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25、寂静的爱（11） 我以前就和

　　李既明愣了很久，终于从其余三个人的神态上找到了端倪。他下意识说：“不，这不可能！”
　　“找到白鲸的生物资料。在联盟的时候，他的名字叫作诺亚·珀西。”夏洛特说，“答应我，阻止智群。”
　　“这样对我太残忍了。”李既明猛地捏紧了拳头，“我怎么可能会舍得再失去他一次！”
　　“因为这即是他的宿命。”谢利轻声回答道，“他诞生之时，就代表了错误。”
　　李既明怔怔地看着三个人，满嘴苦涩：“我不明白。”

　　“他是裴廓德计划的唯一成功者，代号‘白鲸’。实际上仍然有缺陷，他不是所有与思维有关的神经元都被改造为“智慧”这一部分，由于改造过程是渐进的，在最后，他的脑中控制情感的部分还剩下最后10%。”
　　“为此他给自己编写了一块芯片，在我的协助下，锁住了他脑中那块不断往外蔓延、企图同化其他神经元的那部分。联盟的任何一台仪器都无法识别这块芯片，除非前往帝国。”楚梦说，“智群是裴廓德计划的延伸，只有他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去控制它。”
　　李既明急切地说：“智群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对吗？”
　　夏洛特有些不忍地转头，过后许久才说：“有能力的人要保护那些尚不知情的人。既明，这也是他的愿望。”

　　“好的结果是，他的生物资料能控制智群。坏的结果是，他被智群同化，成为最后一块拼图的碎片，因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同化时破坏他的资料。”楚梦回答道，“锁住同化部分后，他只有接受强烈的刺激才可能重获情感。在我们这个时代，艾森还在一直找他能用以守护内心的东西。也许他在你的时间里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锚点。我们都不知道。”
　　李既明嘴唇嗫嚅了许久，双眼放空，永恒花园的水声与花香似乎都已经远去，他好像又重回了那个黑暗、找不到任何伙伴的世界。
　　偶尔试着伸出一只手，就会受伤得更深。为此，他必须学会不贪恋别人的生活。

　　过去他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在他面前死去，现在他又要亲手抹除他的生物资料。
　　李亦深说得对，他就是不配得到爱。
　　李既明垂下了眼睛，说：“我知道了。”

　　宴席散去，投影渐渐消失。另外两个人都已经离开，唯余夏洛特。
　　“艾森·希尔凡，是他现在的名字么？”夏洛特忽然说。
　　李既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才回过神，点了点头：“是。”他勉强笑了笑，“我以前就和他认识吗？”
　　“当然，远比认识更多。”夏洛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在冷泉公寓外的那丛骨百合，还是我为他种下的呢。”
　　李既明没想到还有这么久远的关系，顿时愕然地愣在了原地：“为什么？”
　　夏洛特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那时候我以为，总有一天，我能亲眼见到你，也能亲眼见到他。他的信息素是骨百合，我想他会喜欢这种名贵又漂亮的花的。”
　　李既明愣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他已经不敢想他以前和艾森有过怎样的纠葛：“我……我没想到。”他苦涩地说，握紧了拳头，“也许我们就是不适合，所以就算重来一次，我们依旧没能在一起。”

　　夏洛特望着他脸上的痛苦神情，没有再说下去。
　　“那段时间，我在帝国，你在联盟，我们很少能见面。”夏洛特回忆起来，“我还在维利迪斯研究所工作，装模作样地进行林达计划。只有偶尔亦深前往与联盟作战，他才能隔着通讯见到你一面。不过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认识他。”
　　“因此我们几乎是只能靠传来的投影和照片见见你。”夏洛特道，“那个时候我们只能让你作为缸中之脑存在，让你操控着一具仿生人活动，亦深太希望你能像我了，他特意修改了让诺亚修改了你那时的发色和瞳色，即便你和他更像。”

　　“缸中之脑……？”李既明根本反应不过来，“所以，我没有生物资料，不是因为李亦深不想给我录入，也不是因为我后来得了衰败症？”
　　夏洛特摇了摇头：“是的，因为你是缸中之脑，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能采集生物资料。借由你闯进庄园的那一次，我们顺理成章地把你带了回来，将你的大脑安置在一个崭新的复活体中，让你仿佛借着生物资料康复了。”
　　李既明有些眩晕，他扶着栏杆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立刻就感染了衰败症是吗？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库里没有我的生物资料的情况下，我还能用上这个借口。”
　　夏洛特安静地望着他：“虽然亦深没有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但我想，手术执行过程中，他就动手了。”
　　她已经泪光盈盈：“我对你的一切痛苦感到抱歉，吉米。我不想让你遭受这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望见母亲的眼泪，李既明立刻抛却了心里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怨恨。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和他受了一样的伤，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只为了给自己自由。他勉强笑了笑：“我从来没怪过你。”
　　“那么亦深呢？”他的母亲问道。
　　李既明顿时陷入了沉默，他移开了目光，没有回答。

