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梦里能见到死去的宿敌》十一乙

14、伪双子篇6 祁瀛，去救

　　迷雾果然如期而至，整个终点的房间和人全部笼罩在迷雾中。

　　祁瀛也不可避免地进入迷雾。

　　在他踏进迷雾的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他回到了镜守的小院里，此时是冬季，刚刚下过雪，院子是白皑皑的一片，下过雪的院子显得更加凋敝。

　　不同于羽风禾，祁瀛对小院的感情更复杂，每次进入回忆中的小院里，自己总有种不容忽视的排斥感，哪怕知道自己在这里住过很长时间，甚至从小小年纪就在这住，还是喜欢不起来。

　　镜守身着一身破旧的夹袄，静静地端坐在小亭，看似在赏雪，但眼神只是落在虚无的一点。

　　今天是他的生辰，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是师父给他多加了一碗长寿面，他匆匆吃完便回到了小院，心里有个预感要回小院等着。

　　等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也许只是想在外面坐坐吧。

　　雪后的风吹得更加冷冽，祁瀛感觉自己的脸和手变得冰凉，甚至穿的这件衣服也不太御寒。

　　但他还不想进屋。

　　“你个呆子，那么冷的天还穿那么少，怎么不进屋。”

　　听到少女的声音，镜守嘴角微微勾起，等到了。

　　镜守转过身去，看站在门口的少女。

　　她又长高了一些，这次的衣裙是胭脂红，脖子间还有个毛领，毛茸茸的衬得她更加白净。

　　“小满。”镜守毫不吝啬地露出嘴角梨涡。

　　小满脚步轻盈地跑到小亭里，摸了摸镜守的手指，凉得像一块冰，她皱着眉边把手里的手炉递给他边骂他，“你是不是傻，天冷了不知道往屋里跑。”

　　镜守抱着暖呼呼的手炉，眼睛笑盈盈地听着她骂自己，轻声道：“今天是我生辰。”

　　“我当然知道。”小满拉着镜守向房间走去，“我这不是来了吗？”

　　“明年我就及笄了，到时候我就彻底独立闯荡江湖了，其实今年我阿娘阿爹就不太管我了，所以我就跑来给你庆生了。”

　　“高兴吗？开心吗？有没有感到很荣幸呢？”

　　“高兴，开心，是我的荣幸。”镜守拖长声音回答道。

　　小满听到他的回答满意了，毫不见外地坐在镜守房间的凳子上，欢快地晃了晃腿，“你有没有想要的生辰礼物？”

　　镜守倒了杯热茶放在她面前，“只要是你送的就行。”

　　小满歪头看向他，笑谑道：“来的突然，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镜守不在乎道：“没有就没有吧。”

　　小满笑眯眯地逗着他，“你不伤心吗？”

　　镜守并没有如她所愿露出伤心的表情，平静道：“没有礼物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能来就好。”

　　“再说，你不可能没带礼物。”就算不是生辰，小满每次来都会给他带礼物，更何况是今天呢。

　　“哎呀，竟然骗不到你。”小满趴在桌子上，“这叫恃宠而骄吗？”

　　镜守瞥她一眼，“别学个词就乱用。”

　　“嘻嘻。”小满坐起身从腰间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镜守，“生辰礼物。”

　　“谢谢。”镜守没有犹豫地接过来盒子，这是一个玉做的盒子，只有巴掌大，通体透亮，单从盒子看就很贵重了，更不用猜里面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玉葫芦，如果玉盒子是上品，那么它见到玉葫芦简直小巫见大巫，哪怕是镜守这种没见过好东西的人，也能感受到它不凡。

　　他轻轻地把玉葫芦捧在手心，只有他半个巴掌大小，底部刻着“镜守”二字，全身布满镜守看不懂的字符。

　　他自诩看过众多书籍，但玉葫芦上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镜守抬眼看向小满，虚心问道：“上面写的什么？”

　　小满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说：“一些吉祥的话。”

　　“半年前，我误入一个隐世的部落，在那里待了三个月，她们有专属于自己独特的语言，我就让她们教教我。你看，这个是幸福，这个是快乐，健康，平安……”

　　“这个……我忘了。”小满顿了一下，指向另一个字符，“这个最大的是……”

　　“随心。”

