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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囚徒困境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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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学,法学部研究室图书馆。
下午两点,阳光慵懒地洒在堆积如山的书本上,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五条铃转着椅子,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地翻着漫画:
“不干,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小铃!这是关乎正义的时刻!”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刑法总论》跳了一下。
五条铃舒懒地瞥过去,看到的是成步堂龙一那标志性的刺猬头和一脸热血的表情,在他身后,站着一位神色高傲、穿着规整西装的男生——亚双义一真。
“成步堂,声音太大了,这里是图书馆,不是你的模拟法庭。”亚双义抱着双臂,冷冷地瞥了一眼周围投来不满目光的同学。
成步堂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然激动:“可是亚双义!刚才那个叫夜神月的家伙,他的眼神绝对有问题,刚才模拟法庭上,他那个完美的辩论逻辑,简直像是在……审判别人!”
五条铃将漫画甩到了桌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酒心巧克力塞进嘴里:“所以呢?他辩论赢了,你就想让我们起诉他?成步堂,我的咨询费很贵的,而且我现在处于‘放松充电’状态,任何打扰我休息的行为,我都会视为‘精神侵害’并索要赔偿。”
“不是起诉!”成步堂急得抓头发,“是……哎,算了。”
就在这时,五条铃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简讯,发件人备注是【那个女人】。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今晚有团建,地点在六本木,别迟到,否则我会去找你弟弟。”
五条铃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团建就不是加班了吗?混蛋玛奇玛,我早晚要投诉她违反劳动法!”
“玛奇玛是谁?”亚双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一个万恶的抖S上司,走了,下节课我不上了,帮我点名,回头请你们吃饭。”
说完,她将手机放入裤子口袋,双手插兜,挺直背慢悠悠地出了门。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成步堂挠了挠头:“总觉得小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忙啊!”
刚走出图书馆没多远,有人就拦住了路。
“五条桑,稍等一下!”
夜神月靠在树干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完美。
他手里拿着一本微厚的教材,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追随着前方日车宽见的背影,实则余光一直锁定在五条铃身上。
“夜神君,有什么事吗?”
“日车学长接到的那个案子,你听说了吗?”
五条铃挑了挑眉:“那个经济纠纷的案子?怎么,你感兴趣?听说对方的律师很难缠。”
“只是觉得那个案子的辩护逻辑很有趣。”夜神月走上前,身体微微前倾,“我要兼顾学业和家里的事情,还要帮父亲处理一些警察厅的资料,没打算加入。”
“哦?”
“而且,最近学校里似乎有些‘不和谐’的音符,让我不得不分心去观察。”
我们两个就像两只在玻璃展柜里对峙的猫,表面上优雅地寒暄,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我知道他可能是基拉,他也隐约察觉到我并非表面上那个只会读书、偶尔接接案子的大小姐。
“观察?夜神君喜欢观察人类吗?这可真是个有趣的爱好,有时候,观察者也会变成被观察的对象哦。”
夜神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压低声音:“那是自然,毕竟,想要理解正义,就必须先理解邪恶,五条桑,你说对吗?”
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到极点时,一个低沉、沙哑,带着独特拖长尾音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聊得很开心吗?”
五条铃和夜神月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驼着背,黑眼圈浓重的男人正蹲在栏杆上,他手里捏着一块棒棒糖,姿势有些奇怪,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下午好,夜神君、五条桑。”
L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打招呼,声音也不大。
“虽然很打扰你们的……学术交流,但我有个小实验,想请二位配合一下。”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张白纸和两支笔。
五条铃蹙眉:“我为什么要答应?”
“不答应也可以,就是可能会有官方人士去你们家调查。”
谁敢查五条家?而且警察查公安很好玩吗?
不过麻烦能就地解决还是就地解决的好,这家伙不会也把她划分为基拉的嫌疑人了吧?
L将纸笔分别递到两人手上。
“这是关于‘囚徒困境’的一个变体游戏,为了验证某个数据,我需要二位做出选择,规则很简单:
1.如果两人都保持沉默(合作),各判1年。
2.如果两人都指证对方(背叛),各判10年。
3.如果一人指证,一人沉默,指证者无罪释放,沉默者判无期。”
夜神月皱起眉头,手中的纸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龙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并没有犯罪,为什么要进行这种审讯?”
“只是假设,只是假设。”
L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但是,如果你们无法在这个游戏中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在我的心里,你们的嫌疑指数就会上升到95%以上,毕竟,基拉也是一个追求某种扭曲正义的人,不是吗?”
这是一个陷阱。
L没有超自然能力,他无法直接看透他们的身份,但他擅长心理战。
他应该收集了证据,虽然那些证据还不足以定罪,但他希望通过这个博弈论的经典模型,逼出他们内心的破绽。
L看了一眼手机的屏幕:“时间只有三分钟,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根据我的计算,在缺乏沟通和信任的机制下,你们有99.8%的概率会选择互相背叛以求自保,这就是纳什均衡,个人理性的选择往往导致集体的非理性毁灭。”
走道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上课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五条铃双臂环胸,脑海中飞快地运转着。
对于高智商者来说,纳什均衡通常是背叛,因为那是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但L希望我们互相指认,共同毁灭,他不仅是在测试我们的忠诚度,更是在测试我们在极端压力下的逻辑崩溃点。
她看向夜神月。
夜神月的表情很镇定,他在思考,他在计算,他在想如何利用这个机会把我推出去,或者至少让自己全身而退。
五条铃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龙崎想要看我们互咬,如果我们按照常规逻辑走,必死无疑。”
夜神月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想做什么?”
