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17、寂静的爱（3） 艾森才意识

　　艾森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又被对方按住了肩膀躺下。
　　刚刚稍一动作，艾森就感觉自己的大脑尤其疼，就像有人在他颅骨上钻了个孔一般。

　　他闭着眼睛，各种思绪纷至沓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新的名字和形象：提奥·洛朗、收养他的洛朗夫妇、永恒花园的邀请函……
　　一时间回忆如浪潮般涌来，艾森捂住自己发胀的大脑，忍不住埋在枕头里呻吟了一声。

　　对方连忙说：“先别想了，医生说你脑子里的淤血刚消散，还有些残留，想得越多越容易头疼，现在什么都别想了，好不好？”
　　艾森第一次听到有陌生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同自己说话，不由得警惕心更强了。
　　他克制住自己的痛呼，侧着脸，在枕头里咬牙等着阵痛过去，才微微抬高自己的脸，对发出声音的方向说：“你怎么会认识我？”
　　“说来这也是一件巧合……”对方说，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哎，你不是从帝国偷渡来的人么。参加了我们本地星球节目《人间喜剧》……”
　　“节目？”艾森皱眉，忍着头疼问道。
　　“对，节目。你在宇宙公车里英勇表现我都看到了，非常厉害！”钱莲称赞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勇敢的小伙子！”
　　艾森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嘴上仍不动声色地说道：“……谢谢。”

　　“那时候我在自己的诊所里闲得没事干，看你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就给你投了点钱……”钱莲的语气说得上就像在谄媚，“没想到真靠你赢了回来！了不得！”
　　艾森这时候忍过了刚回忆的那阵疼痛，自己用手肘撑着床铺爬了起来，坐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钱莲见状，没有拦他，反而又给艾森塞了一个靠枕在腰后，突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地说：“这位帅哥，姨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艾森靠在床头，垂着眼睛，“嗯”了一声。
　　“嗯……这件事，虽然你很优秀，姨妈也承认，你表现得很不错，但是……姨妈……这笔奖金……”
　　艾森听明白了，原来是想和自己谈谈“奖金”的归属。
　　不过他本来就对外物不怎么在乎，天大的奖金，还不如自己在死亡面前的挣扎变成了电视节目上用来押注的乐子，带给他的冲击力更大。
　　他表情很平静：“您不妨说得再直接点。”
　　女人坐在床边，看样子是手里正绞着一副帕子：“那姨妈也说得爽快些，这笔奖金，如果没有姨妈的投注，也不会有回报。当时大家也都不看好你，是姨妈坚定选择了投注你，嗯……不瞒你说，我这儿条件也不算好，所以，姨妈想，这笔奖金……我们八二开怎么样？”
　　艾森：“我二你八？”
　　钱莲咬咬牙，直截了当：“对。”

　　艾森早已想好了，却依旧沉默地思考了半天，等到女人的呼吸都加快了起来，才说：“我可以同意这个条件，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钱莲看着这个面无血色，弱不禁风的Omega，心里暗叹失算。
　　本来她打算等艾森刚醒还不清醒的时候，趁机把奖金的归属定了，没想到这位Omega虽然还打着点滴，依旧能够头脑清晰地和自己谈条件。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钱莲爽快道：“你说，只要是合理的，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第一，我刚刚听到您有个诊所。”艾森说，“我希望，我能到您的诊所工作。”
　　钱莲一时间愣住了：“来我的诊所工作？”
　　她没想到艾森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尴尬地笑了几声：“不瞒您说，我只是开了个整形的小诊所，里面的员工也就我一个人。我也没学过专门的训练，教不了您什么……”

　　小诊所，就意味着监管不严。没有其他员工，也就意味着人际关系简单，暴露的风险小。
　　再加上听这个女人的口气，能在当地留有绰号，代表她人际关系不错，有时候能替自己做些伪装。
　　艾森想着，低声开口道：“您说笑了。我刚刚到联盟，人生地不熟，没有地方住，也没有人能照应。既然您投注了我，又救了我，算我们有缘分。我也只是想和您学点儿手艺，等病养好了，我再去别的地方。”

　　钱莲的借口全都被艾森堵了回去，她张着嘴，愣了半晌，才说：“不过，我从节目上看到您手脚麻利，似乎受过专业的训练，我只是个普通人……”
　　艾森听明白了：“您怕我是因为犯了什么杀人的错误，才逃到联盟来的，是么？”
　　钱莲立马摇头：“是我措辞不当，您别误会。”
　　“您不必自责。”艾森平静地说，“我的确在帝国接受过相应的训练。但我只是个替身罢了。”
　　“替身？”钱莲疑惑道。

