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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暗计借人情 夜色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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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靖王府,清和院的烛火在寒风里静静摇曳。
萧珩一番温言宽慰,像一股暖流淌过沈穗微心底,将连日来被流言裹挟的委屈、难堪与无力,轻轻熨帖抚平。她垂眸立在廊下,月色铺满身前素色衣襟,眉眼间那层郁结多日的落寞,终于慢慢散开。
她素来心思柔软,极易被旁人言语牵动心绪,却也懂得知恩知礼,分得清轻重。萧珩不仅替她挡下深宫明枪、朝堂暗流,如今连市井流言、府中闲言都一一替她摆平,还耐下心来宽慰她心绪,这份相待,早已超出寻常主仆本分。
“多谢王爷宽慰。”她语声轻缓,褪去了迷茫怅然,多了几分笃定安稳,“我明白了,往后只管安分守心,守好院内本分,不被外界流言扰了心境。”
与其困在旁人的口舌是非里自我内耗,不如安守本心,做好眼下分内之事,不逾矩、不张扬,便是最好的立身之道。
萧珩望着她眼底的沉静,心底微有暖意。她从不是易碎的温室花朵,只是过往境遇太过寒凉,才养成了小心翼翼、凡事隐忍的性子。但凡有人给一分庇护、一分懂得,她便能很快稳住心神,生出独当一面的韧性。
“这般想便好。”他语声放得温和,夜色里眸光沉静,“往后府中再有下人私下议论,不必隐忍,也不必独自闷在心里,只管告知管事,或是直接来寻我。王府不是任由闲言碎语在此滋生的地方,更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些无谓委屈。”
他早已传令下去,整肃府中风气,严禁下人私下嚼舌根、妄议后院人事。如今内外流言渠道已被暗中截断,皇城市井间的编排闲话渐渐平息,府内再有不知规矩肆意妄言者,自有家规惩戒,绝不姑息。
“我记下了。”沈穗微轻轻颔首。
晚风掠过院角梅枝,残留的落瓣簌簌坠下,带着清浅冷香。夜色寒凉,久立在外容易受夜风侵体,牵动萧珩本就孱弱的身子。沈穗微下意识轻声劝道:“夜深露重,院里风凉,王爷身子不耐寒,还是早些回主院歇息吧。”
萧珩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逗留。他也知晓自身寒疾经不起夜半冷风,淡淡叮嘱她关好院门窗棂,夜里莫要久坐烛前伤神,便转身踏着月色,缓步离去。
目送那道清瘦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穗微才轻轻阖上院门,落了门栓,隔绝外界夜色与纷扰。
屋内烛火温柔,映得一室安宁。她坐在案前,收起针线,心绪已然平复。不再去想市井流言,不再介怀旁人偏见,只打定主意,守着清和院的竹影梅香,安稳度日,静心打理王府琐事,也默默照料萧珩的起居汤药。
日子便这般渐渐重回平缓轨迹。
外界刻意散播的流言被强行压下,皇城街巷再无人敢随意编排靖王府的是非,府中下人们经一番肃整管束,个个收敛心思,谨言慎行,路过清和院时皆是恭谨绕行,再不敢窃窃私语、窥探打量。
表面风波平息,可深宫之中,贵妃的算计从未真正停下。
暖香殿宫宴落败,流言攻心又被萧珩强势截断,连半点涟漪都没能掀起,贵妃蛰伏数日,压下心头怒火,反倒冷静下来,换了一套更为迂回阴柔的法子。
