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35、寂静的爱（21） 安德烈·莱

　　艾森听见了楼下的喧嚣，侧耳去听，才听清门口的方向，机器人的报幕声传来：“尊敬的联盟总统，查理·温特斯先生到场！”
　　来访的宾客顿时掌声雷动，人群围成一个半圆形，聚拢在一块，把大厅的入口围得水泄不通。
　　艾森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肘撑着雕花杆面，默不作声地看着处在圆圈中间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黑发，棕色眼睛，年纪适中，外貌疏朗英俊，既不过于年轻显得幼稚，又不过衰老显得陈腐，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调整。
　　查理朝众人颔首，表达对他们的感谢：“各位久等了。”他环顾四周，开了个风趣的玩笑，“希望各位还没有把聊天的话题说完，否则在我致辞的时候，你们可就要无聊了。”
　　人群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他的秘书为他引路，查理一路上闲庭信步，和不少人握手贴面行礼，又轻声快速地聊了几句。直到查理来到宴会厅中间一处略高起的台子上，他的秘书为他用刀叉敲响杯子，示意众人安静。
　　查理清了清嗓子，他的智脑已经扣在了领带上，帮他扩音，顺便调整音色，使其听上去悦耳低沉。

　　他说：“今日是银河战线成立的一千周年，作为银河战线的现任党魁，我十分自豪且感激，能站在这一个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节点上，与诸位为铸造一个更好的联盟而进步！”
　　他举起杯中的香槟酒，朝诸位示意：“请容许我提议，诸位与我一同举杯，敬银河！敬银河战线！敬联盟！”
　　底下的宾客们纷纷也举起手里的酒杯，齐声道：“敬银河！敬银河战线！敬联盟！”

　　唯有处在二楼的艾森冷眼旁观。他身边的人举起了酒杯，跟着查理一饮而尽。
　　对方放下了酒杯，才发现艾森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动作，表情也很冷酷，不由得警惕道：“你为什么不敬酒？”
　　“我酒精过敏，抱歉。”艾森面不改色地道歉。
　　身边的人将信将疑，多看了几眼艾森，幸好楼下的查理已经开始了他的致辞，于是他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回去。

　　艾森默不作声地趁此机会离开了二楼中央挑空的部分，混入人群中，踩着查理昂扬的演说词慢吞吞地走下楼。

　　“如今的银河联盟虽然稳定、和平、自由，但他背后仍有不少阴影滋生。我的朋友们，帝国仍在维尔丹夏星系之外虎视眈眈，他们想将我们祖祖辈辈建设的家园据为己有，昏庸的皇帝想把联盟的美景变成自己的度假花园，我们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查理致辞的时候语气极富有煽动力:“帝国人常说，啊，上帝，亲爱的上帝保佑我无往不利，但上帝难道不知道联盟人同样建造出了一处理想乡么？祂难道是盲眼的瞎子么？”

　　底下发出几声捧场的嘲笑，查理也随之笑了笑，接着说：“所以说，从来不存在上帝，也没有神，更别提国王。联盟的星球与帝国的星球一样，都是靠我们人类的手亲手改造的，我们所能依赖的只有自己的双手与智慧。”

　　“智慧！我的朋友们，数以万计的学院开设在联盟各处，银河战线资助了其中过半在偏远星球的学校，为联盟孕育了千万个人才。因为我们知道，正是我们的大脑让我们走出了最开始的地球，成为了银河系中唯一的智慧生物。从丛林到星辰，越过大海与光年，这正是我们的征程。而这样的智慧能够带来比他更优秀的造物，我的朋友们啊，你们有所不知，此刻你们已经成为了神。”
　　他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鞠躬：“我也想趁今天这个好机会，向诸位介绍联盟智群的最新发展！”

　　一副立体投影的星图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随着查理的话语，上面处于联盟与帝国边境的密如沙子的星球群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染成了联盟独有的蓝色，形成对比的是，代表帝国的金色节节退败，终于双方在恩菲星系这一块地方陷入了角力。
　　而帝国在几场战役之后，再度失去了对恩菲星系的控制权。

　　“经过升级的智群，为我们的战斗助益良多，让我们的士兵变成了真正无往不利的勇士！”查理的语气激情澎湃，“经过十年的苦战，帝国已宣布停战，我们即将重新获得恩菲星系！”
　　众人发出震天的欢呼，艾森站在人群的阴影中，面不改色，冷静的态度与陷入狂热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按着腰后的手枪，轻轻地把智脑贴进那儿。智脑已经处于科索斯全球的网络中，因此艾森能够轻而易举地顺着网络回溯，定位了处在宴会厅里的所有人的智脑。

