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振宗门日常》雾京

14、各述 “愿闻其详

　　提起此事，姬红绫便气得浑身发抖。
　　陈彦对她，不过是逢场作戏，对那个凡人，才是一心一意，她气陈彦的背叛，也气陈彦的欺骗。

　　痴心女子负心汉，也是这人世间最为常见的戏码。
　　姬红绫和陈彦的故事，也大抵如此。

　　姬红绫出身的青莲姬氏，乃是青莲镇最早出现的修仙世家之一，世代守护神器莲花镜，传闻这莲花镜乃佛祖座下一瓣莲花所化，能够净化涤荡修士体内污浊之气，降低渡劫失败的概率，这对世间修士而言，实在是拥有非同凡响的吸引力。

　　因此，无数修士上门求借莲花镜，却通通被姬氏拒之门外。
　　不患寡而患不均，一旦外借一次，必然会有更多人上门求借，倒不如一概不借，绝了纷争。
　　但莲花镜这般圣物，哪是不外借，就能止住纷争的？
　　开始是偷，后来是抢，再后来，就是明目张胆地追杀了。

　　姬氏原本实力不俗，但在长久的被猎杀的环境中，渐渐失去了安慰培养后代的条件，人丁凋落，实力渐衰，后来便销声匿迹了。

　　直到尹星然飞升之时，已没了姬氏和莲花镜的消息。

　　而姬红绫，正是在颠沛流离中长大的姬氏唯一血脉。

　　她和陈彦，正是在一次追捕恶鬼途中相识的。
　　那是姬红绫被恶鬼打伤，被路过的陈彦救下。
　　常年被追杀的环境让姬红绫对所有人倍加警惕，但陈彦确实只是恰巧路过，救下她之后便离开，没有任何挟恩相报的意思。

　　原本两人萍水相逢，以为再无相见之日，谁料命运便是如此巧合，姬红绫再次遇见了陈彦，彼时他重伤晕厥，灵力溃散，几乎已是必死之局。
　　念及救命之恩，姬红绫便拿出莲花镜，助其提炼灵力，涤荡浊息，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暴露了莲花镜，姬红绫以为陈彦会生出异心，但他却只是笑着让姬红绫掩藏好自己的身份，养好伤后，允给姬红绫一个承诺，便离去了。

　　两次相遇，让姬红绫对陈彦愈发好感，只觉他是正直纯良之辈。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姬红绫都没再见到陈彦。
　　直到八年前，陈彦再度出现，与姬红绫结伴历练，对她无微不至，悉心照拂，让姬红绫逐渐对他生出情意，并跟随他回到青莲镇上，嫁入陈府。

　　原以为是终身有托，却不想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成婚之后，陈彦鲜少与她共寝，日日事务繁忙，早出晚归，就是和她相见，十有八九也是讨要莲花镜提纯修为。
　　有了莲花镜加持，陈彦修为一日千里，声名鹊起，成为修真界的后起之秀。
　　而姬红绫却怀孕了，修为停滞。

　　有孕之后，陈彦对她愈发冷淡，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乐清那一日，他也没有回来。

　　直到后来，陈彦带着薛云兮和他们的孩子回到家中，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被骗了。

　　陈彦自始至终要的，都是她的莲花镜。

　　所有的甜言蜜语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姬红绫发了疯似的想报复陈彦。

　　莲花镜虽为不世之器，但有一个十分致命的缺陷，除了姬氏族人，无外人知晓。
　　每次启动莲花镜提炼灵力，都需要损耗相当的精元，从前姬红绫爱慕陈彦，都是以自身精元为引，为他涤荡浊气，提升修为。
　　精元不定，根基不稳，仙途便难以为继。

　　从那以后，每每陈彦来取莲花镜，姬红绫并不阻拦，让陈彦在不知不觉中消耗自己的精元，等到他回神时，早已无力回天。

　　尹星然听到此处便了然，难怪她探查陈彦的身体时，他竟如此灵根不稳。

　　“所以，你就怀恨在心，趁着陈彦身体虚弱，想要杀了陈彦和薛夫人？”

　　姬红绫似是讥笑一声，“若我能狠得下心，如今黄泉枯骨的，就是那对奸夫淫妇！”

　　尹星然若有所思，显然最后死去的是姬红绫，说明陈彦先下手为强，将他的结发妻子斩杀，姬红绫怨气未散，凝成实体，化作厉鬼。

　　故事尚未完全讲完，天空却已经泛起光亮，姬红绫脸色一变，慌忙撤到遮光之处，光线照进来，影子将她和陈乐清分割成两块。
　　一人在光里，一人在影中。

　　姬红绫只能用眼神温柔地注视着陈乐清：“乐清，你要乖乖的，别出去乱跑，好吗？等入夜了，阿娘便回来寻你。”
　　不待陈乐清回答，姬红绫的身影便已消失在空气中。
　　陈乐清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尹星然揉了揉陈乐清的脑袋：“别伤心，你娘亲只是暂时不能见光而已。”
　　陈乐清年纪小，但心思玲珑，他摇头道：“姐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娘亲永远不会回来了。”

　　上一辈的恩怨本不该牵连到孩子身上，但说起来容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谁能真正从命运中脱身呢？

　　尹星然道：“我带你去给妹妹抓药，好吗？”

　　陈乐清的注意力被转移，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尹星然去药房捡药。

　　陈乐清小小年纪，却已经学会了照顾自己，把尹星然抓的药放进煎。
　　尹星然原本想着应当将陈青玉带回薛云兮身边，但陈彦昏迷不醒，陈乐清又是姬红绫的儿子，陈青玉留在陈乐清身边，或许会更好些。

