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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后的蝉鸣 古少明打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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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横岭山市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被暴晒后的腥气。
古少明刚跨进高二(8)班的教室门槛,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探究,有畏惧,也有幸灾乐祸。
他的座位周围空出了一圈,仿佛那里是某种辐射隔离区。
古少明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听说了吗?林晓晓今天没来上学。”
“肯定是被古少明打怕了,听说她脸都肿了。”
“古少明这次完了,林晓晓可是教导主任的外甥女……”
细碎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古少明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竖起来挡在面前,试图隔绝那些目光。但他握书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老张板着一张黑脸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教案,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古少明,出来一下。”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古少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椅子再次发出刺耳的抗议声。他经过邵娜欣的座位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邵娜欣低着头,正在做题,但古少明看见,她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笔尖在纸上洇出了一团黑色的墨渍。
他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
“啪!”
一本厚厚的教案砸在古少明的胸口,又掉落在地。
“古少明,你长本事了啊?”老张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鼻子,“在学校里公然殴打女同学?你知不知道林晓晓的家长已经闹到校长室去了?还要报警!”
古少明弯腰捡起教案,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还给老张,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哑巴了?”
“是她先欺负人的。”古少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倔强,“她扯邵娜欣的耳机,还骂她是怪胎。”
“那是同学之间的矛盾!你可以报告老师,可以讲道理,谁给你权力动手的?”老张恨铁不成钢地吼道,“古少明,你以前虽然调皮,但从来不出格。最近你是不是跟那个邵娜欣走得太近了?我早就说过,那个女生心理有问题,让你少跟她来往,你就是不听!”
听到这句话,古少明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老师,”他直视着老张的眼睛,“邵娜欣不是怪胎,她只是比别人更敏感一点。如果这就是你们眼中的‘问题’,那这个学校的问题可能比她更大。”
“你……你混账!”老张气得手指发抖,“写五千字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还有,叫家长!让你爸妈明天来学校一趟!”
古少明咬了咬牙,没再反驳,转身准备回教室。
“站住!”老张在他身后喊道,“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和邵娜欣必须保持距离。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特殊’往来,我就申请学校给你们调班!”
古少明的背影僵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他感觉周围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斜前方。邵娜欣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肩膀缩得很紧,像是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她知道。她肯定都听到了。
上课铃响了,是一节枯燥的历史课。
古少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在草稿纸上胡乱地画着线条,画着画着,一个穿着卫衣的女孩轮廓渐渐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纸条从斜前方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的桌角。
古少明愣了一下,迅速用手盖住,警惕地看了一眼讲台。历史老师正在低头念PPT,没人注意这边。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字迹很轻,像是怕被人看穿心事:
“对不起,连累你了。”
古少明看着那行字,心里的那股闷气突然就散了。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把纸条弹了回去。
邵娜欣有些慌乱地接住纸条,藏在课本下面打开。
“别想太多。五千字检讨而已,就当练字了。还有,安图拉的大使要是连这点风雨都挡不住,那才叫丢人。”
邵娜欣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卫衣的口袋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
放学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小雨。
古少明收拾好书包,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同学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走出教室。
邵娜欣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似乎在等人。
看到古少明出来,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把伞举过两人的头顶。
“一起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古少明看着她,笑了:“谢了,安图拉女王。”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不大,为了不淋湿对方,他们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
“你要转学吗?”走了很久,邵娜欣突然问道。
“转学?为什么?”
“林晓晓的爸爸是校董……”
“那又怎样?”古少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邵娜欣,“我又没做错什么。除非学校开除我,否则我是不会走的。再说了,我要是走了,谁给你当驻外大使?”
邵娜欣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古少明。雨丝落在她的睫毛上,晶莹剔透。
“古少明,”她认真地说道,“如果……如果我真的转学了,你会忘记我吗?”
古少明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精心梳理的刘海揉得乱七八糟。
“邵娜欣,你是不是傻?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只要你还画安图拉,我就能找到你。”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再说了,我的检讨书还没写完呢,你欠我一个人情,得负责给我买一个月的草莓牛奶。”
邵娜欣被他揉得有些发懵,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我答应你。一个月的草莓牛奶,少一天都不行。”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在街道对面的树荫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声被淹没在远处驶过的卡车轰鸣声中。
男人放下相机,看着屏幕里两人亲密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出现了。情绪波动很大,似乎找到了新的精神支柱……对,就是那个男生……需要我继续跟进吗?”