　　查理说：“今天，是一个不一般的日子。银河战线成立一千周年，联盟也即将迈入下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他还想继续演说，没想到原本应该被他的语气感染的人群表情却未变，而是如出一辙地呆滞着望着自己的后背。
　　查理心里觉得不对，猛地回头，在投影前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安德烈。
　　他下意识开口：“安德烈，你怎么会在……”

　　他突然闭上了嘴。
　　不，那不是本人，是投影出的幻象。安德烈穿着的衣服查理从没见到他穿过，他在联盟非常低调，很少像这样穿张扬的防风外套。
　　隐在人群中的艾森漠然地看着投影继续演下去，他靠着自己的记忆完成了这支投影。虽然银河战线动动手指就能查出这支影片是让人伪造的，但安德烈这个名字提出本身就代表着秘密。

　　而查理·温特斯没有刻意掩盖住的声音更是帮了他一份力。艾森心里一清二楚，他是故意的。
　　投影还在继续，一个模糊的声音说：“为什么联盟要重启裴廓德计划呢？因为有人的野心膨胀了，是吗？他想把裴廓德计划当作自己的武器。”
　　安德烈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你说的没错。”
　　“我们可以合作一次。”模糊的声音说。
　　安德烈走出阴影，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安德烈。”画面由此定格。

　　查理这时候才想起来要让人把在场的网络切断，封锁媒体的消息。但是这支投影早就经过无处不在的网络被人传了出去。
　　安德烈是谁？裴廓德计划又是什么？媒体们纷纷拨通通讯采访，宴会中的网络被切断，因此这里的人们记者联系不上，但很快反对派立刻有“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向媒体透露了：“哦，安德烈，他可是我们的老对手了……他很严肃，手段狠辣，以前在军队服役过三十年，是不是不太像银河战线的风格？……你说裴廓德计划，裴廓德计划是什么？”
　　“安德烈？他在银河战线里可是如鱼得水……”

　　很快媒体们就搞清楚了安德烈全名安德烈·莱尔森，在银河战线里扮演的是“党鞭”一职，负责约束党员们的纪律，手里握着不少人的黑料，在议会里统一议员的投票，甚至能够明里暗里地操控一些人的职位。
　　而裴廓德计划则是和当年被匆匆关停的梅普尔庄园有关，和“绝对智能”有些相似。至于其他，所有人都三缄其口。

　　宴会厅像在沸腾的水中的孤岛，所有人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想相互交谈，却又碍于查理的情面。
　　最后还是查理举起酒杯，强行结束了致辞：“我想诸位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宴会开始了，请让我们举杯！”
　　他匆匆忙忙地下台，经由保镖们的掩护钻入重重楼梯之中。人群先是保持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窃窃私语声响起，越来越响，最终恢复成了寻常的交谈声。

　　艾森安静地站在觥筹交错的人群背面，他滴酒不沾，取了一片柔软的蛋糕放在盘子里，慢慢地品尝着。
　　直到他把蛋糕都慢条斯理地吃完，他的背后才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塞尔瓦·范先生，有请。”

　　艾森面不改色地放下盘子，随着这位高大的保镖往后走，穿过不知道几道回廊与拱门，再搭乘藏在房间里的电梯继续向上。一路上经过的地方，装修都非常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保镖一路上用自己的生物认证刷开了至少五道屏蔽门，机器低声运转的嗡鸣从没停过。最后到一扇纯白的门前，保镖往旁边退了一步，为艾森让出了路。
　　艾森伸手推开了门，入目就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目估大概有一百米，灯光出现在墙壁的接缝中，隐隐发着白光。他走入其中，天花板和地面都是一个颜色，似乎天地颠倒都不会发现。

　　门在他后面关上，艾森步履稳定，从容地走过这一条走廊，到尽头，伸手，触到冰凉的门扉，根本不用怎么用力，门自动向后推开了。

　　一道温和的光线涌入通道，艾森稍有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他终于看清了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观察他的男人。这里的房间颜色搭配得很舒服，大部分都是棕色与米白色。就连放在茶几上的台灯灯光都是不刺眼的黄色暖光。
　　对方的容貌和他记忆里的如出一辙，金发蓝眼，表情冷漠。

　　艾森走出通道，皮鞋踏上柔软的地毯，说：“安德烈·莱尔森。”
　　安德烈颔首：“艾森·希尔凡。”

　　时隔四个月后，艾森再次听到了这个姓名，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这个名字代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
　　安德烈说：“你终于来了，在迟到了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