　　镜守听完心头猛地一震，作为世上时隔百年才出现的唯一的渡灵者，所有人把希望压在自己身上，他们当然渴望自己能健康平安，可这样祈求的目的是自己不要像上任渡灵者一样过早陨落，能继续保护万物生灵轮回，而不是关心镜守这个人。

　　只有小满会让他肩负责任的时候还不忘做自己，让自己知道自己只是个人，也有欲望，也有喜怒哀乐，也有……喜欢。

　　“谢谢。”镜守不知怎么说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只得再次感谢，“我很喜欢。”

　　小满就知道镜守一定会喜欢的，也知道他说不出来太感性的话，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她喜笑颜开，“你喜欢就好，对了，你今年许愿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许吧，对着我许。”小满催促道。

　　镜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许愿呢，是因为想要它实现啊！”小满看着他，指了指自己：“而谁有可能能实现你的愿望呢？只有我。”

　　镜守也望着她，“万一你实现不了呢？”

　　小满拍了拍胸脯，“我是谁？羽风禾！玄同派的少主。只要你说出你想要的，我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你找出来。”

　　镜守笑着看着她，轻声道：“我没有什么愿望，你能来我很高兴。”

　　“好吧。”小满摸了摸他的头发，许诺道：“那我明年也来陪你。”

　　镜守笑着看她没有说话。

　　他的愿望很简单却又没那么简单，希望每年的生辰小满都能陪他一起过。

　　而小满也只敢许诺明年的事，不敢许诺更久之后的事。

　　原因他们俩人都知道，只能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小满从腰间的包里拿出果饯，瓜子，糖果一大堆零嘴放在桌子上，准备跟镜守聊聊最近外面发生的八卦调节一下气氛。

　　镜守看着她从腰间那么小的包里掏出那么多零嘴，忍不住额角一跳，“你这包挺能装啊。”

　　“嘻嘻。”小满拍了拍腰间的小包，骄傲道：“莫欺小包小，容量大得很，江湖人称包坚强是也。”

　　“好棒。”镜守语气淡淡地配合着鼓了鼓掌。

　　小满满意他的上道，亲手剥了一枚糖果放在他面前，称赞道：“有品。”

　　她看着镜守听话地吃下去，突然想到最近听说的一个传言，笑着趴倒在桌子上看向镜守，“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咱俩吗？”

　　镜守咬着糖看着她，无声地示意她继续讲。

　　“啪。”

　　小满拍了下桌子，学着茶楼说书人的样子，粗着嗓子说道：“要说新一代的天才是谁？天下无人不知双子星——羽风禾和镜守。”

　　“前者是奚元山玄同派的少主，天生强大的感知力，是世上唯一的织梦者。所谓织梦者，能进入执念者的梦成全其执念，使之释然。天下人无不想要重金求一梦，但羽风禾入梦只看缘分，管他是达官贵族还是布衣乞丐，不合眼缘统统不看。”

　　“而后者是天阳观观主的关门弟子，传说有天道预言，其为下一任渡灵者，而上一任渡灵者已经百年未出现了。所谓渡灵者，能使万物生灵，逝者安息。然而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据说要等到其及冠才出世。”

　　“可惜啊，一山不可容二虎，这羽风禾跟镜守，注定是死对头，这可是天生的宿敌啊。”

　　“哈哈哈哈哈哈。”

　　小满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说我们是双子星欸，还说我们是宿敌，怎么，双子星不可以和平相处吗？”

　　镜守听完也微微一笑，觉得有点荒唐，他跟小满怎么可能是宿敌。

　　突然头猛地一疼，心里莫名慌张，像是有人在催促什么。

　　“双子，双子，谈何分离。快去救她，快去救她，快去！”

　　镜守头疼欲裂，脑海里似乎有人在说话，他忍不住大叫一声。

　　“啊！”

　　祁瀛从镜守的回忆里出来，小院也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浓厚的迷雾。

　　去救羽风禾。

　　他一手爆破符一手迅风符，左右开弓，直接开炸，迅风符清扫残渣，在迷雾深处找到的一个房间。

　　祁瀛把门炸开，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那个人。

　　羽风禾坐在地上，像是没想到他会找来，脸上带有诧异，但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他跑来。

　　看着面前那道单薄的身影，祁瀛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萦绕在鼻尖的清香，丢失已久的心脏终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