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ABO》冰集海

109、到此为止（11） 瑞根纳洛克

　　一辆陌生的飞车第二天就停在了海文大学门口，来送别艾森的人依旧只有楚沉一个人。
　　陈决在做一场重要手术，李既明已和他一刀两断，除此之外，艾森没有任何朋友。
　　楚沉双手插兜，看着艾森把只有一个提包大小的行李放进飞车。他紧皱着眉，盯着艾森。
　　艾森本来已经打算上车，犹豫了一下，又重新关上了门，转身走过来，拥抱了一下楚沉：“道别应该是这样吗？”他问道。
　　楚沉只愣了一下，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回答道：“也许。我祝你一路顺风。”

　　“我还是忍不住……”艾森停顿了一下，说，“我想听听李既明的消息。”
　　楚沉松开了怀抱，眼神有些悲伤，但他还是克制住了，对艾森低声道：“他已经自请去了前线。”
　　“前线？”艾森明显不知道消息，一时间愣住了。
　　“边境的状况还没传开，不过帝国上层的贵族们大部分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恩菲星系又要开战了，陛下还是不想放弃夺回星系的希望，李既明要求将他派往最危险的伊甸之脐哨口，陛下同意了。他已经动身了。”楚沉平铺直叙道。
　　伊甸之脐是整个恩菲星系的跃迁隧道出入口，最容易受到联盟军队突袭，是个在战争中首当其冲的地方。李既明自请去那里，无疑是在送死。
　　艾森的脸一下子变得极为惨白，喃喃道：“他这个疯子。”

　　飞车发来通讯，一位披着红袍的枢机卿提醒道：“希尔凡先生，该动身了。”
　　艾森匆匆说了句“知道了”就关闭了通讯。
　　他咬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对楚沉说：“保护好我的东西，不要让除李既明之外的人拿到。”
　　楚沉点头：“我知道，你放心。”
　　这下艾森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匆匆钻入飞车，似乎有什么紧迫的任务在召唤他。
　　楚沉在原地看着飞车升空，迅速远去，也叹了一口气。
　　他打开智脑，确认了一遍艾森房间的锁已经被彻底锁死，随即也转身，离开了这片铺满落叶的草地。

　　坐在车上的枢机卿与艾森握了握手：“您好，希尔凡先生。”
　　艾森镇定地打量着他：“敢问您的姓名？”
　　枢机卿微笑：“我只是一介为陛下服务的微不足道的小卒，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让您烦忧。”
　　他说：“陛下想请您配合，带上这个眼罩和耳塞。”他笑容可掬，“您要去的地方是帝国高度机密的地方，连我都无法进入。请您理解陛下的苦心。”
　　艾森早已预料，没有异议，非常配合，果然戴上眼罩和耳塞之后，他什么都听不见和看不见。艾森本能地有点慌张，感知不到周围就会让他觉得不安，但一想到李既明有可能已经投入了战斗之中，他就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没有瑞根纳洛克，联盟绝对会对自己的目标出手。
　　他不能让维斯塔原的悲剧重演。

　　车开了许久，艾森意识到车内的时间流速也许和车外不同，里面特意加装了干扰感知的装置。直到艾森把一首诗在心里背到了第十遍，他的眼罩才化为了透明。艾森摘下眼罩，独自一个人走下飞车。
　　枢机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了车，无人驾驶的飞车离开，只留艾森在一道顶天立地的黑色大门前。

　　大门的材质很特殊，发着润泽的光芒，但表面又毫无划痕，完整得就像诞生后没有遭到任何的切割。
　　没有人来迎接他，艾森尝试着伸出右手，印在大门上。
　　紧接着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蓝色的电路纹向四周飞速地延伸，直到布满了整扇大门。随着一道机械男声传来：“艾森·希尔凡，生物验证已通过。”
　　大门缓缓离开他的手掌，向内打开，露出了尽头陈列在透明屏障后的巨人。

　　黑色的机甲被保存得很好，外形线条流畅，油漆亮得就像镜面般，反射着散落在这个巨大基地各处的灯光，就像挂饰着一条长长的灯带。
　　整整十六具机甲一字排开，每一个都有五百米高，艾森站在其中一台黑色君主脚下，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
　　他搭乘着巡游板盘旋而上，问了几声：“有人吗？”
　　仓库空荡荡地传来回声，没有人回应，似乎没有人在。艾森从巡游板换成钢架电梯，转瞬间就到了在瑞根纳洛克中间的驾驶室。他拉开门，跨入其中。
　　出乎他的意料，瑞根纳洛克的驾驶室很简单，除却一个固定驾驶员的座位，其余什么设施也没有。
　　艾森站在座位前，果然一个光点在空中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轨迹，接着屏幕显形，露出一个手印的形状，示意艾森把手放上去。
　　艾森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对下一秒的反应做足了心理准备。
　　他放上了手，接着他就看见从手印向外一层层拓展他手的形状，这块屏幕从他手掌下飞了起来，变成一个圆环束在了他左手手腕上。
　　清脆的男声说：“瑞根纳洛克开始启动，欢迎您的归来，一号。”

