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14、到此为止（16） 忘了我吧，

　　“短短几个小时就能迅速跃迁到边境，这就是黑色君主的威力么？”阿克塞尔注视着残余的战场，感叹道。
　　谢朗也不由得感叹，叹息道：“可惜这次的实验者没能活下来。”
　　“不过他在陛下那儿接受了那么久的实验，总应该会有些数据留下来。只此一战，联盟应该会被狠狠吓一跳。”阿克塞尔说，“黑色君主依旧是帝国有力的威慑。”
　　谢朗说：“准备打扫战场吧，元帅。”

　　他的称呼让阿克塞尔多看了他一眼，他伸出手在谢朗的肩膀上按了按，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培养出了一位优秀的军人，谢朗。如果不是你与我争吵，他也不会愿意充当这个马前卒。”
　　他说：“你可以先去打扫战场，把报告整理好后再交给我。”
　　这相当于给谢朗放出了可以动手脚的余地，让他能够在陛下前多讨些赏赐。
　　谢朗瞬间就明白了，谦卑地低头：“多谢您的美意。”
　　话虽如此，他借由低头而遮掩住的眼神却很冷静。

　　但在人们尚不知情的时间里，早在喷流结束之前，就有一艘狭小的逃生舱自黑色君主中弹射而出，借由连续的短距离跃迁，一路顺着风暴星环中天然形成的通道，跃迁到了星环背后十光年之外的地方。
　　艾森窝在狭小的逃生舱里，忍着剧烈的头痛，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虽然做好了逃生的准备，但他也没有料到风暴星环由天神之泪激发后带来的坍缩威力如此巨大，再加上战场上被炸毁的启明一号使得小行星带格外密集，艾森连番跃迁之中还得注意避让，一时间顾及不到，令逃生舱都被陨石砸了好几下。

　　他来不及转换心情，又有一颗陨石袭来，巨大的冲击力使整艘逃生舱都猛烈地翻滚起来。
　　艾森在里面顺着滚了好几圈，一时间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的精神力全都耗在了操控李既明的飞船上，最后强撑着弹射之时，是零号接替了他，送他离开。

　　艾森低着头，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带上了噪点，看不明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他费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爬起来，但逃生舱来不及避让，又被一颗陨石击中了。
　　陨石正对着燃料舱的位置，把原本就在跃迁中摇摇欲坠的燃料舱破了个口子，珍贵的能源顿时开始泄漏。
　　艾森勉强抬起脸，看清了屏幕上的警告，中控系统警告道：“警告！警告！燃料告罄，无法抵达目的地！”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艾森拉下屏幕，在动荡的舱室中，勉强聚焦自己的眼神，重新调整了飞行速度。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原本他预计自己再过十个小时就能到达联盟的边境，但现在燃料泄露，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逃生舱里没有任何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只有一个办法了。
　　休眠舱自脚下打开，艾森设置好了时间，把驾驶权限移交给中控，爬了进去。
　　舱内冷气弥漫，他在其中打了个哆嗦，慢慢闭上了眼睛。
　　盖子缓缓上移关闭，特殊的营养液开始在他身侧汇流，弥漫过他的手臂。
　　艾森最后看了一眼盖子上的时间，上面跳动的数字显示还有三年，随即无边的黑暗袭来，他陷入了沉睡。

　　李既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便是淡绿色的墙壁。微风轻轻拂面，带来草地的气息，温和清凉，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似乎闭眼前的战场不过是他的一次噩梦而已。
　　他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里是皇家医院的装饰。接着下一秒他就想起了艾森。

　　艾森，艾森到底怎么样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的监控装置发出了警告，事先安排好的医疗助手伸出机械臂按住了他，李既明只能嘶哑地大叫道：“有人吗？艾森！艾森·希尔凡！”
　　门向两边划开，李既明听见了熟悉的军靴脚步声传来。穿着军装的谢朗走进来，看见了李既明，先是脱下了自己的帽子，放在胸前，朝李既明微微鞠了一躬。

　　李既明心中警铃大作，但仍是不愿意放弃，带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将军，你告诉我，艾森他现在怎么样了？”
　　谢朗沉默了片刻，随后说：“很抱歉，李上校。”

　　李既明的心像坠入了深渊一般，他神经质地抓紧了床上的被子，听见谢朗陈述道，“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我们确认了黑色君主已经解体，通过对残骸的生物检测，我们确认里面的驾驶员已经化作了灰烬，没有任何生还的迹象。”
　　李既明哆嗦着嘴唇，脸色惨白。
　　“请节哀，李上校。”谢朗低沉地说，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李既明，“这是他的遗书。”

　　李既明却好像抓住了计划的漏洞一样、带着希冀问道：“但是死神AI没给我带来他的遗言，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晕过去了？”
　　谢朗安静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李既明的幻想：“那是因为希尔凡先生大脑被毁坏得太彻底，来不及接入死亡AI。”
　　李既明茫然地注视了这封信许久，终于记得抬起手，却又颤抖着举不起来，最后是谢朗将信轻轻地放在了被子上。
　　李既明不敢碰这份遗书，似乎会烫伤自己一样。

