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17.5傍 ...
-
17.5
傍晚时分，林溪和周晴在顶层甲板和沈灼汇合。
她没参与狂欢，只是独自一人靠在船尾的栏杆处，戴着降噪耳机，看着游轮划出的白色航迹在夕阳下绵延至天际。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神情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周晴刚要喊她，却被林溪轻轻拉住。
林溪摇了摇头，示意别打扰。
直到夕阳几乎完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水面染成一片瑰丽的紫红色，沈灼才仿佛从某种思绪中抽离，摘下耳机，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姐呢？”沈灼接过林溪递来的冰果汁，随口问。
“好像在商务中心开视频会议。”林溪回答，“苏芮姐呢？”
沈灼指了指下方一层甲板。
只见苏芮正窝在一个露天酒吧的角落，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手边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鸡尾酒，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对周围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
“职业病。”沈灼喝了口果汁，“编辑的夺命催稿电话都追到公海了。”
周晴噗嗤一笑，刚想说什么，船上的广播突然响了，伴随着悠扬的旋律，一个温和的女声通知：“各位尊贵的旅客，十分钟后，本船将经过珊瑚礁群区域，幸运的话，您将有机会看到跃出水面的座头鲸家族。观景最佳位置位于左舷十二层甲板……”
“鲸鱼！”周晴瞬间忘了所有，“快走快走！占位置去！”
三人挤到左舷栏杆边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期待的游客。海面平静而深邃，只有游轮破开浪花的声音。
等待中，周晴紧张地攥紧了林溪的胳膊。
突然，远方的海面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哇——！”人群爆发出整齐的惊呼。
一道巨大的、黑灰色的背鳍破开水面，紧接着是它庞大却轻盈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完美弧线，沉重地砸回海中，激起漫天晶莹的水花。
片刻后，另一头稍小些的鲸鱼也随之跃起，像是呼应。
那一刻，甲板上只剩下海浪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周晴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喃喃道：“……这票价值了。”
林溪也看得入神，直到感觉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发现沈灼的手不知何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指尖还带着冰果汁的凉意，但掌心却很暖。
沈灼似乎也并未察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她的目光仍追随着远处再次跃起的鲸鱼，侧脸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动，任由那点温暖透过皮肤。
海风咸湿，裹挟着鲸歌遥远的回响，以及身边人清浅的呼吸，一点点渗进心里。
殊不知，沈灼也在看她。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自己，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被水声盖住了，但刚好被站在上层甲板栏杆边的人看见。
18
每天早上，林溪打开门，门外都会有一份船报。
第一面记录基础的信息，例如天气日期预计到达的地点和一些指南；第二面则是船上各种娱乐活动表演入电影放映、音乐演奏和魔术秀等；第三面则是近乎涵盖全船所有消费的促销活动，水疗和免税店等；第四面则是船上餐厅酒吧娱乐休闲场所的地点和开放时间。
在游轮上，最让人无法抗拒的是美食。
为了美食，周晴甚至决定不熬夜早起。
因为船上没办法吃一顿美美的早午餐。免费餐厅的早餐九点半就会结束，午餐十一点才开始。付费餐厅大部分只供应晚餐，少数餐厅有十一点的午餐。
早餐是自助，没什么比端着盘子挑挑选选更让人满意。
周晴和林溪端着盘子坐下。
餐厅地形复杂，还没有开吃，周晴已经迅速和林溪交流情报下一盘继续挑什么吃的。
周晴：“那头有酸奶你喝吗？有糖的和无糖的在一块。”
林溪很感兴趣，拿着勺子舀出多半碗无糖酸奶，端着回来找座位。
船上大部分服务人员是东南亚人，林溪端着碗和各种面孔擦肩而过，心里涌出不知来自何处的奇异快乐，可能是旅行的新鲜感吧。
林溪端着那碗白色的无糖酸奶回到座位时，发现周晴对面多了一个人。