　　夏洛特知道了他的想法，也旋即沉默了许久。最终她对李既明说：“帮我一个忙，吉米。”
　　李既明坐在椅子上走神，听见夏洛特的声音，才回过神。
　　夏洛特说：“这棵月桂树上有一个开关，里面放着我的东西。你替我拿出来吧。”

　　李既明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心情，才站起来，走近月桂树，手指试探性地摸过凹凸不平的树皮。树上的机关识别到了他的指纹，伪装成树皮的柜门打开，露出了放在里面的一本已经纸页泛黄的本子与一个丝绒外表的方盒。
　　李既明拿出盒子与本子，讶异地回头喊道：“妈妈？”
　　夏洛特挽起头发，走过来，从李既明的手中接过盒子，先打开了开关。盖子慢慢向上抬起，露出了卧在绒布中间的东西。
　　闪耀的粉色钻石雕刻成了天堂鸟的样子，是一条项链，能从纯度极高的品质中看出它价值不菲。李既明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条项链了，他还以为是夏洛特已经丢掉了它。

　　夏洛特爱惜地用指尖抚摸过这条项链：“好久不见了，粉色的天堂鸟。这还是你父亲送我的定情礼物，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想送我一束花呢。”
　　李既明同样注视着这条项链，这个时候，他终于问道：“你觉得……你获得了幸福吗？”
　　在被囚禁了七十多年后，你还觉得你当初选择的Alpha是对的吗？

　　“它很短暂，但并不能说没有。”夏洛特还是回答道。
　　“实际上，我决定中断林达计划的时候，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不仅是皇帝、枢机卿，还有莉卡与亦深。亦深尤其不同意，他知道我会死于这个计划，因为皇帝的野心总无尽头。”夏洛特轻声讲述道，“他当时甚至说，别管这些了，我们逃吧。宇宙天翻地覆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李既明从来没听说过自己的父亲有这样一面，一时间愣住了。

　　“但我不能坐视不管。”夏洛特说。

　　她温柔地看着李既明：“吉米，因为我机缘巧合拥有了你，所以我必须对我孩子所在的世界负责。你尚且还年轻，没有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这个宇宙大得不可思议，生活其实很精彩。如果人类现在就闭上了探索宇宙的眼睛，那我想，对你来说不公平。”
　　“你说我会被囚禁，我也早已预料到了。”夏洛特平静地说，“因为我一个人的命运就去决定人类的命运，我想这太自私了。”
　　李既明双眼通红，他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

　　“把这条项链和这份手稿带走吧。我和他约定过，当他看到这条项链的时候，就代表我已经不爱他了。”夏洛特用手背擦掉了眼角的泪水，轻声说，“就让我这样与他告别吧。如果你愿意同情你的父亲，那就告诉他，我不怪他。”
　　她的神情甚至有些犯愁：“留在海文大学里的那本日记里我总是想不好写什么，因为多说一个字都怕你们会一直记得我。结果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写，让你们要失望了。”
　　李既明颤抖地接过项链，用力地捏紧了盒子，借由疼痛来维持镇定。

　　他说：“我们怎么可能忘得了你？”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亲爱的。”夏洛特温和的声音响起，她的躯体已经变得透明，投影的时间要到了。
　　她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在抚养所，老师问你们这些孩子的理想，别人说我要当画家、我要当科学家，只有你说我要当保护别人的英雄。”

　　她轻轻地念道：“一个人行走于荒途，风沙会阻碍他，时间会遗忘他，可他仍选择了他的路。因为他曾许下承诺。不可让世间留存一滴孤泪，不可让万物失却一份欢笑。为此他甘愿成为囚徒。”
　　她的投影消失时，脸上还带着微笑：“我为你而骄傲，吉米。”

　　李既明下意识伸手，却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抓到。永恒花园里月桂树静悄悄地摇晃枝桠，水潺潺流过，而此地又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翻开手里的本子，见到了《吉米和他的狐狸伙伴》原本故事的结局。
　　白色的狐狸最后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原野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它看见了雪花飘落在自己的鼻头，冻住了河流。
　　它恍然大悟：“原来我叫诺亚。”
　　小狗吉米问：“为什么？”
　　狐狸摇摇尾巴，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树洞躺下，盘起身子：“因为我曾经救过这片荒原，扑灭了火星。现在我要去休息啦。”
　　小狗急忙说：“你要忘记我了吗？”
　　狐狸已经眯起了眼睛：“不会的，因为和你作伴才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它说：“等到哪天我的食物吃完了，我就会重新醒来找你玩。所以……”狐狸的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你要等着我……”
　　李既明终于在此刻没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滴落在手稿上，折射光线，下面的字立刻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