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7、初次见面（7） 这是李既明

　　艾森装作自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继续看动画片不理会他。
　　李既明没等到心目中设想的回答，一时间有些错愕，打量着艾森，忍不住说：“你真的是间谍？”你早就想好要如此打入帝国内部？
　　艾森充耳不闻，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你和我道歉也没用。”
　　“谁和你道歉了？”李既明果然又开始脾气上头，“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艾森很想翻一个白眼，但他忍住了，继续当作耳旁风，专心致志地沉浸在面前的动画片里。
　　瞧这森林多森林，这狗多狗啊。
　　李既明这时才意识到眼前的局面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关掉了艾森的翻译芯片在先，而且权限在他的手上。
　　他站起来，危险地凑近坐在病床上垂着眼的艾森。

　　艾森感觉到了他的靠近，不得不把视线从动画片上挪开，紧惕地盯着他，警告道：“你再敢掐我，我一定让你也走不出这间病房。”
　　李既明没有被他的这番言论给吓到，伸出手去，手指在艾森的脖子那块地方徘徊了一阵，像一种无声的威胁。
　　艾森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湛蓝的眼睛很亮，像海一样。
　　两个人离得太近，李既明能清楚地在上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屏幕上的动画片还在自动播放，李既明不由得也多看了一眼，然后又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沉默地与艾森对视，最后冷笑了一声，手指微微上移，指腹极快地擦过艾森的耳垂，像在抹去什么东西一样，打开了嵌在里面的芯片。
　　随后他倒退几步，重新坐回访客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现在听明白了吗？”

　　艾森轻蔑地瞧了一眼他的坐姿，继续看着自己屏幕上的卡通小狗在森林里捉蝴蝶：“我不明白。我不是间谍。”
　　李既明愣了一下，瞪着他：“你明明听得懂我说话！”
　　艾森淡淡道：“看心情吧。”
　　李既明简直是对这个冷情冷心的男人无可奈何：“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机器人。”
　　“不是，不用怀疑了。”艾森回答道，倒是意外地瞥了一眼他，“你没上过学？”

　　言下之意是，你不知道机器人都被强制销毁了？

　　他这话问得如此真心实意，直接让李既明心中怒火大起，差点把自己憋出内伤。
　　旁边的医疗助手及时给他递了杯水：“李上校，保持心情愉快是促进恢复的诀窍。请您多喝水~”

　　李既明恨恨地磨牙，在艾森“请自便”的目光中，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用手抹干嘴角，重新绷紧了声音说：“今天晚上就有专门的飞船来接我，你作为我的副官，和我一起回歌达斯。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艾森依旧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受过专门的军事训练，作为联盟人也不方便参与帝国的军务。还有，歌达斯是什么地方？”
　　“不需要，没有你能发挥‘聪明才智’的地方。”李既明刻意在说到“聪明才智”时加重了语气，像是在讽刺，“我回去也只是处理一些常事罢了。”
　　他说到这里时竟然有一些嫌弃：“亏你还是个大学教授，你居然连歌达斯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吗？”
　　艾森疑惑地问道：“这地方很重要吗？”

　　“……”李既明不知道为什么，不管用什么方式与艾森吵架，最终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在生气。而艾森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泰然自若，非常有涵养，似乎根本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尖锐一般。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冷静，按下脾气回答道：“歌达斯是帝国的首都星，教授。”
　　“我不去。”艾森立即回绝了他，“我有什么理由要去歌达斯吗？”
　　李既明用一种很难以言喻的目光望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刚从原始社会走出来的野人，对外面的秩序一窍不通：“当然有理由！你现在是被帝国救下的人，当然要听帝国的安排。怎么可能把你一个联盟人放在帝国的军港？”
　　“我不能回联盟吗？”
　　“不能。”
　　艾森直截了当地问道：“因为我脑子里那块缺失的记忆，是吗？”
　　李既明反问：“不然呢？”
　　艾森：“果然你们还是认为我是间谍。我说了，我不是。”
　　李既明不能提起谢朗所说的“裴廓德计划”，他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难道你说了不是帝国就会相信你吗？”
　　艾森此刻也被短暂地噎住了一下：“我……”
　　从帝国的角度来看，联盟突然袭击中立地带本就反常，而且幸存者中唯有他的脑子中有一块人工锁区。
　　如果他是帝国人，他也会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幸存者产生怀疑。

　　此时李既明的智脑在他面前跳动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消息到达。李既明查看了消息，然后为他下了最后通牒：“今天晚上六点，会有人把你带去楼顶。”
　　艾森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好点头答应了：“好。”
　　他不忘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一套新的干净衣服。”
　　李既明烦躁地挠了挠头，已经放弃了挣扎：“……行。”