沈灼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休闲裤，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又放松。她正拿着一只可颂，小口吃着，听周晴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
“哎溪溪回来啦！”周晴看到她，立刻招呼，“快看谁来了！”
沈灼抬眼看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早上好。”她的目光落在林溪手中的酸奶碗上，问：“这个好吃吗？”
林溪笑道：“看着挺健康的，就拿了点。”
林溪坐下，拿起小勺尝了一口，顿时整张脸都微微皱了起来——酸，非常纯粹的酸，没有任何甜味来缓冲直接冲击着味蕾。
“怎么样怎么样？”周晴好奇。
林溪艰难地咽下去，说：“太酸了……有点喝不下去。”
“啊？那算了别喝了，”周晴立刻说，“再去拿点别的，还有热牛奶和豆浆。”
林溪看着几乎满碗的酸奶，觉得浪费有些可惜，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勉强自己喝几口。
一只白皙的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自然地端走了她面前的酸奶碗。
沈灼：“别勉强。”
她很自然地拿起林溪用过的那把勺子，舀了一勺酸奶送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仿佛那酸度根本不值一提。
周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目光在沈灼手中的勺子、林溪微张的嘴、以及沈灼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林溪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那是她用过的勺子！这、这算不算……
沈灼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引人遐想，又吃了几口可颂，看向两人：“姐姐刚联系我，让我们吃完去她套房一趟。”
周晴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问：“沈煴姐找我们？什么事？是不是求婚计划有变？还是有什么新任务？”
沈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说：“去了就知道了。她只说需要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细节。”
沈灼目光扫过林溪面前没怎么动的餐盘，关心地说：“再吃点吧。”
林溪还沉浸在刚才间接接吻的冲击里，心跳有点快，闻言连忙点头：“饱、饱了。”
沈灼起身，说：“那走吧，别让她等久了。”
周晴挽住林溪的胳膊，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她绝对故意的！”说完还不忘对林溪挤眉弄眼。
林溪耳根更红了，被周晴拉着，跟在沈灼身后走出了喧闹的餐厅，心里产生的一种甜蜜的慌乱。
游轮套房内，气氛安静中透着一丝紧绷。
沈煴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一张详细的甲板平面图，神色严肃得像是在部署一场不容有失的战役。
林溪、沈灼和周晴坐在对面，等待着她的安排。
沈煴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溪身上，语气极为郑重：“林溪。”
林溪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沈煴拿出一个盒子，说：“船方提供了LED荧光板和荧光笔，我需要你用最清晰、稳定的字体，写下这两句话。”
沈煴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I Love You, 苏芮
Will You Marry Me?
“写完后，检查荧光效果，确保万无一失。在听到音乐响起第三小节时，从这个预定位置起身，将牌子举到头顶，然后向苏芮的方向靠近。不要被船上的杂物绊倒。”沈煴嘱咐道。
林溪郑重地点头，接下了郑重使命。
接着，沈煴看向沈灼。
沈灼以为会是什么复杂指令，结果沈煴推过来一个看起来就非常贵的便携摄像机，甚至附带一个小型三脚架。
“沈灼，你，负责全程记录。”沈煴的语气不容置疑，“机位我已经选好了，在这里。”她指着图纸上一个标记点，“角度、构图我都测试过了，能同时捕捉到我和苏芮的反应以及林溪的灯牌。设备已经调试好，你的任务是确保从我们走进甲板的那一刻开始，到整个求婚结束，全程画面稳定、对焦清晰、收音正常。”
沈煴又推出一个小包，严肃地说：“这是唯一的影像记录，不允许出现手抖、失焦或者没录上的情况。备用电池和存储卡在这里。”
沈灼她拿起那台摄像机，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保证完成任务，画面不稳我年终分红都给你。”沈灼半开玩笑地回应。
最后，沈煴看向周晴。周晴眼睛发亮，觉得自己终于要干点有动静的活，比如关键时刻撒花瓣或者放气球之类的。
“周晴，”沈煴的表情无比认真，“你，负责这束花。”
