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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淬火 凌舒雨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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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舒雨的体温像是一团微弱却执拗的火,试图烘干邵娜欣身上那层永远也洗不掉的寒冰。两人相拥着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邵娜欣的哭声渐渐从撕心裂肺化作了压抑的抽噎。她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极了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慰藉,哪怕她知道,这杯水根本解不了她灵魂深处的毒。
“娜娜,看着我。”凌舒雨捧着她冰凉的脸颊,强迫她从那种近乎自毁的崩溃中抬起头来。闺蜜的眼中满是血丝,但目光却亮得惊人,像是要将邵娜欣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凑起来,“哭出来就好了,但哭过之后,我们要把那个软弱的邵娜欣留在昨晚。你现在是一个战士,对吗?”
战士。
这个词像是一根淬火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邵娜欣麻木的神经里。她看着凌舒雨,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狼狈、却已经不再流泪的自己。是啊,她不能倒下,她连软弱的资格都在昨晚那场交易中彻底抵押出去了。
“舒雨,帮我。”邵娜欣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中却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她松开紧抱着闺蜜的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双腿还在微微打颤,每走一步,身体深处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但她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脊背。
“我要洗个澡。然后,我要你帮我挑一件衣服。”邵娜欣走到浴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凌舒雨。她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在死水的最深处,燃烧着一簇幽绿的鬼火,“一件最能掩盖我现在的狼狈,却又最能展现我‘新生’的衣服。”
凌舒雨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再劝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面对的不再是那个娇弱善良的邵娜欣,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准备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的复仇修罗。
一个小时后,当邵娜欣再次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凌舒雨几乎认不出她了。
冷水不仅洗去了她身上的痕迹,似乎也洗去了她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软弱。她换上了一套凌舒雨带来的黑色高定职业套装。那是一件剪裁极其利落的风衣式长裙,领口挺括,裙摆及膝,将她身上所有可能暴露的伤痕与青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她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了修长却苍白的脖颈。
她站在落地镜前,静静地端详着自己。镜子里的女人面容精致,却冷得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昨晚那个在男人身下绝望哭泣、祈求宽恕的女人仿佛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走吧。”邵娜欣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娜娜,你要去哪?”凌舒雨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去拿陆沉答应给我的东西。”邵娜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他以为用一场交易就能买断我,让我像条狗一样对他感恩戴德。我要让他知道,我邵娜欣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给我的这把刀,我要亲自磨快了,再插进他的心窝子里。”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横岭山市横岭山市大学的南区驶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邵娜欣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陆沉昨晚那张狂妄而残忍的脸,以及那句“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拿什么来保护你自己”。
是啊,她保护不了。但陆沉同样不知道,一个连自己都能亲手摧毁的女人,还有什么底线是他可以拿捏的?
出租车停在了江城大学南区的地下车库入口。邵娜欣没有让凌舒雨跟着,而是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部直达陆沉私人公寓的专属电梯。
随着电梯数字的不断跳动,邵娜欣的心跳却平稳得可怕。她闭上眼睛,将身体里所有的痛楚、屈辱、恐惧,统统压缩、折叠,最后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一个黑匣子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公寓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那是陆沉身上特有的味道。
陆沉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俯瞰着脚下这座被他踩在脚下的校园。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在邵娜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当他看到邵娜欣那身严丝合缝的黑色套装,以及那张毫无波澜、冷若冰霜的脸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加浓烈的、想要将她重新撕碎的征服欲所取代。
“看来,你适应得比我想象的要快。”陆沉走到宽大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豹子。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怎么,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是怕我再看一眼,还是怕自己再想起来?”
邵娜欣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她径直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陆沉的眼睛。
“你玷污我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跟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索求。
陆沉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感到有趣。他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都在这里了。”陆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眼神玩味地看着她,“关于你妹妹车祸当晚的所有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数据,还有……那个肇事司机被收买的转账记录。”
邵娜欣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档案袋上。她的手在袖口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伸出手,将档案袋拿了过来。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牛皮纸的那一瞬间,陆沉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邵娜欣的身体猛地一僵,昨晚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但她没有挣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她只是缓缓地抬起眼眸,直视着陆沉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比陆沉更加冰冷、更加疯狂的死寂。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哪怕是把石头扔进去,也听不到一丝回音。
陆沉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陆沉,”邵娜欣开口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交易已经完成。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女朋友’,但请你记住,你买下的只是一具躯壳,一个听话的摆设。不要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你不该得到的东西。”
她顿了顿,反手轻轻挣脱了陆沉的钳制,动作优雅而从容。
“因为,”她微微俯下身,凑近陆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掌控着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用你给我的这把刀,亲手刺穿你的心脏。”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邵娜欣直起身,拿起那个档案袋,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沾着血的剑。
“邵娜欣!”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恼怒与不安。
邵娜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以为你拿到了证据,就能扳倒对方吗?”陆沉冷笑一声,语气里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你太天真了。那些东西,就算你交给警察,也定不了对方的罪。你妹妹的死,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对方,只是恰好利用了这场意外而已。”
“我知道。”邵娜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推开公寓的大门,没有再看陆沉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她紧紧地将那个档案袋抱在胸前,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信仰。
陆沉说得对,这些证据或许不足以在法律上将他定罪。但他不知道的是,邵娜欣要的,从来都不是法律的制裁。
她要的,是让凶手身败名裂,是让他失去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切,是让凶手尝遍她所经历过的、千百倍的绝望与痛苦。要把凶手从人群中揪出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走出公寓,清晨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邵娜欣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与尘埃的空气。
凌舒雨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看到邵娜欣出来,凌舒雨立刻推开车门跑了过来。
“娜娜!你没事吧?”凌舒雨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生怕她身上又多出什么伤痕。
邵娜欣看着闺蜜焦急的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没事。”她将档案袋递给凌舒雨,轻声说道,“舒雨,帮我找个最顶尖的私家侦探,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谁?”
“当年负责我妹妹案子的那个交警队长。”邵娜欣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这座城市的喧嚣,看到了隐藏在黑暗中的那张巨大的、沾满鲜血的网。
“陆沉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以为他把我变成了一条可以随意践踏的狗。”邵娜欣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他忘了,狗被逼急了,也是会咬断主人喉咙的。”
她转过身,走向那辆车。
“走吧,舒雨。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再次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中,消失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
而在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里,陆沉依旧站在落地窗前。他看着楼下那辆渐渐远去的黑色轿车,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被邵娜欣触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冰凉。
“邵娜欣……”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冷笑,“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把刀,到底能锋利到什么地步。”
深渊的底部,两只同样疯狂的野兽,终于在黑暗中,亮出了属于自己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