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树结果的时候》黎鱼羊

1、阶级教室 高

　　高二开学第一周，学校开始实行阶级教室制度。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学生要选一个固定教室作为整个学期的自习基地。文科类的在二楼，理科类的在三楼，艺术类的在东侧走廊，其余的可以随意选择。我选了美术教室，因为朝北的窗户外面有一棵栾树。

　　九月，栾树的蒴果刚成型，粉红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像谁挂在枝头的小灯笼。

　　那天下午第一节是自由自习。我推开美术教室的门，里面只有画架、石膏像，和穿堂风。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出素描本，刚削好铅笔，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他先走进我的视线。

　　他的模样跟我高一见他时一样，一样那么耀眼，一样那么清爽。他的校服袖子依旧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乐理笔记，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阳光从走廊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我很喜欢他的侧脸，因为他的鼻梁很高，很精致，眼睛是内双，眼皮薄薄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我想这肯定是他家洗衣液的味道。

　　李曜。

　　我见过这张脸。我见过很多次。

　　在操场上，在走廊里，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在图书馆的窗户对面。我见过他穿白色T恤的样子，见过他打完羽毛球额头出汗的样子，见过他低头写作业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

　　我以为一个暑假过去了，我已经把这张脸从心里删掉了。

　　但这一刻，他出现在我的教室门口，我握着铅笔的手在抖。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对自我情绪的掌控，也低估了自己对对方的执着。原来放不下这件事，不是你想放就能放的。

　　我看着他朝走廊另一头看去。
　　音乐教室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那种温柔的、藏不住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笑。

　　“昭音，到了。”

　　他旁边的人走进音乐教室。我只看见一个背影——长头发，校服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从门缝里我看见了那个女生，“好漂亮，好般配，原来这才是王子配公主。”

　　钢琴声响起来。

　　他站在门口听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从头到尾，他没有往美术教室的方向看过一眼。

　　我低头看自己的素描本。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刚才削铅笔时落下的一小撮木屑。

　　栾树的影子从窗外移进来，慢慢爬过我的桌面。粉红色的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原来一见钟情是一面镜子。我看见了他，也终于看见了自己——一个永远晚一步的人。

　　后来我常想，如果第一次见他的时间我主动去要他的联系方式，如果那天我选的是音乐教室，如果我先走进他的视线，如果第一眼他看见的是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顺序就是命运。

　　他在音乐教室里，我在美术教室里。他走向她的时候，我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我把铅笔放下，合上素描本。

　　窗外那棵栾树，结满了粉红色的小灯笼。
　　每一盏，都不是为我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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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抬头向后仰，靠上美术教室的靠背。

　　在这一秒里我想了很多。

　　我的思绪不禁飘回到高一刚开学那一周。

　　我突然惊觉，时间真的好快好快，快到明明就只过了一年，我却觉得这段让我刻骨铭心的暗恋已过了好久好久了。

　　这一年的释怀在这一眼的重逢里变得十分可笑，我拿起画笔，自嘲的笑了笑。

　　亲爱的L同学，我好喜欢你。

　　你永远是我16岁的青春里最明媚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