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43、风吹草动（6） 换一句话说

　　他立刻翻过下一页纸，读出了写在上面的一封短信：
　　[亲爱的艾森：]
　　[好久不见。我是雨果·洛朗，在我身边的是安娜。]
　　艾森捏着纸的手抖了一下。

　　家务助手静悄悄地把书柜的隔板重新装了回去，出门为艾森打扫卫生做饭去了。只留下艾森一个人坐在床上，继续读手里的信。
　　[不知道读到这封信的你，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大概已经听从我的建议，走进宇宙很久。你收获到了什么？你遇到了想遇见的人吗？有后悔过吗？]

　　艾森抓紧了手上的纸，轻声回复道：“我收获了很多，也遇见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人，我不后悔。”
　　笔迹明显停顿了一下，另一行潇洒飘逸地多的字迹出现了，另起一行问道：
　　[提奥怎么样？没给你惹麻烦吧？]
　　这行字迹来自安娜·洛朗。

　　艾森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他很懂事，是我对不起他。但很快，他就能去读书学他喜欢的东西了。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机甲工程师。”
　　[好了，正事说完了，我们聊点别的闲事吧。]

　　老教授重新抢回笔，语调诙谐，艾森仿佛能隔着信纸看着他翘起胡子微微一笑：
　　[我们接下了来自珀西公司的项目，其实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原因。他们在这个你曾经来到过的星球试图找到打开伊林法尔的钥匙，希望生物学家们能给出答案，为什么苦棉苔能够生长得不畏惧严寒。我们坦然接受，并且期待与你的重逢。因为这里也是我们与你相遇的开始。]
　　[我和安娜都认为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到这里来，试图解答自己身上的秘密。因为你的身上背负着责任，你不是会坐看世界毁灭的人，而你的痛苦也正是来源于此。宇宙辽阔，我想回答完上面问题的你，已经读懂了我们的意思。]
　　[但你想要在这里找到答案，那就大错特错了。]雨果笔调一转，[不管你是艾森还是别人，都别想靠这张纸找到什么惊天大秘密。如果你需要宇宙终极的答案，那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是“42”罢了。]

　　[亲爱的艾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要去回答，小到“今天午餐吃什么？”，大到“我是谁？”，指望一个“42”能解决一切是不现实的。智群的规模如今大概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了吧？信息就是它的养料，而不同人类的心声会驱使他走向不同的方向。我想你应该找到自己的答案，再去与智□□谈。]
　　[就像我现在也在回答一份问题。艾森，问题的答案可以有很多样，我已经完成了一本小说的初稿，名叫《孤王离去》。我想你应该知道帝国的一篇神话故事，神要求王抛却所有情感，才能登上成神的台阶。王拒绝了神的要求，选择对尘世许下承诺，故而他成为王。]
　　[我撰写的故事里也有一位精灵王，姓为希尔凡。他曾经蒙凡人搭救，所以选择永远在大陆的森林中守望每一位迷路的旅人，因为他曾许下承诺。]
　　[这就是我的回答，我已经完成了我此生最优秀的作品，我为此感到无比的自豪和骄傲，亲爱的艾森。]
　　[自由吧，艾森。就像我曾经对你说的那样，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你自己，这样你才会找到自己，才会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牺牲总是花费太多的眼泪，我不希望你总是选择让自己背负一切。]雨果说，[这个世界不算好，但总有些美丽的地方。你和提奥慢慢走吧。]

　　全信到此结束，艾森看着纸怔愣了许久，随后从背包里翻出打火机，点燃了纸，放在床头柜上，看着纸张一点点没入跳跃的火苗，发黄变焦，最后归于灰烬。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颊，意外地擦去了一滴泪。

　　希尔凡，这个姓氏果然来自于洛朗夫妇。他们曾经收养过他，而且知道他来过这里。这实在是一份很重要的线索。洛朗夫妇写下这封信的年代，艾森估计，早在自己出生之前。
　　换一句话说，早在自己拥有艾森·希尔凡这个名字之前。

　　联想到曾经在投影里见过的“前世”的李既明，再加上安德烈半真半假的讲述，艾森已经足够拼凑出一段过去。
　　当年谢朗的刺杀，并没有伤到他，在长夏号中待着的，只是代替他出面的李既明。作为缸中之脑的李既明在‘刺杀’后把权限交给了他，而他搭乘着引力之虹号出逃，乘机又把飞车交给了楚梦。
　　楚梦开着引力之虹号带走了李既明的大脑，把他带回了帝国。而艾森与她分道扬镳，引开追兵之后，坠落在这里。