沈煴指向旁边一个恒温保湿箱里躺着的一束极其精致、含苞待放的白荔枝玫瑰。
“这是苏芮最喜欢的花，你的任务就是守护它。在我单膝跪地、苏芮给出肯定回应后——”沈煴顿了顿，演示道，“——你从这个方向，以匀速走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不能抢镜，将这束花递到苏芮手里。递花的时机、角度、表情，都需要自然且符合氛围。花束不能蔫，不能掉太多花瓣。”
周晴看着那束娇贵得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的玫瑰，又想了想“匀速”、“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能抢镜”这一系列指标，整个人都压力很大。
周晴有点结巴：“不是……煴姐，这花它要是不听我话怎么办？”
沈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所以你的责任重大，要确保它听話。”
三人面面相觑，终于深刻理解了沈煴为什么前几次求婚会失败，看起来这次步骤已经简化了很多，之前不知道多复杂精细的要求怎么能一点不出错呢？
惊讶之余，她们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异口同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林溪分到写灯牌的任务。
她下笔一挥，情不自禁写下“我爱你沈灼”。
林溪盯着红色的字体闪烁在灯箱里，像看到透明胸腔中自己的心脏。
林溪盯着灯盘，看了又看，不舍得擦。
“林溪——”沈灼喊她去布置另一块区域，声音将林溪拉回现实。
林溪盯着灯牌，想了想，藏了起来。
19
苏芮被沈煴牵着手，略带疑惑地踏上这片过于安静的甲板。
苏芮：“这里怎么被封起来了？”
她好奇地张望，除了几处柔和的地灯和栏杆上缠绕的暖黄色串灯，视野里空无一人，与楼下其他甲板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可能是有什么派对刚结束吧，或者只是我们运气好。”沈煴面不改色地解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其他三人在背后偷偷也登上甲板。
她们上来后，顶层甲板的入口楼梯悄然立起了“私人活动，暂不开放”的告示牌，通往此处的电梯出口被工作人员迅速暂时用红色绳结封锁。
沈煴引着苏芮走向甲板视野最开阔的中心区域，“看，我说了吧，这里看星星绝佳，完全没有光污染。”
夜色为巨大的船体披上了一层深邃的墨蓝绒毯，唯有船尾划开的波光如同散落的碎银，绵延至视野尽头。
苏芮抬头望向天幕上璀璨的星河，海风拂过她的发梢，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苏芮暂时压下了那点疑虑，深吸了一口微咸的空气，感叹道：“是真的很美……”
或许是被这景色吸引，或许是习惯了沈煴总能安排妥帖一切，苏芮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而熟悉的旋律悄然融入海浪声中，音响悄然播放。
“I wanna build a world with you, stone by stone,
我想与你共筑一个世界，一石一瓦，
And fill it with our memories, till we are gray and grown.
用回忆将它填满，直至我们白发苍苍。
And I swear on every star that’s shining bright above,
我向天上闪烁的每颗星起誓，
You are my always, and my only true love.
你是我永恒的，且唯一的真爱。
……”
这是苏芮和沈煴还在上大学时候的流行音乐，两个人一起牵着手转操场一边哼唱过很多遍。
苏芮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怀念的笑意：“这音乐……”
她的话音未落，侧前方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一片柔和的、梦幻的荧光。
林溪双手举着一块小黑板，从预先藏身的装饰物后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林溪脸颊泛红，显然对这种登场方式极不适应，但手臂却稳稳定地举着那块牌子。
幽暗的环境中，灯牌下的字迹清晰无比。
那光芒映亮了沈煴紧张却无比认真的脸庞，也瞬间击中了苏芮的心脏。
苏芮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下意识地逐字读着那些发光的句子，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苏芮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沈煴。
只见沈煴已经单膝跪地，手中打开的戒指盒里，那枚精心挑选的钻石在夜色和船灯的光晕下，折射出璀璨却并不刺眼的光芒，一如她此刻眼中饱含的诚挚与爱意。
