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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美梦一场(29) 我们以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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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接入,在作战部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在原地肃立。
立体屏幕上,一位红衣枢机卿正在宣读皇帝的命令:“亨利·克拉克将以叛国罪执行死刑,销毁生物资料……”
李既明在远处听见声音,听了几个字就悄悄离开了那儿,独自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很难想象,前几个月见过的人就在他的面前被宣判死刑,而且亨利·克拉克显然和克拉克的核心权力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莉卡夫人在枢密院的代言人罢了。
菲利克斯也许都比亨利·克拉克知道得多,不过这个纨绔也没在这场权力斗争中幸免于难,被抓进监狱要关上六个月才能被放出来。
李既明知道,李亦深所检举的材料,有大半都是伪造的。他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李亦深的通讯。
对方接得很快,对李既明难得打来电话的举动显得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李既明会拨出通讯一样。
“你好啊,我亲爱的吉米。”他的父亲懒洋洋地说。
“你为什么要陷害亨利·克拉克?”李既明直截了当地问道,“克拉克是有该死的地方,但亨利不应该背负不属于他的罪状。”
“很简单啊,吉米。”李亦深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报复莉卡夫人,杀了他不就是最好的选择?接下来我将是克拉克在枢密院里唯一的代表。”
“你这是在蔑视人命!”李既明愤怒地说道,“你有一点良心么?”
“和一个枢机卿谈良心,你是否太奢侈了?”李亦深平静地说,“不过你到现在还能像个孩子一样幼稚,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再加上,这是莉卡夫人自己的选择。”李亦深说,“我没有了妻子,她失去了丈夫,这不是刚好扯平了?”
他的声音幽幽的,令李既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声音的间隙里,李既明听见了丛生的植物在风中发出的“刷刷”声。李既明警觉地提问道:“你在哪儿?”
李亦深笑了一声:“很快你就会知道了。”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李既明瞪着自己的智脑看了半天,最后只能愤怒地把智脑关闭了。艾森的下落还不知所踪,他必须学会忍耐。
不过智脑刚放下没多久,又有通讯打了进来,是谢朗。
李既明打了声平平的招呼:“将军。”
谢朗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你来一趟皇宫,陛下有事要召见你。”
李既明瞬间就把这句话和刚刚李亦深说的话联系在了一起。他破天荒地反问了一句:“什么事?”
谢朗微微摇了摇头:“你来了,就知道了。”
李亦深到达白厅的时候,内侍为他推开大门,李亦深正背对着他,单膝跪地,向皇帝汇报:“……计划的产物。”
李既明只听到了他说完的半句话,心中迷惑更深,但还是走过去,向皇帝行礼:“陛下。”
李亦深得了应允,从地上站起来,立在一旁。
门又在身后被人叩响,进来的人是个年轻男人,李既明认出了他是谁,是路易斯。
路易斯走到皇帝身边,躬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复又退开,静静地侍立在原处。
“你们和我来吧。”皇帝只是说。
李既明从头到尾都摸不着头脑,而李亦深脸上一直带着含蓄的微笑。李既明看见他笑就头皮发麻,这就意味着这个男人绝对有什么阴暗自私的计划得逞了。
可是皇帝不说,只是沉默带着他坐了一趟全封闭的电梯,把他们两个人都带了一扇巨大的黑色大门前。
皇帝用自己的生物资料打开大门,李既明于是看见了顶天立地的黑色巨人并排站立在玻璃窗后,唯有大门正对的那儿多出了一块明显的空缺,大概就是盖里驾驶的那一架。
这就是瑞根纳洛克?
李既明顿时失语了,用震撼的目光仔仔细细描摹着机甲的每一处细节。不怪他如此痴迷,每个帝国机甲系的学生都是听着瑞根纳洛克的传说长大的,每一位学生都渴望亲眼见证这台战争机器的真面目。
如果有幸能够为它打造部件,那将是能写入职业生涯的功绩。
皇帝站在空旷又宽敞的走廊中,面对着他们,沙哑地开口了:“既明。”
李既明低头:“陛下。”
“你喜欢黑色君主么?”皇帝低声说,“我还是个皇子的时候,也曾经梦想着能够驾驶它去战场上横扫千军,可惜随着我长大了,我也渐渐忘记我有过这个梦想。”
李既明有点捉摸到了他的意思,但他不敢确认,只是含混地回答道:“帝国的孩子都喜欢黑色君主,它是绝无仅有的。”
“那么,我把它交给你,怎么样?”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李既明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陛下?”
“这是命令。”皇帝沉下了声音。
李既明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他试图解释:“但我想……我的精神匹配度不适合……”
“这就是你在军队里的态度么?”皇帝冷冷地反问道,“李亦深,你的孩子怎么会如此懦弱?”
李亦深鞠躬:“是我的失职,陛下。毕竟这个孩子一直寄宿在学校里,和家里人都没什么感情。回去之后,我会和他强调这一点的,请您放心。”
李既明深吸一口气,忍住不让自己捏起拳头。这些人,在他看来,都蒙上了一层虚伪的假面。
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格外想念艾森的真实。艾森的照片还贴在他的胸口,似乎带有灼热的温度,烫伤了他的皮肤。
李既明知道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何况他也希望能够早日救出艾森。
因此,即便是李亦深似乎设了一个陷阱,他还是向皇帝敬礼:“是,陛下。”
“去吧。”皇帝这才恢复了和颜悦色的神情,“尽力而为,不要有负担。”
李既明搭乘着专用的镂空电梯上行,平台停在了一具瑞根纳洛克的驾驶舱旁。李既明走进去,看了一会儿自己生满枪茧和疤痕丛生的手掌,最终还是把手掌按在了中枢屏幕上。
他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很快,让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不想要驾驶黑色君主。
他欣赏这具机甲上各种技术的完美融合,但他也天然对它的破坏力保有敬畏之心。
如果他是那个掌握毁灭星系按钮的人,何时才该按下按钮而不后悔?当关于人类文明的存续之时吗?
