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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江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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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姑娘,入秦王府为我拿来兵符之时,我便将只此一枚的“回魂丹”交予你解毒。
“秦王府?你想要我一个人替你拿来兵符,偷还是抢,苏云景你若是想要我死大可不必如此。”
我冷笑一声,眸中更是如凝了霜雪一般刺骨寒冷。
“江姑娘,旁人自然做不到,可你只要出现在我那二表哥面前,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也会为你摘下来的……”
彼时我不理解苏云景这句话有何阴谋,如今一身粉色钗裙站在堂前,瞧着秦王苏承稷双手颤抖,眼里积蓄的泪光,我明白了七七八八。
想来我是被当成苏承稷心上人的替身了。
苏云景,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屋内虽就我们三人,此刻苏云景和苏承稷着实不把我当人,自顾自地交易起来了。
“表哥,这份礼物可能让你用兵符作为交换?”
苏云景语气里绝对的从容自信,青州王一人的回忆可能偏差,可如今秦王也这般,那便说明她苏云景猜对了。
“你居然拿她来同我交换兵符,苏云景你……找死!”
苏承稷的举动却是有些意料之外,并没有如想象中欣然接受,莫不是高估了他对那人的情谊?
苏云景也只是一刻迟疑,垂眸看见苏承稷拔剑相对时浑身的颤抖和眼中极盛的怒火……
苏云景心底暗笑一声,分明是低估了些。
她这位好表哥对那人的情谊怎么会少呢?毕竟敢为了那人同他父亲——如今的皇帝割席被贬至此。
苏承稷宁可不当太子,也不愿再见苏玟一面。
“苏云景……你同你父亲……你们都好得很,苏延知道我忘不了,如今你们寻来这人……”
以此来作为要挟。
“如此戏弄于我……今日我必先杀了你,再杀了她!”
苏承稷顾不得仪态,咆哮着便抽出随身的佩剑,剑尖直逼苏云景咽喉,目眦欲裂。
苏云景却是不躲分毫,直直对上那利剑,眼里尽是笃定,从容不迫道,
“秦王殿下舍得杀她吗?”
“世上可再没有比她更肖像那位的了……”
苏承稷偏头深深看了一眼我,那目光中有太重的情意,仿佛隔着我瞧着他的心上人。
“江姑娘,你说呢?”
苏云景好似觉得这把火烧的不够旺,看戏般继而对我说道。我知她是要我按她的计划将那句话说出口,可……
我看着眼前近乎疯癫的苏承稷,莫名心痛,苏云景教我说的“苏哥哥”三个字哽在喉头,不忍于此。
“解药”是真是假,全凭苏云景一人言语。
我肖像的那人究竟是谁,苏承稷同那人又有何渊源,不会是巧合,其中必然有我的身世疑云。
苏云景诓骗我,不曾告知我实情。
欺骗,棋子,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瞬间心痛不已,浑身细微的颤抖着,我攥紧了衣摆,一字一顿说出口便是,
“苏承稷,杀了我吧,我活不了了……”
苏云景听见这话登时偏头,我不用瞧就知道她对我不按计划行事有不满,且一定在心里骂我疯了。
“江入年……你疯了!”果然如此。
“我就是疯了如何?你以为人人都可为你的棋子吗?”