沈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海风似乎都为她让路，让每一个字清晰地传入苏芮耳中，她说：“芮芮，没有意外的火灾，没有捣乱的水管，只有我和你，还有这片为我们沉默的大海。我不想再等任何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她凝视着苏芮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继续说着准备了太久的话：“你愿意吗？愿意让我的未来，每一章都有你署名？”
苏芮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苏芮看着跪在眼前的沈煴，看着那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再看向旁边依旧举着荧光牌子、显得有些局促却努力微笑的林溪，更远处，沈灼和周晴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
苏芮用力点头，眼泪随着动作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你……你真是……憋了大招啊沈煴！”
沈煴如释重负地笑了，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进苏芮的无名指，然后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甲板上，掌声和轻快的欢呼声从沈灼、林溪和周晴的方向传来，混合着音乐与海浪，构成了独一无二的幸福背景音。
林溪终于放下了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看着那对相拥的恋人，荧光板上的“Marry Me”字样在她脚下继续温柔地发着光，仿佛也在静静祝福。
林溪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般地微笑起来。
她趁着大家都沉浸在幸福洋溢的氛围里，走回去拿自己的灯牌。
主要是为了销毁这东西，不然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林溪戴上耳机，听着歌曲往回走。
目睹别人的幸福后，林溪忍不住开始遐想自己未来的生活。
好吧，爱情很重要，可是稳定的生活也很重要。
或者说，未来这个词伴随的巨大不确定性，如果她也能和沈灼长长久久走下去，那似乎起码她的亲密关系会是稳定的。
一旦有了这种幻想上的确定性，林溪便无限期盼起来。
未来便洋溢在歌曲的旋律中。
林溪走回杂物间，她拿起灯牌，准备拿走扔到大海里。
扔垃圾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是她一直从小到大乖乖听话，所以偶尔让她做一件小小的坏事吧。
浪漫的感情可以扔进浪漫的大海，而不是现实的垃圾桶。
殊不知，沈灼发现她离开，便也在后面跟上来。
20
沈灼觉得林溪很奇怪，或者说，这天晚上林溪都很奇怪。
她先是一个人悄悄离开，似乎是很勤快地收拾好了物料垃圾去扔。
更奇怪的是，林溪走得飞快，沈灼甚至要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她。
等林溪拿东西走了，沈灼也想进去收拾一下，却发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灼只好再次小跑去找林溪，试图分担一些林溪的重负。
沈灼一路小跑，眼尖林溪手里的牌子掉下来一块。
那个“我爱你沈灼”的牌子，林溪拿的时间太长，没有抓稳，不小心松开了。
沈灼试图上前去帮她捡起来。
林溪一脚将牌子往身后又踢了两步，打着哈哈试图混过去，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来就行。”
沈灼：“可是你另一只手还抱着这么多东西……”
林溪流汗：“……真的不用，我近，我比较方便。”
如果是别人，林溪这么坚持，大概会不好意思再帮忙。
沈灼笑道：“那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让我看看。”
林溪警铃大作，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沈灼看到。
林溪把牌子向身后踢了一大截。
她这样异样的反应，沈灼更是要一探究竟。
林溪急中生智，想要把牌子踢到海里去。
对不起了沈煴姐，这个牌子算损坏让她赔偿吧。
沈灼步步紧逼。
林溪后退一步，踢一下牌子。
短短的路，竟然这么难走，林溪越过了几个沙滩椅，渐渐后退到围栏边，沈灼跟得很紧，两个人之间的追逐只有半米的距离。
还差一步，林溪只需要再踢一脚，便能毁尸灭迹。
林溪松了口气，马上要送灯牌去拥抱大海。、
脚下传来玻璃的碎裂声。
林溪非但没有把灯牌送走，反而还把上面的玻璃踩碎了。
林溪惊得往旁边一跳。
沈灼长手一伸，灯牌到手。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大海。
林溪万念俱灰。
完了，全完了。
沈灼盯着灯牌看了一会，她仿佛在思索什么难解的数学题目。
林溪现在的心情比刚才还难过，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这样。
沈灼的沉默让林溪觉得还不如她拿出把刀直接把自己捅死。
沈灼开口：“是不是我……？”