……
当晚,古少明回到家,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照片里,他和邵娜欣共撑一把伞,他的头微微偏向她,而她正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安图拉的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小心你的‘女王’,别让她成了你的软肋。”
古少明盯着屏幕,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比那天在暴雨中还要冷。
是谁?
是谁在监视他们?
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横岭山市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但周六的清晨却意外地放晴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特有的清香。
古少明醒得很早,手机屏幕亮着,是邵娜欣发来的简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和一个定位:
“我在楼下等你。带你去个地方。——安图拉女王”
定位显示的是熙悦山公墓,位于横岭山市郊外的一处半山腰上。
古少明心头一跳,迅速洗漱穿衣。他没有多问,抓起背包就冲出了家门。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小区门口时,邵娜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这身装束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在幽谷中的百合,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疏离感。
“走吧。”看到古少明,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向公交站走去。
去熙悦山的路很长,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过半个城市,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山林。车厢里人很少,两人并排坐在后排。邵娜欣一直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苍白。古少明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偶尔颠簸带来的晃动。
“紧张吗?”邵娜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有一点。”古少明实话实说,“毕竟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
邵娜欣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车子停在了山脚下。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通往公墓的石阶蜿蜒而上,两旁是苍翠的松柏,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幽静。邵娜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回忆的刀尖上。古少明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守护着。
终于,他们来到了墓园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荫下立着一块洁白的大理石墓碑。墓碑上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灿烂,眉眼间与邵娜欣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活泼、更加无忧无虑。
——爱女邵娜茜之墓。
邵娜欣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墓碑前。她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红玫瑰轻轻放在墓碑前。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像是女孩未干的泪痕。
“茜茜,我来看你了。”邵娜欣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古少明,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朋友。”
古少明走上前,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你好,娜茜。我是古少明。”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一个温柔的回应。
邵娜欣站起身,背对着古少明,肩膀微微颤抖。她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自责:
“我妹妹两年前走后她就埋怨自己,如果不是我对她大发脾气,也许她不会离开我了,我想我妹妹不会原谅我了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古少明的心上。他看着邵娜欣瘦弱的背影,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封闭在那个叫“安图拉”的世界里。原来,那里不仅仅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更是她赎罪的牢笼。
“娜欣。”古少明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看着我。”
邵娜欣抬起头,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娜茜不会怪你的。”古少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她真的爱你,她绝不会希望你用一辈子的痛苦来惩罚自己。她在那边,一定希望你过得开心,希望你能替她看遍这个世界的美景。”
“可是……”邵娜欣哽咽着,“可是是我把她推开的。那天她想去游乐园,我嫌她烦,把她骂了一顿。结果她一个人跑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不是你的错。”古少明打断了她,“那是意外。意外是谁都不想的。”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邵娜欣脸上的泪水:“你知道吗?在安图拉里,女王是不会犯错的。如果女王犯了错,那也是因为这个国家还不够完美。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责,而是要把安图拉建设得更好,让娜茜在那个世界里也能为你感到骄傲。”
邵娜欣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许久,她终于点了点头,扑进古少明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古少明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衬衫。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摇曳。墓碑前的红玫瑰在微风中轻轻点头,仿佛也在为这份跨越生死的羁绊而感动。
……
从公墓回来后,邵娜欣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但整个人显得更加疲惫。
古少明把她送回家,看着她走进小区,直到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离开。
路过一家书店时,古少明停下了脚步。他想起邵娜欣在墓碑前说的那些话,心里总觉得沉甸甸的。他决定买一本书送给她,也许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他在书架前徘徊了很久,最终选中了一本名为《海蒂》的书。那是关于一个在阿尔卑斯山上长大的女孩的故事,充满了阳光、草地和治愈的力量。
付完钱,古少明走出书店。就在他准备把书放进包里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你在墓地陪她演戏的样子,真让人感动。可惜,有些秘密是演不出来的。”
古少明猛地回头,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像是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他想起昨天那条偷拍的照片,想起那个神秘的监视者。
“有些秘密是演不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邵娜欣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还是说,娜茜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古少明握紧了手机,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目的,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邵娜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邵娜欣的电话。
“喂?”邵娜欣的声音有些沙哑。
“娜欣,是我。”古少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书我买好了,明天带给你。还有……今晚早点睡,别想太多。”
“嗯。”邵娜欣轻声应道,“谢谢你,古少明。”
挂断电话,古少明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必须查清楚。为了邵娜欣,也为了那个在墓碑前微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