　　但是当艾森收到安妮为他带来的衣服时，他意外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张抑制贴。他用两根手指把这张薄薄的贴片拈起来，放在眼前仔细地观察。
　　这么小、这么薄的贴片就能保护一个Omega的腺体？

　　他很怀疑，如果Alpha都是李既明的体格，按照李既明这头牛的力气，他的犬齿估计能直接扎穿十张摞在一起的抑制贴，连同下面的腺体。
　　安妮本来就要离开病房，出门前回头，发现艾森对这片抑制贴露出很为难的神色。她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起来说：“您别担心，这种抑制贴都是特制的，具有很强的延展性，是不会被轻易刺破的。”

　　“能防得住李既明这种Alpha吗？”艾森随口问道。拿李既明打比方，只是因为这是他到现在记得的唯一一个Alpha。

　　安妮顿时露出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应该没问题。”
　　她又补充道：“如果您实在担心的话，也可以戴项圈。”
　　艾森条件反射道：“不，戴项圈太像宠物了。”
　　安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有点挂不住脸上的笑容。
　　她没有再和艾森搭话，静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艾森没管她，盯着贴片纠结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把抑制贴贴到脖子上，盖住自己的腺体。

　　直到换上衣服，艾森才站在房间的镜子前，第一次打量着自己全新的身体。

　　镜中的男人非常瘦削，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垂在耳边。肤色苍白，下巴尖可见骨，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配上自己本就偏浅的发色，整个人都像是从一张褪了色的画作上摘下来的。
　　幸好他的瞳孔湛蓝，勉强为他添了点色彩。衣服挂在他身上，腰间、大腿和手臂的地方都显得空荡荡的，有很大一截空余，使他看上去极其弱不禁风。
　　李既明留下的掐痕很大一片，从脖子上一直蔓延到他锁骨处。
　　艾森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扣上了衬衫扣子。就算他平时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此刻也无法做到带着这种凌辱般的痕迹走来走去。

　　按照医生的诊断，他现在还不能站起来，更别提走路。为了配合李既明的安排，安妮给他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艾森推测是军用的兴奋剂之类，短时间内强韧了他的内脏和骨骼，使他暂时能够自由行动。
　　这种强行透支精力的药剂当然有副作用，艾森问过安妮，她却笑了笑，避而不答。
　　想想就知道，副作用肯定不小。艾森料想自己既然对帝国还有作用，帝国总不至于放自己去死，便也没有坚持再问下去。大不了给自己打几针止痛剂，熬肯定能熬过去。

　　此时门被扣响，安妮的声音传来：“时间到了，希尔凡先生。”
　　艾森没有再多逗留，出门跟随安妮走向楼顶。

　　医院里似乎提前清过场，非常安静，乘坐巡游板走向楼顶的过程中，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每间病房的门都紧闭着，升起了屏蔽。
　　艾森在楼顶踏下巡游板，呼吸一口久违的晚风，清醒了自己的头脑。
　　致仙女星位于帝国边境，常年能受到宇宙风吹拂。浩浩荡荡的宇宙风自亘古的遥远星系奔流而来，恍若天际有一道斑斓的喷泉流过。
　　视野之中，只剩下李既明一个人。

　　李既明穿回了自己的军装，军衔腰带齐全，还带了黑手套，打扮得一丝不苟，根本看不出受了重伤。
　　他单手插兜，孑然一身，立在一艘哑光黑的飞船前，侧着脸，眺望着远方。
　　艾森原本想礼貌地同安妮告别，回头才发现，这位护士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离开了楼顶。
　　他只好自己一个人走向李既明，出声提醒他：“走吧。”

　　李既明听到声音，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而顿住了。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艾森皱眉：“你不会给我穿了从哪儿捡来的衣服吧？”
　　李既明的脸色立刻急转直下，他的薄唇一掀，凉凉地开口：“你大可以看看自己的袖口再说话。”
　　说完他就不等艾森回答，径直钻进了飞船的驾驶位。只留下艾森一个人立在原地，呆了呆，不信邪地翻开自己身上衣服的两只袖口。
　　很快他就明白了李既明的意思。

　　人类行驶在星海之中，科技、文化日新月异，唯有各自的名字上还留着地球时代的文明印记。
　　他的右手袖口内侧绣有一串花体字母，艾森认得出来是什么：Jiming·Lee.
　　这是李既明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艾森·希尔凡：Aithan·Sylv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