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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遁入虚空 深夜,云府 ...

  •   深夜,云府一名青年手持一柄孤灯,站在云府的长廊里。
      身姿消瘦,面如苍雪,宛如皎皎白月。
      “下雪了。”云淮书喃喃低语。
      浅灰色的瞳孔像是结了一层薄雾,藏了很多……多到最后只剩下了苦涩。
      云淮书!你这奸佞小人,云家三代清誉全被你这贼人毁了!
      云淮书!你撺掇公主篡位,一介女流称帝能有什么作为,还不是被人夺了江山,楚氏江山就此亡矣!
      云淮书!你这祸星,怎么还不死!
      云淮书!你叛国谋利,罪不容诛!
      ……
      还有,他父亲的一声长叹,如同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云淮书,从此以后你我父子情断,我云家没有你这……逆子!”
      年少时,父母曾说:“我家淮书少年英才,日后必定如同河汉江淮,清且正直。”
      清且正直,真是讽刺。
      云淮书阖上眼,静静地感受寒风将他的身躯撕裂。
      罢了,只希望明日父母和阿姐能够顺利返回玉阳老家,安度余生。
      心脏传来麻木的刺痛,疼得他止不住的颤抖。
      “公子,下雪天寒,回去休息吧。”
      沐风的声音将他从黑暗中拽回一瞬。
      云淮书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花,看着它融化在掌心,“雪停了,我就回去了。”
      “沐风,玉阳偏远,虽然是个能躲避争斗的好去处,却不是个容易生活的地方。”
      “云将军一生清正廉洁,手中的银钱怕是连维持正常温饱都不够。你跟着少不得苦吃。”
      “若你现在反悔,仍然可以与其他人一样,领些银两将卖身契拿回离开,不必跟着吃苦受累。”
      沐风慌张地驳斥,直接拽住了云淮书的衣袖,“公子,沐风不是怕苦的人。您虽不记得曾救我一命,但沐风不会忘,此恩沐风愿用性命偿还。”
      “你不必……”云淮书想解释,但看着沐风,驱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沐风的目光坚定,大有无论他说什么也不走的架势。
      “算了。”
      云淮书从身上拽下一块雕有“公主令”的银牌,说道,“我引苍梧贼子入京,父……云将军不愿与我说话,怕是也不会收下这通关令。”
      “你把它藏到马车里,明日若有军队阻拦,便拿出来给他们看,可保畅通无阻。”
      “是,公子。”沐风接过后小心地守在怀里,忧虑地看着他,“公子,您明日……”
      沐风欲言又止,终究没多问。
      云淮书清楚他想问什么,明明自己也与他们一道回玉阳,为何要将令牌给他。
      心脏猛然紧缩,云淮书痛苦地蜷缩了下身体,又忍着站直,“你先去,我再待一会儿。”
      沐风犹豫了,“公子……”
      云淮书疼得不想说话,只是摆手。
      等沐风的身影淹没在黑暗中,云淮书这才松懈下来。
      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靠在长廊的柱子旁,奄奄一息地喘着粗气。
      手中的孤灯打翻在地上,彻底熄灭。在黑暗的笼罩下,干脆瑟缩成一团,只留着鼻子和嘴大口的吸着空气。
      他浑身发抖,心脏的剧痛让他没了力气。
      云淮书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攥在手心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面露苦笑。
      接着,他攥住瓷瓶的手放松下来,任由瓷瓶滚落在地上,顺着地面滚到长廊外的积雪中,被完全吞没。
      那一瞬间,只有解脱。
      云淮书捂着那颗总是狂颤着,让他痛苦不堪的心脏,深深地叹出最后一口气。
      结束了……
      眼前模糊一片。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人间,是风雪落尽后的残骸。
      地上只有薄薄一层积雪,什么也掩盖不住。
      他闭上眼,窒息感席卷全身。
      今生,淮书自知对不起振北国的百姓,对不起云家三代忠良,罪孽深重。
      但能换家人平安,我无憾无悔。
      死后愿入阎罗炼狱,洗净污浊,再不盼来生。
      他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位身着玄色龙袍的青年帝王。
      他的凤眼猩红,瞳孔中燃烧着不屈服火苗,右眼下的朱砂痣犹如泣血残梅。
      “放弃吧,你已经输了。”
      他的龙袍与鲜血粘连在一起,纵然死亡已将他笼罩,笑容却依旧肆意。
      “输?朕绝不会输。”
      帝王的目光如炬,燃着不灭的火。
      熊熊烈火将大殿包裹其中,没人能从中出来,所有人都会为此葬身。
      绝望的哭嚎响彻天地,此时的人间只是火海炼狱。
      烈火直冲云霄,呛人的浓烟在整个盛京的空气中盘旋,犹如一条邪恶的黑龙,将一切都吞噬其中,将一切都毁灭殆尽。
      青年帝王目睹着一切,自己的衣袍也撩起了烈火。
      他没动。
      云淮书下意识伸手救他,却落空了。
      “你是谁?”云淮书的指尖停留在对方眼下的朱砂痣上。
      他听见对方的心声:这就是毁灭吗?