硬碰硬不行,流言诛心无用,那便借人情世故,绕开靖王的防护,悄无声息渗入靖王府,寻机拿捏沈穗微。
这日午后,后宫传旨宫人携赏赐来到靖王府,捧着礼盒,径直面见王府总管,言辞温婉和气。
“贵妃娘娘感念靖王冬日静养清苦,特意备了一份温补补品与上等绸缎,赠予王府。另外,娘娘有一位远房表妹,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婉娴静,如今家中变故,暂无归宿,听闻靖王府后院清净,缺一位打理文书、照看庭院花木的女客,想托靖王照办,暂且寄居王府,以客居之身帮着照料杂务。”
话说得体面周全,打着亲友寄居、投奔避难的名头,既有贵妃情面,又有世家规矩做遮掩,看似只是寻常人情托付,实则又是一次刻意安插眼线。
借亲戚名义入府,以客居身份自居,不必受王府下人规矩管束,行动自由,可随意出入后院,打探动静,伺机接近沈穗微,挑拨离间,寻机构陷。
若是萧珩拒绝,便是不近人情,冷待贵妃情面,薄待世家亲友,落得傲慢寡恩的名声;若是应允,便是引狼入室,把人放进王府腹地,从此多了一双时刻窥探、伺机作祟的眼睛。
妥妥的又一局两难圈套。
总管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捧着赏赐,领着传旨宫人去往主院,禀报萧珩定夺。
书房内,日光透过窗格洒落,落在案前堆叠的书卷密报上。萧珩正静坐调息,听闻内侍禀报,指尖轻轻一顿,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
他太清楚贵妃的心思。
明的暗的手段接连落败,如今竟想出借亲戚人情、客居避难的说辞,打着温情幌子往王府塞人,手段越发迂回虚伪,也越发阴毒。
看似温婉求助,实则步步算计,想借着人情道义,逼他无法拒绝。
“贵妃这位表妹,出身哪家,品性如何,过往履历,一一查清。”萧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带威压,“暗中核查底细,不可声张,务必查清她与贵妃的真实关联,以及入宫前的所有行迹。”
“是。”内侍立刻领命。
“赏赐收下,按礼制回礼答谢。”萧珩接着吩咐,“你去回禀传旨宫人,就说王府庭院清幽,本可收留寄居,只是近来寒疾反复,府中诸事从简,不便外接外客寄居,恐怠慢了世家小姐,辜负贵妃一片心意,还请娘娘海涵。”
言辞谦和有礼,礼数周全,却委婉坚决地回绝了寄居之事。
既不得罪贵妃颜面,又以自身旧疾、府中从简为由,堵住了所有人情说辞,不给对方半点借故纠缠的余地。
他早已看透对方的算计,绝不会再任由后宫借着人情世故,往王府安插人手,搅乱后院安宁,靠近清和院半步。
传旨宫人听罢回话,明知是靖王刻意推辞,却挑不出半点礼数错处,只能带着回话,悻悻离去,回宫复命。
消息传回后宫贵妃宫中,贵妃捏着茶盏,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难看。
好一个萧珩!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明着刁难挡得住,暗处流言压得住,如今连人情道义的迂回路子,都被他用得体说辞轻巧挡回,半点空子都不给人钻。
“殿下处处设防,护那宫女护得滴水不漏,明招暗招全都无用,难道就任由他们安稳相守,我们毫无办法?”贴身侍女站在一旁,语气满是不甘。
贵妃眸光冷沉,缓缓放下茶盏,心绪渐渐平复,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弧度:“他能挡得住王府外的安插,能堵得住市井流言,可他能堵得住沈穗微心底的软肋吗?”