　　他茫然地注视这份遗书许久，终于想起来要问什么，急切地问道：“这封遗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早在他搬回海文大学的时候。”谢朗回答道，“这是托出版社的同事转交给我的副官的。”
　　李既明整个人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艾森就想好了牺牲自己？

　　他的眼泪猛地滚落，砸在这封信上，溅开点点水渍。谢朗见此情景，叹息一声，默不作声地推门离开，把病房留给了李既明一个人。
　　“等你康复，陛下要给你举办授勋仪式，准将。”谢朗在出门前最后说道。

　　空荡荡的病房里又只剩下了李既明一个人，他颤抖地用手打开了这封信，上面的钢笔字一如初见时潇洒。
　　“亲爱的吉米：别为我——”
　　“别为我难过”这一行字被匆匆划掉，艾森写道，“忘了我吧，我祝你幸福。”
　　“艾森·希尔凡。”

　　李既明抓着这张纸，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剑砍中了胸膛，撕裂了心脏，最痛苦的时刻也不过如此。
　　好像有人劈开了他的灵魂，取走了其中的一半，又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你可以再找一个更适合你的拼在一起。
　　可我的生命中已经刻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

　　李既明剧烈地喘息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情感冲刷下，他只觉得自己似乎窒息了一般，无论呼进多少口气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胸膛，逃不出，进不去，变成血管里化不开的针刺般尖锐的疼。
　　进化后被衣冠教养掩盖的暴烈基因重新复苏，他极度渴望毁了一切，因为他失去了自己珍视的宝物，所以别人也别想好过。

　　你们都已经有了这么多，为什么却不肯放过我仅有的一点？
　　凭什么你们都能这么快乐地活着，而我想要的东西却始终没有得到？

　　无法控制的Alpha信息素蔓延开来，一路顺着走廊席卷过每个房间，屏蔽装置的指针跳到了最大范围之外，病人们被压制住了腺体，一时间咳嗽得此起彼伏。
　　医院警报声大作，护士们纷纷被惊动，却都被这种Alpha信息素给压得抬不起腿。最终还是陈决这个Beta戴着面具，冲进了病房，配合医疗助手，往他的腺体上狠狠扎了一针。

　　“清醒点，李既明！你要害死更多的人么！”陈决摘掉面具，大声喝问道，“既然艾森选择牺牲自己保护你们，你又凭什么破坏他的努力！”
　　“你看看你自己这副样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要对得起他的牺牲！听到没有！”陈决吼道。
　　李既明任由他抓着自己的病号服，眼神怔忪，望着虚空，缓缓流下眼泪。
　　他沙哑地开口：“可是他不会回来了，谁来把他还给我？”
　　陈决一愣，松开了自己的手。

　　“滴滴——”艾森听见了一声遥远的轻响，有人在他耳边呼唤着他的名字，“艾森·希尔凡。”
　　他猛地睁开眼睛，盖子已经移开，休眠舱的支架缓缓推起他的上半身，液体从他的脸上和头发上蒸发进空气里。他重新聚焦视线，看见了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AI写道，自他休眠后，帝国与联盟重新开战，直到去年才渐渐恢复和平。一路上炮火波及到了路线中的不少星球，引发了三次超新星爆炸与两次恒星坍缩。
　　为了防止被波及，AI自动修改了路线，绕了不少远路，现在才到达维尔丹夏星系附近的一颗废旧星球。艾森原本打算在这里更换飞船，偷渡进联盟。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看清楚了现在的年份。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重新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屏幕下方的数字清晰地显示：星历2170年。
　　再次醒来，已经是十年后。

　　艾森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过于漫长的休眠，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联盟和帝国现在是什么样了？林达计划和裴廓德计划现在又如何？脑中纷乱的信息太多，李——艾森一想到这个词就会心痛，他连忙不再去想，只专注地思考现状。
　　他原本预留在黑色君主逃生舱里的营养液可没那么多，他是怎么撑了那么久？
　　难道是弗兰克教授私自帮他多加了点？不，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帝国皇室的监控下，原本能准备三年之久的营养液都是他们用尽全力的情况下。
　　某个人更是不可能，他一直都在边境，根本无法插手歌达斯。

　　屏幕缓缓变成纯白色，露出一条笔直的横杠，上面写着一行字：“请输入口令”。
　　那还有谁？
　　艾森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人影，沿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回推，最终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思绪停在了一个过去他从未怀疑过的人身上。
　　没有其他人了。原来是他。

　　艾森盯着屏幕，缓缓报出了名字：“路易斯·德·哈登施泰因。”
　　屏幕回答道：“解锁成功。艾森·希尔凡先生，欢迎您的归来。”

　　——卷一·帝国来客·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