“苏云景,你算无遗策,我偏不推动这因果。”
我冷意决然地说道,眼底是无尽的悲凉。
不知为何,苏承稷听了这番话,顿时心痛无比,喷出一口鲜血,剑随身落,一时不再遮掩,泪如雨下,反复呓语。
“对不起,对不起……”
苏承稷倒地,此刻癔症的模样丝毫没有一方王侯的样子,疯魔一词不可尽述。
苏云景回过神来知道她赢了,得到了她想要的,本想放肆大笑,可回头瞧见我时怎么也笑不出来,一时目光在我和苏承稷身上摇摆,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全程我不发一语,好似真的任由自己如同一个物品般交由人处置……半晌,我看着握着兵符细细摩挲的苏云景,忽的想通了什么,也不再朦胧。
原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自是学会了这个道理。
苏承稷正被侍从扶了下去。一时房内只剩我与苏云景,我左手执剑,右手衣袖被苏云景拉住一角,我麻木地瞧着苏云景,听她一句又一句,
“入年,你且先在王府委屈几日,待我同父王见面,将虎符合二为一……”
“入年,我一定会来接你的,等着我,等我回来为你解毒。”
周身气力不通,我嘴角强扯起一抹笑,手上却是同苏云景分开,强行突破封穴,当即双眼血红,心头剧痛,喷出一口血气来。
玉龙剑落,整个人随即跌倒在地,再无意识。
“江入年——”苏云景见我身子跌落,慌忙地奔过来将我搂在怀里,拿出手帕替我擦着嘴角溢出的鲜血。
“苏云景,你当真够狠……”比我更狠。
苏承稷听见屋内巨大的动静,在殿门外几步远的位置回头,眼里先是震惊,转而变成了嘲笑语调,眼底却是闪过些许同情。
“苏延空有野心,你真以为他能坐上那个位置?坐不稳的……”
“苏云景你也尝尝最想留住之人死生不复相见的滋味,和我一样痛苦一生吧……”
……
往事如梦,空悲切,十载难过死生劫。
永和十五年,大雍宫内。
“公主殿下您慢些,陛下正在殿内议事……”
孙大监站在殿外,瞧见将一众宫人甩在身后,飞奔便要闯入的小殿下,忙弯腰伸手去拦。
“孙伴伴,我就是为的正事才来找父皇的。”
六七岁的女孩穿的粉粉嫩嫩,幼童独有的音调听的孙大监和一众宫人心软,却不会将小殿下的话视作儿戏。
且不说宫内谁人不知陛下将小公主视若珍宝,就随身侍奉的一干内臣都知道小公主早慧。
孙大监刚要回话,便听见门开的声音,
“朕的小长歌,快来让父皇抱抱~”
身形高大的男人率先走出门外,在一众跪倒的仆从中,稳稳抱起他的小公主。
“陛下万福。”
“太子殿下万福。”
太子楚长云已然及冠,长亭身立,一身黄色四爪蟒袍,笑意盈盈地瞧着自己的小妹。
“父皇,长歌是有正事的,才不是要来抱抱的。”
一副小大人模样,楚钦和楚长云均是一愣,而后回过神来,一边抱着楚长歌走入殿内,掠过一干低头伏跪的臣子,一边用手逗了逗怀里的人。
“那下次你惹母后生气,父皇不可和你一边哦~”
“不要不要嘛。”怀里的小孩抓紧了男人的衣领,撒了个娇哄的堂堂九五至尊合不拢嘴。
“那朕的小殿下且说说,是有何事要说呀?”
“长歌今日观书,有一言颇有感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下有江南水患,外有蛮子侵扰……若再添苛捐杂税,只怕不得民心。”
底下的大臣听的是一个比一个胆战心惊,平日公主殿下便是如此在皇帝面前议论朝政吗?
未免过于……僭越。
可瞧着龙椅上的男人笑得和蔼,耐心听着怀里小孩的意见,没有丝毫恼怒。
“朕的长歌就是聪慧,父皇记下了,长歌问问你的太子哥哥记下没?”
小女孩偏头去瞧,楚长云站在一旁亦是一脸慈爱,君子温润如玉,柔声作答。
“小长歌放心,哥哥牢牢记下了。”
“你等记下了吗?”楚钦朗声发问众人,便得异口同声的“记下了”。
“天生长歌,兴我大雍!”
楚钦一时高兴,想起国师的预言更是脱口而出。
只此一话,殿内群臣听的心一紧……
若非储君已定,只怕依着今上的心气,是要效仿高祖皇帝传位于女。
……
永和十七年二月,皇帝突发重病,太子楚长云监国。
然则天灾人祸,内外不得安宁……磋磨几代,大雍的气运早已江河日下,如今皇帝缠绵病榻,隐隐有亡国之兆。
过分沉重的希望便成了枷锁。
“皇兄,不若我去同那蛮人和亲,最差也能缓和几年……”
大长公主楚昭跪倒在楚钦塌前痛哭流涕,床上的人却不能起身安慰他的妹妹。
皇帝病入膏肓,已然不能起身,说不出话,两只眼睛瞪大蕴着眼泪,想说的话由一旁的楚长云接过,
“姑姑,长云在一日,便不会让我大雍的女儿去和亲,公主如此,平民百姓更是如此。”
“可长云,如今边关告急,何人能稳定军心?朝中混沌,何人又能主持大局?”
“你可想过?”
楚昭说这话时止不住的颤抖,她的心意决然,需要她嫁到那蛮荒之地又如何,食万民供养的大长公主,和该为民如此。
“姑姑,我会御驾亲征,同苏承稷一道赶往边关,苏家久经沙场,我们定会大胜而归!”
“不可!你一走,朝中世家发难,何人身份能震慑?”
