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缠鹤（原名：双剑诀）》恨断琴弦

24、下卷．朱雀篇.之四.赴汤蹈火西奔为情郎（绿袖案）

　　我叫绿袖，是户部郎中董祁府上的丫鬟，从小就一直伺候董大人的掌上明珠——董家大小姐“董玉茹”，主仆二人关系甚厚。后小姐封为淑妃，我也一并跟随到延禧宫伺候。小姐专于权利，极于权利，却总是不得权利，连圣上恩露都难得有承。再加之圣上年岁已高，小姐费劲心机，却总是不见腹部隆起。然自从金莲来到延禧宫，一切都有了转机，但我直觉延禧宫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故——是福是祸，断是难料……
　　金莲相貌生得极好，小姐赞他“香肤柔泽，素质参红。艳辅俏颐，菡萏芙蓉。”皇上更是叹道：“昔闻周小史，今歌月下人。玉尘手不别，羊车市若空。”我只道他是绿袖今生见过最美的男子，怕是潘安宋玉再世，恐或也要次他三分。
　　金莲不仅貌美无比，且豁达无拘，绝无得宠者的骄横跋扈，自大目空。他平日里与一般太监宫女都往来甚好，态度随和自在，仿若从来不曾有高低门户之见。小姐和皇上赏赐的宝物也皆分与众人，从不留私；皇上欲赏其四品官职，他以无意仕途为由拒绝……总之，金莲就仿佛一个毫无功利之念，倒像是来自世外桃源的妙人儿！我只叹他如此妙人儿，一朝新妆递入宫门，却是后世荣华富贵，或一朝落魄均是不得而知了……有时妄想，若绿袖今生能得此般妙人共度余生，夫复何求？
　　小姐腹中之物，即将临盆，但是金莲似乎随着天气转凉，愈发懒散嗜睡，并无太多心力关注，我知道他一心盼望着冬至来临，好窃取他心中所好！幸而圣上倒是关怀备至，老年得子，焉能不悦？但也听说皇后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总之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月初，本想让金莲陪我去荐福寺烧香祈福，却见他一大早就喝着补药，缩在床上不愿起身。无奈，我一人去了荐福寺。祈福完毕，正待回行，却突然见刘总管骑马撵上了我：“绿袖，淑妃早产，产下一人首蛇身的怪物，皇后娘娘言其与妖怪私通，已经逮捕了淑妃娘娘；另外泓山法师亦捉了金莲，据说他欲偷窃镇国宝剑；又说金莲即是淑妃的妖怪奸夫，一直潜伏宫中伺机盗剑……”
　　我惊得跌落了手中的香火竹篮：“刘总管，淑妃娘娘可真是产下怪物？！”
　　“或是皇后娘娘的障眼法，具体不得而知！总之皇后娘娘让泓山法师做法，金莲当场变成了一只木桶粗，长丈余的金环蛇，现在已经用铁链和灵符锁进了天牢，但是当场还是吓死了好几人，淑妃娘娘也吓疯了，现在是失了心智，软禁后宫！你不要回宫了，赶紧逃命为上！”
　　“我……我不能扔下淑妃和金莲……”
　　“你留下亦是徒劳……”
　　“刘总管，不——刘伯父，绿袖本是您的亲生侄女，就让绿袖再见二人一面可好？小姐待我刘家从来不薄，金莲亦是小女爱恋之人，小女子自知无法为二人尽力，就当是生离死别的践行好吗？之后决然不再给伯父添任何麻烦，绿袖定然远走他乡，消失人间。”我说着给刘总管跪了下来，虽然他在我还在襁褓中时就自宫入了京都，但是后来在后宫重逢，对我主仆二人亦是颇多照顾，甚至想力荐我为嫔妃。但是我看透了圣上的断袖分桃之癖，我还是愿意他日出宫，自嫁一平凡男子，安度余生。不管如何，我希望刘总管再帮我一回，我想我至少得在死前告诉金莲“我爱你！”他毕竟是绿袖今生的初恋……
　　“算了，你先在郊区避风头，待到时机合适，我再来引你探监……”

　　五日后，我如愿见到了小姐和金莲。小姐已经疯傻，完全不记得我是谁了。
　　金莲果真变成了一只骇人的巨蟒，但是他依旧能够和我对话。
　　“绿袖，你害怕吗？”巨蟒说话时，眼神温柔依旧，我认得那是金莲特有的明眸。
　　“．．．．．．不怕！”我说着，却哭了。伸出一只手去抚摸巨蟒的皮肤，果真是鳞片的冰冷触感：“你到底是人是蛇？”
　　“若我说是蛇，你害怕吗？”
　　“．．．．．．不怕！”
　　“我确是蛇精，但是不曾想过害淑妃娘娘。她腹中之物，本该是正常婴孩，是被皇后下了雄黄，才得以变成怪胎．．．．．．还记得白娘子的故事吗？我们都是被奸人用雄黄给害了．．．．．．”他说着，用蛇尾抚摸我的手，似他平日里凉滑的手臂捉弄我的皮肤。往日光景重上心头，金莲明眸皓齿，美目盼兮，多情风骨，尽在眉梢．．．．．．我禁不住泣不成声。
　　“绿袖，不哭．．．．．．若你肯帮我，我和淑妃都不会死．．．．．．”
　　“事已至此．．．．．．难道．．．．．．还有回环之法？！”
　　“嗯，只要你肯帮我．．．．．．”
　　“金莲说来听听，若是绿袖所及．．．．．．．必当万死不辞．．．．．．”
　　“隋国往西，有一座火焰山，山上终年大火不熄，火星四溅，普通生物断难生存。但是火焰山上却住有一族火精。其中一位名唤‘必方’者，必定肯出手相救．．．．．．你务必告诉他，是‘金伦’有难”——‘金伦’是我的本名。”金伦对我耳语一番，又直接将其口中一物哺入我口中：“此乃金伦修行三百年的精元，可助绿袖抵御火焰山的炙热。请绿袖姑娘七日内找到必方上神，否则金伦失去精元，七日必死．．．．．．一切有劳绿袖姑娘了。”
　　“金莲．．．．．．”我片刻之间还无法立刻改口。
　　“绿袖有事请但讲无妨。”
　　“若是这次平安逃出，可否直接离开皇宫？不再想宝剑之事？”
　　“我也在寻思我竟然连一个秃驴都不是对手，还如何去应对上古神兽？或是我金伦注定与宝剑无缘？”金伦说着低垂了头颅，似有悲凉之色。我只见他虽是蛇身，一圈扇子般的羽睫却仍旧长翘得如同悬崖上横出的松柏，心中爱之不舍，但亦明白分秒如金，遂起身告别，出城西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