　　艾森敏锐地察觉到了最后一个词：“一号？什么意思？”
　　“你把我忘了么？”同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艾森震惊地转身，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被投影出的男孩。

　　男孩从外表上看，年纪不过五岁上下，黑头发，脸庞稚嫩，唯有一双标致的绿眼睛像片湖水。
　　他穿着整洁的衬衫与背带裤，手里抱着一本书，望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神情：“离开梅普尔庄园后，你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吗？”
　　艾森愣在了原地，听见对方问道：“你成为研究植物的大人了吗？”

　　艾森刹那间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场梦，一片平静的池塘旁是一张长椅，池塘上架着一顶小小的拱桥，水面上白色的睡莲盛放，唯独最大的那一朵不见了踪影。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矮小人影，声音很幼稚。
　　他确认了一遍驾驶舱内没有监听设备，男孩一看他的动作就笑了：“没有任何监听装置，这里十六台瑞根纳洛克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艾森警惕地把枪收回腰后，问道：“你是谁？”
　　“我没有名字，人们都称呼我为零号。”男孩说，“因为我是裴廓德计划的半成品。”
　　“所以我被你称为一号，是因为我是裴廓德计划的成功实验体？”艾森问道，“还有其他成功的实验品么？”
　　“没有了。”男孩回答道，“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成功的实验体。我很高兴，我们联手摧毁了梅普尔庄园。”

　　“那你怎么会呆在这里？”艾森紧皱着眉问道，“你现在是……依附在黑色君主的精神网上么？”
　　“不，我现在就是黑色君主的精神网。”男孩说，“实际上我只是一段剥落下来的记忆罢了。真正的我在何方，我自己也不清楚。算算时间，如今他应该也是个百岁年纪的中年人了。”
　　“为什么？”艾森问，他回忆起了更多的梦境细节，“我们不应该互相忘了么？”

　　男孩坐在驾驶座的扶手上，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你真是把我忘得真彻底，一号。当初不是你要求我留在瑞根纳洛克里的么？你和我说的，‘等候我归来’。”
　　艾森回答道：“我对此保持怀疑。我不会无缘无故让一个人留在机器里等我一百多年。”
　　男孩绿幽幽的眼睛望着他，不带任何感情，艾森坦然对视。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笑：“你还是那么敏锐，一号。”

　　“当初我留下来是你和我一起做下的决定，不只是因为你，我也有我自己要等候的人。”他说，“看来是你先比他到了。”
　　“裴廓德计划怎么会用到瑞根纳洛克里？”艾森皱眉，“这应该是联盟的计划。”

　　男孩正要回答，这时候他突然变了脸色，投影瞬间消失，艾森转身，听见了钢架电梯停在驾驶舱外的声音。帝国的太子殿下威廉走了进来，朝艾森点了点头。
　　“希尔凡先生，匹配度如何？”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艾森给他出示了页面，这时候他才看清了原本已经扩展到整个页面的涟漪收缩回去了一部分，上面显示了匹配度只有83%。
　　艾森猜想这是零号搞的鬼，因此没有说话。

　　威廉的表情倒是显得很兴奋：“83%？！希尔凡先生，您真厉害！”
　　“这算很高么？”艾森说。
　　“非常！”威廉激动地说，“之前驾驶瑞根纳洛克的驾驶员们，都要靠辅助机器才能到达80%，唯二不需要依靠机器的人是盖里·麦克斯特罗和李既明，但他们也只能达到81%的水平。”他热切地握着艾森的手，晃了晃，“现在您驾驶的只是断了接触网络的设备，等到实验成功的那天，您的匹配度会更高的！”
　　他喜不自胜：“天哪，我得赶紧告诉父亲……”
　　艾森冷眼看着他的狂喜：“接下来我还需要留在这里么？”
　　威廉回过神，连忙说：“请您放心，您所需要的生活物资我们都会派人送来。在此期间您只要在这安心接受实验即可。”
　　艾森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威廉急匆匆向他告别，艾森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听见身边重新传来熟悉的声音：“帝国的太子，人傻得可以，心眼倒不坏。”
　　艾森说：“他们不知道你的存在么？”
　　“除了你以外，谁都不知道。”零号说，“他们现在还在奇怪呢，为什么有些人精神匹配度可以启动黑色君主，有些人却不可以。”
　　艾森顿时也明白了：“因为他们驾驶过我曾经驾驶过的机甲，是么？”
　　“对。”零号说，“你的精神网络塑形了一部分他们的网络，我察觉到了你的痕迹，所以才从休眠中渐渐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我就切断了一些和你没多少关系的人的连接。”
　　艾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这很重要，零号。”
　　“那就要从裴廓德计划中，负责你与我的实验员费达拉说起了。”零号说，“当然，我们更愿意称呼她为玛格丽特·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