楚长云不语,与榻上的皇帝对视一眼,从床下暗格拿出一道圣旨,看着殿中的两人,温声道,
“母后,长歌,你们来了。”
下一秒,楚长云便打开圣旨,高声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幼女,承业早慧……天生长歌,兴我大雍。”
“这道立嗣圣旨乃是我亲手所书,由父皇盖印……”
楚钦满脸震惊,拿过圣旨看了又看,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皇兄,长云,你们可曾想过,长歌她…她……”
年岁尚小。如何能玩的过那些老狐狸。
“昔日父皇亲政亦是八岁,皇祖母垂帘听政,朝中无人敢作乱……长歌年岁虽浅,见识谋略不低,父皇与孤是思量过的。”
“只请姑姑和母后多费心力。”
楚长云缓缓走到楚长歌身旁,蹲下用手抚摸女孩的脸庞,“长歌,皇兄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剑。”
“母后,你和父皇希望的新政定能实现的。”
皇后江雪儿轻轻将手抚摸上楚长云的脸,目光柔浅,万语千言,
“云儿,大破敌军,平安归来。”
……
永和十七年十月,大雍宫内火势滔天。
“走水了…快救火啊!”
一众宫人奔走呼号。
“……苏统领快快救人啊……陛下、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都还在火中啊……”
孙大监拉住苏的手臂,他刚被卫兵从火海中拉出来,此刻瞧见禁卫统领赶来,心中有了主心骨。
“孙大监,你说陛下他们都在这殿中对吗?”
男人的声音分外冷静,孙大监在宫中多年,这人话刚说完,他便品出了不对劲。
“苏统领,你要做什么?”
“殿中可是大雍的帝后和储君!”
孙大监一脸震惊,跌坐在地,他分明听见苏说,
“今后将是我苏家的天下。”
周围救火的宫人都被压在一旁,苏和一众禁卫军将殿外围住,孙大监本想要冲入火中,却被苏一剑刺中大腿,血流满地。
“苏统领,你苏家居然要谋反!”孙大监话喊的极为大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闻言皱了皱眉头,挥手示意,一众士兵将宫内人尽数杀尽。
待做完一切,他冷眼瞧着昔日威风的孙大监,“大监,说来你还于我有恩情,若非你,我如何能同我阿兄相认……”
“呸!早知如此,我巴不得你死在那风雪夜里。”
“呵呵,孙大监我不会杀你。”
“我可不想我阿兄被人说成是窃国贼。”
苏延擦了擦脸上被喷的口水,转而让人抽了一个凳子,坐在殿外,瞧着火光吞噬殿内一切。
孙大监心灰意冷,冷眼瞧着这一干人,鼻尖攒动的血腥味,深深地朝殿门方向低了低头。
“苏家欺君罔上,悖逆之心,人人得而诛之!”
“捂住他的嘴!”苏延忙让人动作。
咬舌自尽。
孙大监最后以极度扭曲的笑容死死看着苏延,这也成为了他后半生的噩梦。
“统领,火烧尽了。”
苏延亲自核查抬出的几具尸体,确认无误后有些嗟叹。
楚钦与江雪儿作了亡命鸳鸯,纵然是被烧的面目全非两人的手也紧紧握着……
苏延从一具八九岁的女子骸骨旁翻找出半枚龙纹玉佩,用衣袍将它染上的烟尘擦去,显露出青白玉的光泽。
同日边关营帐内,苏玫谋反,楚长云血染银甲,无法突围,不愿为质,遂自刎。
次年正月,蛮夷退。
苏玫自称受命于天,在京称帝,建国大启,年号天启。
苏玫亲定前朝皇帝楚钦披恶谥哀帝,欲昭告天下是楚钦在位无谋,国祚衰败,他苏玫不过顺应天命,自得人心所归。
一时天下人议论纷纷,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多有明察之人,直言苏家狼子野心,篡位弄权。
苏玫惧流言,大肆抓捕,一月内京城牢房官员平民,不论身份满满当当,午门外血流成河……
前朝大长公主楚昭宁死不嫁新帝,圈禁于离宫,不许任何人接近。
七日后的夜晚,楚昭用发钗在院中梨树下自刎。
木停风避开宫中禁卫赶到之时,正好见到了流尽最后一丝血的楚昭。苏玫不许她着素色衣衫,是而女子一人红衣,血染更艳。
冬夜隐隐洒落雪来。
苏玫忙于清理朝堂不臣之人给了木停风机会,可京畿重地难以带一具尸体离开,木停风只得抱着楚昭的尸身来到城郊初遇的梅花林内……
抱着冰凉的人痴痴地坐了好久好久,直到红衣被大雪覆盖化作白袍,天地皆痛。
黄土一捧,无字木碑,埋葬了大雍的长公主,飞雪缟素,朝代更迭,埋葬了大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