      云淮书无措反复尝试拉住他,扑灭他身上的火焰,但他自己就像一缕青烟,穿透过他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海吞噬着他的全身,最后烧到了脸上。
      明明已经痛苦不堪,面目狰狞,他也依旧端坐着,目光无惧。
      “那便一起毁灭吧!”对方手中握着柄银色短剑。
      云淮书的心咯噔一下,凑近拦住,喊着:“不要!”
      但那把剑依旧直直扎进了心口,大片鲜血滴落在火焰里滋滋作响。
      也不知道他是否听见,竟抬眼看向了云淮书所在的方向,咫尺相望。
      云淮书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泪光,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不忍心再去看对方每一块好肉的皮肤,落了泪。
      下一瞬,云淮书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没有尽头,只能听见数不清的人在喃喃低语。
      “毁灭的尽头,是新生。”
      够了!真的够了!
      云淮书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胡乱地摸向四周。
      手心传来棉被的温暖时才停下动作,坐在原地缓了须臾。
      随着视线慢慢清晰起来,他抹去泪花,打量起四周的陈设。
      这是赵府?我……在做梦吗?
      云淮书揉了揉仍然刺痛的双眼,扶着床板想站起身。
      但刚坐到床边,头就疼得厉害,他的心脏虽然也有些不适,但没有剧烈的疼痛。
      云淮书仓促起身,却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双眼昏黑,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地上。
      外面的人像是听见了动静,急促地推开门,刺眼的阳光让云淮书更加睁不开眼。
      “公子,您醒了。”
      这声音是?
      “沐风?”
      沐风立刻放下手中的药碗,扶起云淮书让他依靠在床边,“公子不必担心,您昏迷三日有余,身体没有力气是正常的。公子先在床上修养,我去通报王夫人。”
      “等等。”云淮书猛咳了两声,喝了沐风递来的水顺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出话来。
      “沐风,我还活着?”云淮书疑惑着。
      沐风一惊,不知道公子怎么会露出这样复杂的神情,会问出这种胡话。
      但他还是老实回答道,“嗯,您活着。”
      “公子可是梦魇了?”
      云淮书再次打量起四周的陈设,又打量起沐风,似乎一切都是真实的。
      云淮书强压着内心的焦躁与悲痛,尽量正常地询问道,“你方才说我昏迷三日?我这是怎么了?”
      沐风回道,“公子,您的顽疾又犯了,这些日子高烧不退,一直处于昏迷中。”
      “等等,顽疾,我不是……”云淮书还要再问,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淮书!可算醒了,感觉怎样,可还难受?”王媛媛急切地探上云淮书的额头,感觉他体温正常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无事就好,就好……先把药喝了吧。”
      王媛媛接过沐风端来的药汤,想要喂给云淮书。
      云淮书愣住了,声音哽咽,半晌儿才唤出,“舅母?”
      “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眼睛都红了,跟哭过似的。”
      云淮书揉了揉眼,摇摇头,“没事儿,舅母。我自己来就好。”
      王媛媛皱着眉,心疼地看着他。
      云淮书心中一团乱。
      我似乎重生了?还住在外祖赵家。
      云淮书的药喝完了,但仍然用碗遮着自己的半张脸,假装吞咽,掩饰眼中的泪花。
      他很久没有见过舅父舅母了。上一世,云家被污蔑叛国那天,赵家也被连带着一同下了诏狱,第二日就全死了。
      云淮书心中的酸涩再难以压抑,他不想知道此时此刻是真是假,只想永远活在这一刻,活在这个还有家人的世界里。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云淮书的情绪才算有些缓和,放下了药碗。
      故作随口一问,“舅母,我昏迷多日有些糊涂,如今是何年月?”
