他跟着。
但一晚过后,黎晖睁眼就是盯着他看,眼里有欣赏就算了,连虚假的笑意都真实了不少。
最主要还是……
“梅弥斯,我工作的地方,去吗?”
梅弥斯有一瞬间怀疑黎晖被人调包了,眼里划过一丝犹疑。
黎晖以为他不愿,落寞一闪而过,他又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摆摆手:“不愿意算了。”
还是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