“我要你背叛我,你要在审讯单上写下指控我的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
冷淡的声音很笃定,像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夜神月愣住了,连一直面无表情的L都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反常的走向感到了一丝兴趣。
夜神月暂时只捕捉到一点线索,但他在L面前伪装善良正义大学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你疯了吗?小铃,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可是同学,我为什么要指证你?”
五条铃被他这一声“小铃”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修长的手指指向了L:
“别装了,月,这个家伙是个高明的审判者,他预判了我们的预判,他知道如果我们约定‘都沉默’,出于恐惧,最后时刻我们还是会背叛,所以,他期待我们背叛,如果我们真的背叛了,就落入了他的剧本,他会判我们10年,以此羞辱我们的‘平庸之恶’。”
她顿了顿,直视着夜神月那双“纯良”的眼睛。
“但如果我让你背叛,而我选择沉默呢?我会背负无期徒刑,而你自由,但龙崎是个追求完美的逻辑学家,他无法容忍这种‘非理性’的牺牲,这种牺牲会破坏他的模型,为了验证我的逻辑闭环,他必须重新审视这个局。”
“不,这太冒险了。”夜神月满脸抗拒,眼神中露出一丝悲戚。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今天就要死在这了。
“这是唯一的生路,记住,当你指证我时,必须引用《博弈论》第42条悖论,那是我们那次小组合作一起写过的论文。”
夜神月的瞳孔几乎察觉不到地、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次小组合作,那个男生。
记忆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那次来自校外委托的小组实践作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试图利用职务之便,做了一些违法的账目处理。
如果被对方部门发现,还上报警局,就会导致他们的小组成绩,第一次得到“F”。
当时,五条铃直接用家族的影响力威胁了那个男生,让他顾忌自己的未来,最终那个男生退出了他们的小组,还退学了。
夜神月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指认她,列举她的“罪证”,他也会和那个男生处于同样的地位,他会被卷入她编织的权势网络中,或者更糟,他会暴露自己的隐藏身份。
更重要的是,夜神月听懂了她的暗示,引用那篇论文,意味着他们要构建一个逻辑闭环,一个关于“利他主义陷阱”的悖论。
“时间到。”L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宣判。
五条铃毫不犹豫地交上了自己的答卷,上面只有两个字:沉默。
夜神月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他的表情痛苦而纠结,仿佛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L接过两张纸,并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扫视了两人的表情。
然后,他快速低头浏览了一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瞬间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嘴角扬起一抹意外的笑容。
“精彩。”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荡。
“夜神君指证了五条桑,列举了五条桑所有的‘罪证’,逻辑严密,甚至还引用了你们那篇关于‘利他主义陷阱’的论文,而你,五条桑,你选择了沉默。”
五条铃又将双手插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所以我被判无期?”
“不。”
L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夜神月的那份供词。
“根据规则,你确实该判无期,但我不能判,因为夜神同学的指证里藏了一个逻辑锁。”
L指着供词上的一段话。
“夜神同学在指证中写道‘小铃的行为虽然触犯了规则,但她的动机是为了维护更大的集体利益,这符合博弈论中关于‘利他主义陷阱’的反证——
即个体的自我牺牲如果是为了验证系统的逻辑漏洞,那么这种牺牲本身就是对系统的一种修正。’
他用反证法,通过指控你,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证明如果判你有罪,整个法律体系的逻辑基石就会崩塌。
他利用了规则的漏洞,把‘背叛’变成了最高级的‘合作’。”
L看着两人,眼神中没有挫败感,只有一种遇到对手的兴奋。
“你们两个,一个用自我牺牲做诱饵,一个用恶意指控做掩护,你们把囚徒困境变成了一个‘猎鹿博弈’,在这个博弈中,只有双方都选择最高级的合作策略(即看似背叛实则配合),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所以?”五条铃问。
“所以我输了这一局。”L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们不仅证明了你们不是那种为了私利互相残杀的野兽,还反过来利用规则羞辱了我的推理,精彩,真的很精彩!”
他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种眼神不再是看嫌疑犯,而是看同类,甚至是看潜在的盟友或敌人。
“不过,游戏还没有结束,下次,我会换一个更有趣的规则,希望你们还能保持这种默契。”
说完,L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身影如同幽灵般消散。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五条铃突然弯下腰,做了一个夸张的干呕表情:“和你合作的感觉,真糟糕!”
夜神月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副精英的模样,冷冷地回怼:“因为成步堂吗?我们的关系应该没这么差吧,每次小组合作的成绩都是A+。”
他在讽刺我,也在提醒我,成步堂那个笨蛋律师预备役总是把“羁绊”挂在嘴边,在我们这种理性至上的博弈中,那不过是廉价的装饰品。
“可能理念不合吧。”五条铃耸了耸肩,越过他,向学校的大门走去。
夜神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随性但一直挺直着背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