屏幕自他手掌外侧泛起蓝色的波澜,渐渐覆盖了整个屏幕,就在李既明都要迎接启动的驾驶舱时,屏幕却倏然暗了下去,跳出一道提示:“您无权驾驶黑色君主。”
李既明愣了一会儿,又把手掌在上面按了按,但提示依旧不变。
跟在他后面走上来的皇帝和李亦深都看到了这道提示,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会儿,皇帝拍了拍李既明的手臂,显得不是很意外。
他喃喃道:“走吧,既明。”
他看上去神情疲惫,颓然苍老了好几岁,真的露出了一些行到暮年的老人的气质。
三个人重回地面,忽然有人从右侧窄门里窜出来,举着手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哈哈大笑道:“成了!大获成功!”
李既明定睛一看,难以置信道:“弗兰克教授?”
“陛下!工具模拟成功了!”弗兰克喜气洋洋地朝他鞠躬,“您叫人来试吧,我敢向您打包票,这次瑞根纳洛克绝对能够启动!”
李亦深在旁边开口:“多亏了您提供的数据,这下我们也知道了,只要拿到艾森·希尔凡的生物资料,瑞根纳洛克就能被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李既明站在原地手脚发冷,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却听不明白了。
什么叫艾森·希尔凡能发挥黑色君主的全部威力?
一切风暴的中心,艾森·希尔凡本人,则是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一只手被铐在病床上,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通讯上的新闻。
有人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落座,带来冰冷又肃杀的气息。艾森没有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有什么事?”
安德烈说:“银河公会愿意和我们合作,把薇尔达当作人质,帮我们逃走。”
艾森凝视着屏幕上新闻报道,淡淡地说:“为什么?”
“因为薇尔达手上捏着点帝国的秘密,比如说,像裴廓德计划那样的秘密。”安德烈说。
“你们不好奇么?”
“不。夏洛特已经死了,而费达拉在我们手上。裴廓德计划比所谓的林达计划先进得多,我们为何要给落后者施舍目光?”安德烈说,“看他们可怜地在原地踏步么?”
“银河公会没有理由要帮你们。”艾森说,“他们一视同仁地打算消灭联盟和帝国。”
“不,只要能够重创一方也行。毕竟另一方总会报复回来,不需要他们动手。”安德烈说,“我们只是在一座公平的天秤上而已。”
艾森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眼睫毛在空气中颤了颤,因为看见了李既明在新闻播报中短暂掠过的侧脸。
他忽然说:“我们以前认识。”
他没有用疑问句。
安德烈点了一只香烟,放在嘴边抽了一口,吐出一缕烟气:“何以见得?”
“因为你愿意给出你的名字。”艾森回答道,“安德烈是你的真名,我毫不怀疑这点。”
安德烈回答道:“这不算什么理由。”
“以前有人和我说过一个游戏,用问题交换问题。”艾森说,“我可以用一个答案交换你的答案。”
安德烈不置可否:“那得看你的答案有多么重要。”
“被你们绑架的这段时间很无聊,我想了很多,理清了不少思绪。比如说,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维斯塔原会吸引联盟出动伊甸之脐整个基地的部队?为了浮蚀金么?但是那儿离帝国太近,离联盟太远,不适合长期开采。而且贸然出动一整支部队,很容易会被帝国一锅端起,这太冒险了。”
安德烈修长的双指夹着香烟,接着问道:“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你们想趁机杀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艾森说,“能够乘机占据维斯塔原最好,但杀人才是最重要的。”
“杀了你么?”安德烈平静地说。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毕竟我看上去身上疑点重重。”艾森说,“但我被你们绑架了那么久,你们都没对我下手,使我推翻了这个怀疑。”
艾森说:“你们想杀的人是李既明。”
安德烈依旧静静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林达计划的产物?”艾森耸了耸肩,手铐在他的手腕上响了“哗啦”一声,“我猜的,毕竟夏洛特愿意花上一生要保护的人,除了她的儿子,我想不到别人。”
安德烈说:“你比杨汇文那个蠢人聪明一百倍。”
安德烈抽了一口香烟,说:“对于你的猜测,我可以和你说些实话。我们以前的确认识。”
“所以我以前是米洛?”艾森问道,这实在是他很疑惑的一处地方。
安德烈笑了一声,从自己的智脑里翻出一张照片,立体投在两个人面前,于是他们都能看见一排围坐成圆圈的空旷会议桌正中,坐着一个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的年轻男人。
他神情疏离,面容英俊,金发碧眼,除却发色和瞳色之外,和李既明简直是长得一模一样。
立体照片动了起来,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拍好了吗?我赶时间。”
“好了。”安德烈的声音从镜头后传来,“给你留个记录罢了。”
“不需要什么记录,我本来就是要被遗忘的人。”李既明回答道,他身上的军服带着属于联盟的徽标,飞船与银星、经纬网交错,闪闪发光,“只是哪天我怕我自己忘记了,我曾经有一个名字叫米洛。”
照片到此为止,男人严肃的面孔不苟言笑,定格在原地。
安德烈挥了挥手指,于是照片又被收回了智脑。他带着点幸灾乐祸地问道:“惊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