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缠鹤（原名：双剑诀）》恨断琴弦

21、下卷．朱雀篇.之一.故人重逢相遇不相识（必方案）

　　我的记忆出现了重大的残缺，我记不起任何事情，甚至记不得自己是谁？生于何处？做了何事？……身边自称“妻子”的女子解释说，我叫必方，天界火精，鹤族。她叫“苾妘”，同为火精，凤族，与我相亲认识，后一见钟情 ，终成连理，继而招赘入了火焰山，家父同随。现已产下一子，名为“止方”。至于我的失忆，是因我下凡执务，不慎摔伤了头部，至此以后，记忆全失。
　　火焰山中除了我们一家人，再无其它。每日除了听得火焰山上终年不息的大火，不停发出爆裂的“噼啪”声，已是寂静得连鸟鸣声都没有。与“父亲”和“岳父母”均同住一个屋檐下，亦算三代同堂。但是“父亲”沉默寡言，嗜酒如命；“岳父母”性格疏离，绝少交流；“妻子”美丽高雅、大方贤惠；“儿子”牙牙学语，聪明伶俐。一切似乎都很普通、正常，但我总觉得我的生命应该不止如此？还有什么我没有探求？一种叫“寂寞”的情愫总是萦绕在我的心头，空气一般挥之不去、如蛆跗骨．．．．．．
　　我初时觉得不对劲，但不明白缘由，因为我两只眼睛看到的景象总是不同。后来我才发现我的右眼球亦一并失去了，落在了某处，总是不自觉地看到异乡的人情世故。我的右眼总能看到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年，时常对着我的右眼球把玩爱抚……有一次，我突然看到他的嘴唇微启，逼近眼球……我以为他想吞下，吓得我正当收回，却发现他只是在我的眼球上轻轻印上一吻——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嘴唇的凉滑和柔软，另类而美好的触感……
　　我还见少年日日在市井张贴《寻剑启示》，寻找一柄“神龙宝剑”，言寻获者必定犒赏千金……我看他与骗子对骂，动手，甚至变成金环蛇吓唬对方……我往往忍俊不禁，不忍再收回右眼球了。火焰山上太过寂寞，亦太过乏味，我想，就让我的眼球留在他处看戏解闷吧……
　　另外，我非常惊讶地发现，自己与妻子的夫妻生活并不和谐。我本能地对女性横陈的玉体毫无兴趣……幸好妻子并不热衷此道，我亦算不用太过抱歉。我渴望的身体，或许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男体：修长强韧的身形，灵动如豹的四肢，还有蕴满力量的腰腹胸膛……一如凡间那名调皮可爱的少年郎？
　　我想，那名少年或许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事情？我或许需要去凡间走一趟……

　　“不，你不能去凡间寻觅那名少年！”没想到妻子坚决反对。
　　“为何？”我一直不解她的过度紧张，她甚至平日里都不让我出门。
　　“……”妻子沉默少顷才回答我：“因为……你不熟悉凡间之路……上次就是下凡不慎摔破头部，险些丧命，我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会小心的……”我还是坚持。
　　“若是为了眼球，我替你找回。并且顺便问一问少年如何得之……但是请官人勿再涉险。否则倘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令我孤儿寡母该如何应对余生？”苾妘说着竟然哭起来，我慌了手脚，未曾料到如此严重，无奈只得妥协……
　　隔日，苾妘果真为我取回了眼球，我之前已见她与少年谈话半日，遂有些迫不及待问道：“少年说了如何得到我眼球的吗？”
　　“他说……当年你下凡摔伤头部昏迷，他见你是神仙难得一见，心甚好奇又恋慕之，就趁机挖走了你一只眼球珍藏玩耍。原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倒是没想到你的妻子我又找到了他，自然不敢再私匿，我一索要，他也就爽快归还了。”
　　“如此简单？”
　　“……嗯，如此简单。”
　　“那……他为何总是张贴寻剑启示？寻觅一把神龙剑？”
　　“……”苾妘微有一顿，之后淡淡道：“那是他的私事，吾不曾过问。”
　　也是……
　　我失望了，右眼回归复位，心却更为空虚。直觉身边的人隐瞒了某些事实，但是我找不到其他人交涉……父亲基本是不与我说话的，只知日日酗酒，苾妘为此解释说，父亲是想念我过世的母亲，思之太切终成痴罢了……
　　岳父母更加不能商谈 ，他们对我态度冷淡，形同陌路。苾妘又云：“当年父母嫌弃我二人血统不符，力拒婚事。我俩曾经私奔数日——后来虽然相互妥协，但是他们还是心有芥蒂，不能释怀。官人请勿怪，时日流逝，他们必当能见我二人真情，最终真心接纳。”
　　“要不，我们搬离火焰山吧？重新寻个逍遥之地如何？”此处太闷太荒凉了．．．．．．
　　“．．．．．．父母在，不远游。老人岁数皆大，搬走怕不合适吧？”苾妘又反对，而我无可辩驳。
　　入夜，失眠。
　　“夫君，你睡不着吗？”苾妘一如既往地体贴。
　　“哦，没事，你先睡吧……”我吻了苾妘的额头，起身出门：“天气太热，我出门走走……”
　　“夫君．．．．．．”