“奴婢不解娘娘意思。”
“沈穗微出身深宫底层,无家世无依靠,孤身一人,这般身世,便是她最大的软肋。”贵妃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她在深宫待过三年,必然有放不下的过往,有牵挂之人,有不愿提及的隐痛。我们不必再往靖王府塞人,不必再刻意寻衅,只需从她过往身世入手,寻她旧日纠葛,拿捏她的软肋,不怕她不肯受制,更不怕萧珩能事事周全护住。”
不从外在入手,转而攻心、攻身世、攻过往软肋。
抓住沈穗微孤身无依、身世飘零的弱点,挖出她深藏的过往,寻到她的牵绊与隐痛,以此为筹码胁迫,到时候不用刻意设计,便能逼她自乱阵脚,甚至主动离开靖王府。
这一步棋,远比明面刁难、安插眼线要狠得多,也隐蔽得多。
侍女瞬间恍然,连连点头:“娘娘英明!奴婢这就派人暗中去查沈穗微入宫前的身世、深宫三年的过往交集,但凡有半点牵扯、半点亲友旧识,全都细细摸排出来。”
“去吧。”贵妃淡淡挥手,语气冷然,“隐秘行事,不可惊动靖王府,更不可让萧珩察觉。悄无声息拿捏住她的软肋,来日,便由不得她不从。”
暗处的算计悄然转向,从明面交锋转为深挖身世、攻心拿捏。
而此刻的靖王府内,一片安然无事。
沈穗微依旧守着清和院,日日打理花木、晾晒药草、缝补衣物,日子过得平静有序。她全然不知,深宫那边已然将算计的矛头,对准了她尘封已久的过往身世。
午后风暖,日光融融。
沈穗微搬了竹匾放在廊下,晾晒刚采摘风干的梅瓣,打算留存起来,冬日煮茶入药,润燥暖身。指尖轻轻拨弄着艳红的梅瓣,淡淡冷香萦绕鼻尖,心境安稳平和。
经历宫宴风波、流言暗风,又躲过贵妃借人情安插眼线的算计,她只觉得如今的小院安稳来之不易,越发珍惜这份不被纷扰的清净。
她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名分偏爱,只求守着一方小院,无是非、无算计,安稳度日,也能日日照拂萧珩的起居汤药,稍稍报答他的庇护之恩。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管事嬷嬷提着一筐新鲜果蔬和温补食材走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沈姑娘,这是后厨特意送来的时鲜菜蔬和滋补干货,王爷特意吩咐,清和院日常用度不必节俭,炭火、吃食、药材只管按需取用,不必委屈自己。”
沈穗微连忙上前道谢,接过筐篮,心底泛起一缕暖融融的感念。
萧珩总是这般,从不张扬施恩,只在细微之处默默周全,替她安排好一切用度,护住她的安稳,不让她受半点拮据与委屈。
“劳烦嬷嬷费心代为谢过王爷。”她轻声道。
“姑娘不必多礼,王爷心里记挂着咱们后院,都是应当的。”嬷嬷笑着说了几句家常,又叮嘱她天冷添衣、好生保重,便转身离去。
目送嬷嬷走远,沈穗微低头看着筐里新鲜的食材,心底满是安稳。
有这般一人默默庇护,有这般小院清净度日,纵使身世飘零、无依无靠,也不再觉得孤苦无依。
只是她不曾知晓,平静之下,暗流已然换了方向。
深宫的罗网,不再急于从外部强行闯入,而是悄悄绕到她身后,伸向她刻意尘封、不愿回望的过往。
一旦那些深埋心底的旧人旧事被挖出,变成旁人拿捏的筹码,便是新一轮风雨的开端。
主院书房里,萧珩听完内侍禀报贵妃遣人寄居被婉拒一事,神色依旧沉静。
“贵妃不会就此罢休。”他淡淡开口,眸光深邃,“明路走不通,必定会转走暗处,往后多加留意后宫动向,尤其要暗中保护好清和院周遭,但凡有人暗中打探沈姑娘过往身世、私下接触旧日宫人,立刻禀报。”
他洞悉人心,早已猜到贵妃不会轻易作罢,必定会另寻阴私手段。以沈穗微孤身无依的身世,最容易被人从过往下手拿捏软肋,这一点,他能想到,贵妃必然也能想到。
他必须提前设防,守住她的过往,护住她的软肋,不让那些尘封的灰暗旧事,再被人翻出来利用,伤她心神,逼她陷入两难。
“属下明白,即刻加派人手隐秘巡查,严控内外消息往来。”内侍躬身领命。
窗外日光渐斜,晚风渐起,吹得庭院枝叶轻晃。
靖王府表面安宁无波,内里却已是层层设防;深宫之中,算计悄然转向,暗流潜伏待发。
一边是刻意守护,筑牢屏障,护住现世安稳;
一边是深挖过往,拿捏软肋,酝酿无形杀机。
人情之计落幕,身世之局暗生。
风雨从未真正远去,只是换了一副模样,悄无声息,逼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