　　维尔丹夏-0030号，暴风雨星，他曾经的葬身之地。如果不是遇到了恰巧来考察的洛朗夫妇，他不一定还会活在这世上。

　　因此珀西公司才会对这里这么热切，才会把他派往这里来。他们希望能从自己的踪迹中找出线索，关于打开伊林法尔的钥匙。
　　那么苦棉苔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种植物会在这里违背自己的天性？它究竟想表达什么？钥匙又会在哪里？又会是什么？
　　笔记里写着的内容，又究竟意味着什么？来到这里的研究员，曾经遇到过什么？

　　艾森虽然心中的疑问已经被自己思考解决了一部分，但旋即，更多的疑问随着思考的深入冒了出来。他坐在床上，安静地盯着纸张燃烧殆尽后的灰尘思考，过了许久之后才记得起身，捧起那撮灰，把它们均匀地撒进了房间植物的花盆里。
　　他知道自己势必要去对跖点一探究竟。

　　艾森打开门，助手已经做完了晚饭，正往餐桌上放下餐盘。艾森坐在已经到处是裂痕的桌前，拿起刀叉，目光透过窗外，心又无端地飘远了。
　　十岁以前的记忆，他都已经记不清了。洛朗夫妇曾经告诉过他，那是因为他曾经头部遭受过剧烈的冲击，所以才会丧失记忆。

　　那时候他甚至还问过安娜：“那我要去做手术吗？我想要那些回忆。”
　　“没有关系，艾森。”安娜亲切地环过他，“我们以后会有更多的回忆的。”

　　艾森无端地微笑了一下，旋即他想起了更多的画面。洛朗夫妇是自然去世的，他们两个人没有钱买复活体，也拒绝用生物资料模拟自己，因此只活到了人类寿命的极限两百岁，便在睡梦中牵着手溘然长逝。

　　艾森记得那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午后，蓝铃花被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花瓣是天蓝色的，纯澈得像是用颜料染上去的那样。
　　他带着提奥从公园回来，在家里找不到人，本以为又是老夫妻一时兴起去了哪里旅行，走进他们的房间，才发现他们安静地睡着。

　　他和提奥两个人就怔怔地愣在门口许久，最后是提奥手里的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再也没管心爱的玩具球，扑过去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艾森呢？他记得自己默默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出门去捡滚走的球。

　　他全程操办了葬礼，签字，确认死亡，销毁生物资料，抹去授时。
　　他做的这一切都非常平静、果决，以至于青春期的提奥甚至恨他。恨他无动于衷，恨他操办葬礼时像是在对待别人的父母，以为他只是一块捂不热的坚冰。

　　在授时中心将两个人的名字抹去的时候，艾森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幕，用金色写成的名字自屏幕上像粉沙一般消失，了无踪迹，从此以后有两个以他们命名的时钟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他们不需要每年再来这里校准自己的年龄，因为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无用之物。
　　那时候他不明白提奥的眼泪，认为哭泣对于事态毫无作用，人死不能复生，宇宙中并没有天堂或者地狱，他们已经去世，那便不应该再留恋。
　　直到现在，他与李既明经历了那么多，他才重新体会到了错过的悲痛。

　　艾森垂下眼睛，把心思重新回到冷掉的餐饭上来，动作迅速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饭。
　　他把盘子交给家务助手，自己去实验室的仓库里检修飞车。他呼出屏幕，接入中枢系统，发现这里留着的两辆飞车已经是能拉进博物馆的稀罕货。
　　各项老得不分先后的零件组合在一起，报错铺天盖地把屏幕都能淹没，就算这样，零件们居然还真把这两辆飞车给摇摇晃晃地撑了起来，悬浮在地面上，距离一个鞋底的宽度。

　　艾森查看了留在飞车里的记录，意外地发现这两辆飞车最后一次飞行记录，刚到达对跖点没到五分钟，就匆匆忙忙地起飞返回了。
　　艾森心中的疑惑更深，离开飞车，绕着飞车仔仔细细环绕了一圈，但飞车外表光洁平整，并没有什么受到外力损伤的痕迹。既然如此，为什么上一位驾驶员会露出如此惊慌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