　　火焰山上终年燃烧大火，火星四射，若不是火族精灵，断难忍耐，故而仙家绝迹，唯余苾妘一家。山上太过炎热，植物难生，鸟兽不存，俨然一座死山，寂静得只能听见山顶的火焰噼啪之声。我顺着下山的路几乎走到了山脚．．．．．．我远观山峦叠嶂，星空万里，似感受到了一丝清风的凉爽与自由．．．．．．
　　“救命啊——”我突然听得有人呼救，却见山下隐约火光，一座茅草屋燃起了大火。
　　我飞身而至，却见茅屋将塌，一个少年被困在其中无法脱身。
　　我化身为鹤，冲入火光，叼起了少年。

　　“在下金伦，谢恩人相救！”落定之后，少年抬头向我道谢。他脸上身上都满是火灰，头脸花得像个花猫，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然眼睛却依旧明亮，看着我一眨不眨。
　　“不客气。”他被火灰染黑的脸庞，我总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的家离火焰山太近，容易被山上的火星点着，还是搬离火焰山为好。”
　　少年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复再点头：“嗯，我会搬离的．．．．．．”

　　“夫君——”身后传来了苾妘的声音：“你怎下山了？”
　　“哦——我随便走走，却发现这位小兄弟家中失火，正好赶上了，才未出大事．．．．．．”我向苾妘解释，却见少年一直低垂着头。
　　苾妘看了看少年：“火焰山附近不适合凡人居住，你还是趁早搬走为妙！否则下次失火，怕无人再救！”
　　少年沉默，末了却乖顺点头：“在下明白！”
　　“你家具房屋都被烧光，可需要添置？我可帮你！”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实觉其异常可怜。
　　少年立刻喜形于色：“当真？”
　　“还是我帮你吧！”苾妘却似有不喜之色：“我家夫君不熟凡间道路，妾身担心之。特别是夫君记忆已失，对曾经遭遇的种种危险都不记得，妾身实不想他再次遭遇，或者再次想起曾经的事故……”
　　少年见状先是一愣，之后又转而对苾妘道：“这位夫人，即便是凡夫俗子，也必当是一诺千金，重信守义。夫人是否过度担心？”
　　“礼义廉耻，固守甚好。怕只怕一着不慎着了火，入了魔，如此这般，终究破了承诺，负了人心！”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我已经如坠五里云雾，搞不懂二人到底讨论何事了。但是还是觉得苾妘说话咄咄逼人，遂连忙岔开话题：“苾妘，要不我们三人一起去修葺新房如何？”
　　苾妘闻声闭口，少年亦沉默 。之后对着我拱手一拜，“不用了，在下就此告辞！谢大哥相救，您的好，金伦永远记得！”
　　“小兄弟，真的不需要帮忙吗？”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不用了，大哥再见——”他说着已经走出数丈远，我这才反应过来 ，如此快的速度亦是断非凡人了。我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 ，似乎是向着繁华的人间而去，我的心亦随之飘走，或许我需要如他一般的自由……
　　“夫君，我们回家吧……”苾妘的轻唤打断了我的神游。
　　“哦，好……”我搂着苾妘的肩膀，沿着原路返回，却感觉手下的肩膀过于纤细弱窄，失了刚才那一拍所感受到的力度与韧性……那弹性的肩头，该是蕴藏着恰到好处的薄肌，覆盖着冰霜般雪白的皮肤，那里可以承受爱意的抚摸、抓挠，甚至啃咬……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手猛地一缩，如被蛇咬。
　　“你怎么了？夫君？”苾妘回头询问。
　　“没……没事……”言语间，我低垂了头，面若红虾——我为自己的龌龊而羞耻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