　　艾森开始背诵楚沉事先为他写好的借口：“是的，我是从帝国的孤儿院长大的，因为一些学习上的小聪明，得以被选中，成为一名贵族少爷的伴读，陪伴他上学和玩耍，同时保护少爷的安全。就在那个时候，我学会了一些基本的格斗术。为了提防在某些场合，少爷被人暗算，贵族后来就把我的脸和身形调整成了少爷的样貌，时不时地代替他出席一些危险的场合。”
　　他停顿了一会儿，在钱莲震惊又好奇的目光中回忆起了后半的台词：“后来，我受了太多伤，对这种复制品的生活已经厌倦了。第一次我想逃，没能成功，反而被注射了一针精神药剂，导致我现在多说几个字就会头疼。”
　　艾森停下来，适时咳嗽了几声：“咳咳……我等到十年后，贵族对我再次放松了紧惕，我便找了个机会，趁机逃了出来，半途险些被发现好几次，一路忍饥挨饿，才到了联盟的边境。”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如果您不收留我，我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钱莲震惊地打量着这个苍白又俊秀的青年，心里半信半疑，没想到他背后竟然会有这么狗血的故事。
　　不过这倒是很符合她对帝国贵族的想象。那些阴森的帝国人，干出什么变态事都有可能。
　　而且，她不答应的话，儿子还躺在医院里，还需要一大笔钱，他要是动起手来，得不偿失……

　　艾森又补充道：“我之前在帝国修习的是生物医疗学，能帮您调配一些假体。”他睁着眼睛说假话。
　　这位青年容貌俊秀，是个给诊所打招牌的好模特，她也确实缺个帮忙的助手，这儿辖区的警官她又认识，说得上话……钱莲很快就点头了：“那好吧，我同意。”

　　“真的？”艾森装作一副很欣喜的样子，提高了声音，又因为过于激动而咳嗽了几声，钱莲连忙替他拍背顺气：“姨妈说好的事，哪会有假。”
　　她等着艾森平静了呼吸，才小心翼翼地说：“那……第二个条件呢？”
　　艾森笑了笑，钱莲姨妈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容颜在自己面前微笑，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他说：“请您替我配副眼镜来吧，我想看看我的新生活。”

　　钱莲的动作很快，艾森戴上了专业的医用眼镜，视线顿时变得清晰明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病房，四周墙壁上因为年代久远已泛上点点污渍，设备多有陈旧，配上了明显不合适的组件，花花绿绿的，像被人强行组装在了一起，使人不由得怀疑它们能否正常工作。
　　而钱莲是个上了年纪的Beta女性，脸上做了不少整形的手术，眼皮很宽，睫毛长得像把刷子，眼角特意开得很大，突起的鼻梁夸张到近似一个三角形。
　　可惜她没有吃药，过于夸张的五官配上年迈的肌肤，使得整张脸看起来说不上的诡异。

　　钱莲坐在他床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新的智脑给艾森：“按照节目的规定，你通过了考核，现在享有和我一样的公民身份。警局的阿列克谢卖了我一个人情，先不给你填信息，你自己写完了再去警局里做个认证就行了。”
　　艾森接过智脑，智脑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发着柔和的白光。他轻声说：“谢谢您。”
　　他打开智脑，没有犹豫，在姓名处填上了曾经李既明给自己取的化名：塞尔瓦。姓氏他犹豫了一下，改成了希尔凡中的凡这个字，听上去和“范”一模一样。
　　性别：Omega。

　　艾森填完之后出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Omega的新身份，永恒花园爆炸前的生活就像过去的梦一样。
　　而与李既明纠缠的那些日子，也像流淌的雨水般，就这么蒸发消失在了空气里。

　　然后是生物采集的部分，艾森把智脑接入钱莲带来的医疗机器上，钱莲特意没有清除在机器上成年累月的他人基因表现，因此艾森最终录入智脑的数据遭受过多方污染，和他原本的基因组已经相去甚远。
　　做完这一切，艾森把智脑还给钱莲，这时候他终于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谢谢。”
　　“别这样说，塞尔瓦。”钱莲坐在他床边，语气低落，“我和你各取所需罢了。”

　　艾森闻声抬起眼睛，如今他已经能够读得懂别人背后的一些言外之意。
　　他留意到了钱莲夸张妆容下也无法掩盖的疲惫神情，问道：“出什么事了，姨妈？有什么我能帮得上你的吗？”
　　钱莲却重新昂起脸，朝艾森露出如过去几天一般、艾森曾经见到过她与护士、医生们打招呼的神情，自满到似乎没有事是她解决不了一般：“没事，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章节标题：我爱你是寂静的。——聂鲁达
忘记存稿没了，紧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