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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代价 “想让我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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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场冬雨则预示比以往都更加严酷的寒冬。沈霁原先是不怕冷的,许是怀孕的缘故,他手脚总会冰凉,此刻舒服地窝在小沙发上,柔软的毛毯搭着,勾勒出隆起的腹部。
身旁的壁炉在燃烧,火焰以假乱真,沈霁第一次见,克制着好奇,等没人的时候才走近过去,蹲着研究了半天。
他越发觉得傅戎宪这间书房真舒坦,他可以待一整天。
水滴打在窗户上,笃笃笃,好像有人敲门,沈霁总忍不住往门口看,然后将注意力拽回书上。
他膝盖摊着一本关于阿尔兹海默病人日常护理的书,看着看着,目光偏向了手边茶几。那里还搁着一本。
时间倒回两天前,那个晚上,傅戎宪突然叫他给他念书,就是这本。故事不长,薄薄的几十页,讲的是一个退役军官的故事。
沈霁刚看了开头,再加上为傅戎宪念过一遍,印象十分深,都能默写出来。
这样想,他的手伸向那本书,再一次地翻开了。
【费德南从西部战场回了家。
站在门口,他一度怀疑走错地方,原先有一条干净的石板路直通到白色的门廊下,两边种满各式各样美丽的花,春天是海棠,夏天是绣球,秋天是花大色艳的大丽花,然后就轮到耐寒的茶花登场,为严酷的冬天增添一抹亮色。
都是费尔南的母亲打理的,花园四周没架围栏,小镇上的人都能来欣赏,然后获得一天的好心情。
费尔南揉着眼,再次看过去,石板路残缺开裂,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花园也枯败了,杂草丛生,最重要的是,再没有人推开那扇门来拥抱着迎接他。
一切都与离开时不同,战争持续了四年,费尔南离开了四年,这是他四年来第一次回家。
他不知道是否还能称之为家,毕竟只剩一栋空荡荡的房子。
这场战争叫费德南失去了所有亲人,先是头一年,他的母亲患上肺炎,十四岁的妹妹冒险外出找药,不幸被炮弹击中,而母亲在得知这个噩耗的第二天就猝然离世了。
再然后是他的弟弟,海军战列舰上服役的一名中士,刚刚成年,在一场惨烈的对战中,同那艘刚满三岁的战列舰一起永远沉入了海底。
最后是他的父亲,在战争结束前一个月耗尽了最后一口气。
房子也不算空无一人,至少那条狗还在,黑色的德国牧羊犬,瘦成了皮包骨,从房子后面跑出来,冲费尔南狂吠。
费尔南第一眼都没认出来,那狗也没认出他,费尔南比以前瘦太多了,而且蓄起了浓密的胡子。人与狗面面相觑,直到费尔南试探喊出“露娜”,那狗突然停下,然后在费尔南试图靠近时趴在地上,呜咽地流下了眼泪。
今天天气依旧不好。
灰霾霾的,很像被炮击过后沙尘弥漫的天空。
露娜跑过来,围着费尔南摇尾巴,费尔南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抬头看翻滚的乌云。
又要下雨了。
他沉闷地喝着啤酒,把为数不多的酸面包喂给露娜。
费尔南回屋看日历,撕掉了昨天的,然后读今天的那页。日期底部写了一行字,字迹过于潦草,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写上去的,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比尔,未婚夫。
两天前他接到一通电话,一个年轻男人,用温和又礼貌的声音询问他是否是费尔南,接着自我介绍:“我是比尔的未婚夫。”
然后那声音询问是否方便来取走比尔的遗物。
费尔南说“好的”,简单两个字,生疏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回来后快一个月了,他几乎没说过话,然后他走过去在日历写下这行字。
他最近记性很差,必须要写下来才不会忘。
比尔是费尔南失去的最后一个人,他的伙伴,他的战友,他们从一开始就并肩作战。他眼睁睁看着比尔在自己面前被子弹击中,他冒险把他拖回战壕,但已经太晚了。
费尔南等了一天,傍晚时分,终于见到了比尔整天挂在嘴边、那位亲梅竹马的未婚夫,开着一辆比人高的皮卡从远处驶过来,轮胎沾满灰褐色的泥土。
车停,门开,一道身影从一米多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
来人一头乌黑短发,皮肤白,穿浅色的衣服和裤子,冲费尔南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好,是费尔南吗?”他伸出干净的手,红润的双唇轻启,“我叫艾利恩”。
“你好。”费尔南嗓音沙哑,说来也巧,就在这时,灰霾天空里密布的乌云被撕开一道缝,阳光从裂隙顽强地射出来,金黄光束好像通往美好天堂的阶梯。
费尔南被晃得眯起眼,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该把胡子刮一刮。他伸出胳膊,迎着光,握住了艾利恩的手。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艾利恩在拉丁语里就是“太阳”的意思。】
依旧停在这里,沈霁合上书,没有往下看。
晚餐时傅霆不在,傅戎宪也没下楼,沈霁一人吃。莉莉端来燕麦粥的时候冲他隐蔽地眨了眨眼,沈霁拿起勺子一尝,比以往更浓的奶香,还有甜味。他猜测是厨娘偷偷加了蜂蜜。
就这一口将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勾了起来,过了往常睡觉的点,沈霁依旧辗转难眠,等房子彻底安静,他打开门,蹑手蹑脚地下楼找吃的。
刚从柜子里翻到一袋饼干,灯啪地开了,明晃晃的光线下,晚餐时消失的人幽灵般出现在后面,眼神直勾勾射来:“你在干什么?”
沈霁迅速拆开往嘴里塞了两块饼干,然后鼓着腮帮子反问:“你又在干什么?”
傅戎宪斜倚着冰箱,没个正形,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他先是看沈霁的嘴,又去看他手里的饼干。
沈霁抹掉嘴角的饼干屑,先发制人:“如果你告发我,我也会把我看到的告诉你父亲。”
傅戎宪嗤笑了一声,整张脸变回阴郁:“是你这样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他说,“不过想让我闭嘴,你总得要有付出。”
沈霁问:“什么?”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了书房,相对的沙发上。
两天没见,沈霁发现傅戎宪下巴长出了胡茬,很像书里的费尔南。他们还同样喝酒。
“你看什么?”傅戎宪不悦。
“前天那本书,”他喝了一口酒,然后命令,“接着往下念。”
沈霁大方地没计较他的态度,拿起书翻开到上回的结尾,举到面前,然后仪式般清嗓,接着往下念。
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