      “难怪你糊涂,都昏迷五日了,今日是天佑七年六月十三。”
      六月十三,云淮书大惊,他就像在黑暗中寻到了一丝光芒般,“还来得及。”
      就是这月月末,赵家被派往边关运送粮草,支援云霄纵。
      在这一次战役云霄纵战败被俘,不久后逃回盛京,但却被质疑通敌叛国,全家处斩。
      外祖赵家也被牵连,流放途中惨死。
      也是这一年,他走上了一条不忠不义、弑君夺权的不归路。
      王媛媛唤了云淮书几声,见他没有回应又担心起来,“淮书,你还好吗?”
      云淮书刚想笑着回应,谁知一抬头的功夫就头昏欲裂,脑海里的记忆瞬间混乱。
      记忆乱糟糟地交织在一起,像解不开的丝线,越解越乱。
      有尸骸遍野,有小孩尖锐的哀鸣,浓重的草药味,还有……
      一个红衣少年。
      记忆一股脑涌进来,让他熟悉又陌生,几度分不清虚实。
      王媛媛察觉云淮书不对,慌忙扶他躺下,“快去请医师。”
      沐风动作快,不等王媛媛话说完就跑了出去。
      云淮书头晕目眩,只能蜷缩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了一团来减轻痛苦。
      云淮书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医师在他身上施针。
      然后,王媛媛说了句什么,应该是安慰的话。
      和沐风一同离开了。
      云淮书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疼得好似要裂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算缓和过来。
      他的头脑中涌现着许多乱糟糟的记忆,这些记忆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散开,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但他没心力去疏离,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现在的他无权无势,就是个身娇体弱的贵公子,没办法干涉战场的事。
      最好暂时回避,如果能彻底退出朝堂,是最好不过。
      第二日,云淮书得知舅父一大早就被叫进了宫中后,开始行动了。
      云淮书翻身下床,顾不得自己如今的身体仍然发虚,急匆匆地往门口走。
      “公子,沐风陪您吧。”
      云淮书前脚刚踏出门,沐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跟上了云淮书。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沐风又补充了句,“公子若出事,沐风心中定然不安。”
      “好。”云淮书叹了口气,“但我不想让舅父舅母知道,我去了哪里。”
      “是!”
      沐风跟着云淮书去了一间书斋,一路上细致周到的看护着云淮书,生怕他有危险。
      “公子随便看看,我家的书比其他书坊全上不少,哪怕是孤本有些也是有的。”
      店家热情的招呼着云淮书,云淮书先选了两本书让沐风拿着在一楼等着,自己和店家上了二楼,停在了一间挂有“禁入”牌子的房间门前。
      “怎么这间屋子不让进?”云淮书指着门,侧目一笑。
      店家赔笑,但话中含着刀,“里面的藏书特殊些,想探查的人多半都要少半条命。”
      “是吗?这般吓人。”云淮书笑意温和,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是这样。
      他拍了两下房门,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店家警告道,“劝您惜命。”
      云淮书则笑盈盈地将手伸入了袖口,“我当然惜命。但比起博览天下群书的志向,性命还是次要的。”
      “我倒想见见这藏书究竟是善是恶。”
      店家的笑容凝固了,轻蔑地看着云淮书,没忍住的“哼哧”大笑起来,“惜命?公子看着像是个短命的。”
      “嗯……我是活不长,但你会活得更短。”云淮书猛地靠近对方,从袖中迅速摸出短剑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逼迫对方靠在墙上。
      云淮书语气大变,温柔的眼睛流露出凶煞的厉色,“差人把这封信交给你家主人。”
      店家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脖子上尖锐的刺痛感吓得他神情失控,面目狰狞,只知道点头,“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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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本小说的剧情修改了几次,最近有些混乱,更新会比较慢,不好意思啦。我知道小说存在着很多不足,会慢慢修改的,同时,欢迎读者宝宝们给出建议,不足之处我也会及时改正。目前的愿望是能有人看看他们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