　　尹星然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把此事按下，带着药材回到正院中，给陈彦和杜若风煎服。

　　府中也没什么下人了，薛云兮只能亲自动手，去给陈彦熬药。
　　尹星然倒没有这个烦恼，徒手捏成一颗药丸就塞进杜若风嘴里，而后让付瑶照看好杜若风，便拍拍手，到灶房去看薛云兮煎药。
　　薛云兮虽然做了几年养尊处优的贵夫人，但从小便是苦出身，倒也还没生疏，观察着灶火，用蒲扇扇风控制着火量。

　　尹星然坐在门槛上，托腮看着薛云兮，问道：“薛夫人，你很喜欢陈家主吧？”

　　薛云兮不知是被灶膛熏的，还是因为羞的脸红，“尹道长真是折煞我了，彦郎对我情深义重，我自然也是。”

　　尹星然道：“可是薛夫人和陈彦成婚的时候，就没有怀疑他已经另有妻室吗？”

　　薛云兮脸色一白，连忙否认道：“并非如此！彦郎是先娶了我的！”

　　“愿闻其详。”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尹星然昨夜听到了姬红绫口中的故事，今日便也想听听，薛云兮的故事如何。

　　薛云兮的故事，说来也简单。

　　她本是青莲镇一采莲女，常年泛舟青莲湖上，与水为伴。
　　有一日，陈彦泛舟湖上，却见水中钻出一女子，资质清丽，举世无双，一见钟情，便强烈追求她，甚至不惜违背父母之命，也要娶她为妻。

　　但陈家乃是修仙世家，绝不允许少主娶一个农女，陈彦没有办法，只能将薛云兮安排在外，独自外出历练，以求提升修为，护住自己的妻子。

　　也就是在这一次，陈彦第一次救下姬红绫。

　　起初陈彦并未放在心上，回到青莲镇，再度求父母成全，但依然遭到拒绝。

　　陈彦年纪尚轻，根本无法与修为深厚的父亲抗衡，便负气外出，谁料这一次回来，他的修为精纯了不少，父母盘问之下，才知道他竟有了莲花镜的机遇，也知晓了姬红绫的存在，以及她和陈彦的交集。

　　姬红绫一介女流，若能嫁入陈家，那莲花镜，便世世代代都是陈家的东西了。

　　陈家父母起了念，便一发不可收拾，勒令陈彦必须赢得姬红绫的芳心，娶她为妻，否则，便不会承认薛云兮的身份。

　　无奈之下，陈彦只好踏上寻找姬红绫之路，后来便顺利与姬红绫成亲。

　　薛云兮眼神黯然：“原本得知他与姬夫人成亲，我是想要一走了之的，可那时，我已怀上了一个孩子。”
　　可陈家父母比陈彦更早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便逼着薛云兮打掉了孩子。

　　陈彦知晓后怒不可遏，愈发频繁地向姬红绫索要莲花镜，以求破境。

　　后来二女接连怀孕，陈彦修为精进，超越他父亲，便不顾姬红绫的脸面，将薛云兮带回了陈府。

　　“陈彦骗了你，你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尹星然不解。

　　薛云兮伤感道：“可我爱他，离开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和陈彦生活了这么多年，薛云兮早就被养成了事事仰赖他的个性，更何况，他们还有女儿，为了女儿，她也不能离开陈彦。

　　尹星然闻言叹了口气。
　　在这桩事情里，陈彦和薛云兮成婚在先，与姬红绫拜堂在后，可姬红绫是入了陈家族谱的宗妇，薛云兮是不被陈家承认的外室。
　　说到底，两人都是受害者，自始至终有错的，还是陈彦。

　　情之一字，当真是害人不浅。

　　尹星然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我去看看他们俩的情况。”

　　屋里杜若风服药之后已经醒转，陈彦身体虚弱，尚在昏迷当中。

　　尹星然还没搞清楚陈彦对仙盟之人痛下杀手的原因，自然不便对杜若风和付瑶说。

　　看见尹星然进门，杜若风朝她招了招手，歉然道：“小师妹，这一夜辛苦你了，是大师兄不好，没保护好你，反倒让你来救我，实在是汗颜。”

　　杜若风倒是很有大师兄的气度，这点让尹星然很欣赏。

　　“大师兄，我们三人不是应该相互扶持吗？说什么汗颜？”尹星然坐到榻上，双脚悬空轻轻摇晃。

　　付瑶轻轻叹了一声：“大师兄说得对，我们派不上用场，让小师妹涉险，实在是对不住师尊的临终嘱托。”

　　临终嘱托？
　　尹星然眉梢一动，洛华临终嘱咐了什么？
　　尹真真一个不会开口说话的小姑娘，值得洛华嘱托什么呢？

　　“无论如何，此地实在太过危险了，我们需尽早除掉那厉鬼，回仙盟复命。”杜若风面色严肃道。

　　付瑶自然也知道，但他们毕竟都不是那厉鬼的对手，又该如何是好？

　　说话间，薛云兮已经端着煎好的汤药进门，师兄妹三人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她把药喂完了，付瑶按住她的肩膀安慰道：“薛夫人，你不必太过担忧，陈家主只是皮外伤，很快就会痊愈的。”

　　薛云兮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多谢付道长，我只是担心夫君的身体，先前尹道长说他身子亏空严重，我身为人妻，不能照料好夫君的身体，实在是失职。”

　　“我的身子……咳咳……不怪你。”

　　陈彦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了，挣扎着要起身，薛云兮见状连忙扶住他。

　　陈彦拍了拍她的手，面无血色却还强撑着对她露出笑容：“夫人，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和各位道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