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复苏：居然真的有修仙！》秙糜

120、第29章 隘口的风从

　　隘口的风从山谷深处灌出来，裹着细碎的石英砂粒，打在脸上像被细针轻轻刺着。王浩蹲在那块半埋在碎石里的条石后面，手边摊着一卷旧符纸，纸上朱砂画的神祇轮廓已经模糊了，边缘泛着一层淡而潮湿的痕迹。他刚才用了一次，效果不如预期。
　　“这阵撑不住。”他回头说。身后蹲着的是村里自告奋勇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扎西，一个叫次仁，都是本地牧民家的子弟。他们手里各攥着一截桃木棍，上面缠着褪色的红布条，那还是村里老喇嘛去年给的，说是能辟邪。次仁的嘴唇干裂了，裂口处的皮翘起来，泛着灰白色，他一说话就扯得疼，于是只是点了点头，把桃木棍攥得更紧了些。
　　王浩把符纸重新卷起来，塞进怀里。他布下的七步符阵从隘口转弯处延伸过来，此刻已经有四道符纸的气息在持续衰减。他能感觉到灵力从纸面上往地层深处流失，像水渗进干涸的沙地，留不住。那些甲壳覆盖的东西比预想的快太多，第一波冲阵的时候符纸还能激出火光压住前排，但第二波接上来的间隙不到二十息，被烧退的还没爬远，后面的已经踩着焦糊的同伴尸体往前拱了。
　　最先垮掉的是第四道符。不是被冲破的，是灵气的供给断了。王浩不过开光中期，勉强引动天地灵气这么久早就坚持不住。符纸上的朱砂在他眼前黯淡下去，那层薄薄的光泽像被日头晒干的水渍，从边缘开始收缩、卷曲，然后整张纸从中间裂开，被风卷着飘了两转，落进隘口下方的碎石堆里。紧接着是第三道、第二道。中间那道勉强多撑了十来息，一头体形偏大的甲壳妖正撞上去，符纸爆开一团灰红色的烟气，那东西被掀翻了，底朝天翻了两个滚，露出腹侧浅灰色的软甲，但马上翻回来，发出一声急促的尖锐嘶叫，四肢刮着碎石继续往前冲。
　　王浩站起来，弯腰把条石旁边的几枚铜钱收进掌心，铜钱的边缘被灵力烧过一遍，烫得他指腹一缩，但他没有松手。他往后退了半步，对扎西和次仁说：“走，走。”
　　三个人沿着隘口南侧的碎石坡往上退，靴底踩在松动的碎岩上发出持续的哗啦声，每一步都要先踩实了再换脚，不然整片碎石会带着人往下滑。王浩一边退一边把收进来的铜钱一枚一枚嵌进身后的地表。他不敢再指望能守住隘口了，只想让这些东西追过来的速度慢一些，给村里的人多留出一点往河谷上游撤的时间。
　　但符阵消耗得太快了。第一道新嵌的铜钱只撑了两息，铜面就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得凸起来，边缘的苔藓成片地焦黑碳化，然后整枚铜钱弹飞出去，在半空中翻着跟斗，落入碎石堆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第二道更短，约莫一息。第三道没有生效，铜钱在原地微微颤了一下，表面的纹路像被水泡过的墨一样化开、模糊，然后归于沉寂。
　　王浩感觉到自己后背撞上了一块凸出的岩壁，退到头了。他往下看了一眼，那些灰褐色的甲壳已经铺满了隘口中段的谷底，像一条缓慢但持续流动的暗色河流。爬在最前面的一只停了下来，肢体末端的刚毛试探性地探出，触了一下他刚才踩过的一块碎石，然后缩回去，整个队伍在原地停住了，像是在辨别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扎西在他身后压着声音说：“它们不动了。”
　　“它们在等。”王浩说，目光没有离开那群东西，“等后面那只大的过来。”
　　话音落下去不到十息，谷底深处传来了一种不同的声响。前面的那些甲壳妖开始往两边分，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碎石被它们的肢体拨开，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然后一个更大的轮廓从拐弯处显露出来——比之前那些大出将近两倍，甲壳表面有纵向的棱脊，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每一步爬行都更沉，压碎的石子发出更闷的咔嚓声。
　　峡谷越走越窄，霍巧第三刀刺出去的时候刀尖卡在了甲壳缝隙里，拔出来时刃面多了一道浅蚀痕，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她收刀半蹲下来喘了口气，膝盖抵着碎石，冰凉的触感渗进裤料。
　　霍鼎在她身后靠住岩壁，左臂绷带完全洇透了，血沿着指尖往下滴。他们已经退到峡谷最深处，前方是开阔坡地，那些东西正从坡面上涌下来，铺满了灰白色的碎石，像一条流动的暗色河床。身后岔道口太窄，两个人没法同时挤进去，而且爬行声正从岔道深处追上来，越来越近。
　　然后白光从上方斜劈下来，霍铜梁落在他们和那片甲壳河床之间。他穿一件灰白短褂，右肩衣料被撕开一道口子，渗着血。他横刀站在坡面收窄处，正好卡住两壁之间不到两丈的宽度。罗群从岔道口闪出来，半蹲在一块平石上提着长剑，左肩有一道烧灼的焦痕。
　　“往我身后走，沿右侧岩壁退，别停。”霍铜梁说。
　　霍巧拉着霍鼎贴着岩壁移动，经过父亲身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盯着坡面上方那片翻涌的灰雾。那只大的从雾里露出来了，甲壳上棱脊突起，每一步都压碎一片碎石。
　　霍铜梁迎上去，第一刀刺入颈甲接缝，刀身没入两寸。那东西侧身扫过来，前肢末梢擦过他右肩伤口上缘，伤口边缘立刻泛起一圈暗紫色的淤痕。霍铜梁晃了一下，站稳了。他换左手握刀，再刺一刀，刀身没入更深，拔出来时带出的暗绿色稠液溅在碎石上冒着白烟。那只大的头部歪下去，但身体还在往前压。
　　霍铜梁收刀时左臂又多了一道伤口，血液沿着小臂往下淌，从指尖滴落。他没有低头看，换回右手握刀，侧身挡开两只从不同方向扑来的小妖。
　　“走！”他喊。霍巧已经抓住了霍鼎的手臂，拖着他往山脊方向跑。霍鼎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那两壁之间，左臂垂着，右肩的伤在灰白日光下泛着暗紫色，血迹沿着他的衣摆往下滴。他侧身出刀，刀刃没入另一只妖的腹侧，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翻过山脊线的时候霍鼎跪在一块石头上喘气。他回头看，峡谷方向的坡面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轨迹从甲壳河床边缘一直延伸到山脊线下方，拖过灰白色的碎石，格外扎眼。
　　罗群跟上来，按着左肩的伤说：“家主让我先带你们走，他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