林溪情绪爆发，厉声道：“那就是你想的这样，不要再说出来羞辱我可以吗？”
无人的甲板海风卷着旋儿，吹乱了林溪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沈灼：“我们需要谈谈。”
沈灼拉住了林溪的手。
林溪的眼泪掉了出来，
林溪试图挣脱，但沈灼一看她哭，牢牢地箍住林溪的手腕，攥得更紧。
沈灼拉着林溪，一路走到了泳池旁边的露天酒吧。
泳池晚上封闭，上面罩着绿色的网禁止游客下水。
露天酒吧尚且有一名服务人员，沈灼要了一杯气泡水，林溪拒绝了饮料，侍者做好饮品后在沈灼的要求下结束服务离开。
沈灼和林溪在高脚椅上坐下，这处甲板上便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溪又落下泪来，甲板上有延伸到桅杆的绳子，绳子从头到尾挂着散发金黄色灯光的灯，许许多多的小灯随着船在海上的漂浮轻轻晃动。
林溪抬头看去，船灯们仿佛夜空大幕下唯一会动的活物。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她可以躺在沙滩椅上，和童年数星星一样看着这些摇晃的金黄色的亮光。
林溪低头，眼泪一路流到下巴，最后滴在吧台上。
沈灼递过来纸巾，问：“我知道你很不容易。”
林溪一把夺过纸巾，说：“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沈灼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便换了个话题。
沈灼搅动着杯子里的气泡，语气故作平缓地道：“有一个发展心理学的实验，母鼠生下一窝幼崽后，科学家这一窝幼鼠平均拆开成两组。一组放到只有基本食物的笼子里，另一组不仅有足够的食物营养，还给它们提供丰富的玩具等作为环境刺激。”
林溪哑着嗓子：“然后老鼠长大就喜欢上你这个研究员是吗？”
沈灼：“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溪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座火山，沈灼说出气人的话火山就喷发，沈灼稍微安抚她一句林溪马上变回冷透无力的颓靡火山灰。
火山灰林溪有气无力地说：“哦。”
沈灼继续道：“结论是丰富的环境刺激影响了小鼠的智商发育，在丰富刺激下长大的小鼠走迷宫的正确率高于另一组小鼠，它们智商更高。”
林溪双手合十，拜了一拜，说：“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给我上课。”
沈灼有些窘迫，说：“虽然逻辑有点跳，但我觉得爱情是一样的道理。游轮上汇集了各个国家的美食，各种丰富的娱乐设施，你本来已经很快乐很快乐，爱情的发生只是锦上添花。”
平时和沈灼相处多了林溪竟然听得通沈灼偶尔发散的脑回路。
“等你回到日常生活中，还能产生这种感觉吗？”沈灼认真地看着林溪的双眼。
名为林溪的火山迎来了今天晚上最强烈的一次喷发。
林溪不可置信地说：“你是不是太自恋了？你以为爱是和消费主义的符号等同的东西？爱会不需要一日三餐从虚无里长出来？”
沈灼为难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是别人我不会管这种事，因为是你我才觉得……”
林溪站起身来，愤怒地说：“所以你认为纯粹的爱，不含任何杂质的爱才是真的对吗？”
沈灼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溪认真地看着她，开口道：“是时候对你说一些真的话。你把我的爱想象得太崇高了。我喜欢你身上的一切远多过喜欢你。我喜欢沈总，因为我毕业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代，我生在这个金钱至上的资本社会，我不能用我受的教育交换符合我自尊的社会地位，没有办法匹配我的欲望。我靠共情你，来弥补自己。”
沈灼：“……等等，共情谁？”
林溪不给她解释，似乎要将肺腑脏器内所有的真心话和盘托出，继续说：“我喜欢有梦想有动力的沈灼，你能用积极的态度看待未来，是因为你过去的努力可以得到回报，是因为你所追求的东西符合世界的规则。我没什么梦想，我不认为我的未来会更好，我不想为之做出努力，因为过去我的努力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宝贵的东西，没有人给我托底去尝试很多新的事物和行业。我不关心你做出了什么努力和平时在干什么，我只想要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的结果，哪怕那是属于你的东西，都能让我忘掉未来生活和收入的不确定性。”
林溪的眼泪在脸上划过长长的水痕，她哭道：“我不认可主宰这个世界的规则，难道我放弃生命吗？”
林溪深吸一口气，给这场荒唐的表白画上一个句号，说：“从头到尾，我一直很清楚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从来不想对自己撒谎欺骗我自己。”
沈灼愣住了。
林溪抹了抹眼泪，说：“随你便吧，我回去了。”
沈灼：“你喜欢的是我？”
林溪：“不要再用这种方法羞辱我……”
沈灼：“不是沈煴吗？那个牌子上不是……”
这次换林溪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