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3、体育课 下午第二节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六月的林市，空气里蒸腾着潮湿的热浪。操场上，高一（三）班和五班被安排在一起活动。铁丝网将两个班隔开，一边是沈清班上那群正在因为垫球而哀嚎的女生，另一边则是正在进行篮球对抗赛的五班。

　　排球网边的一些女生们心思早就不在垫球上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铁丝网对面看。沈清手里拍着排球，因为动作生疏，球“砰”地一声砸在手臂上，反弹出去老远。

　　“哎，你们看，江野他们班下场了。”苏悦撞了撞沈清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他这身运动背心，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清抬眼望去，江野刚完成一个后仰跳投，篮球空心入网，引得场边一阵起哄。他运动后的状态很干练，深蓝色的背心被汗水浸得深了一点，头发湿润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株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白桦，透着爽利。

　　他随手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动作随性又利落。

　　这边，几个女生在那儿小声嘀咕，猜测着他刚才那个回头是不是在看哪位女生。沈清没参与，只是专注地垫着手里的排球。

　　“诶，江野好像朝这边走过来了！”苏悦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沈清回身去捡滚远的球，没留意身后。她只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停顿了片刻，像是某种审视，又像是单纯的停驻。待她转过身时，江野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和队友谈笑着往相反方向走去。

　　下课铃声响起，体育老师大手一挥：“解散！器材组负责锁门。”

　　今天轮到沈清和苏悦值日。苏悦在课中就想去上厕所了，但是体育馆的厕所常年锁着不开放，学生们都只能跑回教学楼去解决。一下课，沈清就让她先回去，自己留下整理器材。

　　“诶呀，不行了，我这膀胱要炸了！”苏悦一听下课，捂着肚子一脸痛苦，“清清，太谢谢你了，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整理，我请你喝奶茶。啊呀，我真的憋不住了，先跑一步啊！”

　　说完，苏悦一溜烟跑向教学楼的方向。

　　沈清无奈地笑了笑，拎起沉重的球筐走向器材室。

　　器材室里陈设简单，堆满了各类球具，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尘土气。她拉着排球袋子，瞥见最角落的架子旁，江野正低头整理着一筐篮球。

　　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直起腰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道“要帮忙吗？”

　　沈清摇了摇头，“不用，排球不怎么重”。

　　器材室里陈设简单，干燥的球皮味中混杂着细微的尘埃。沈清正要把手中的球筐放进铁架，身侧忽然多了个身影。

　　江野把手里那筐篮球归位后，顺手捞过沈清手边散落的两颗排球，动作极自然地塞进了架子里。

　　“你们班这学期体育课好像一直和我们撞在一起。”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为了打破这点沉默，顺口找了个话题，“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清把球筐推入铁架，心里虽然泛起一丝“我们有那么熟吗”的嘀咕，但对方语气坦荡，她也不好冷着脸，便如实回道：“还行，就是最近物理数学的卷子发得太频繁，一天一张，写得人有些心慌。”

　　“谁说不是呢。”江野笑了笑，转头看向器材室外，“我们教练最近把训练量压下来了，反而让我们回去狂补文化课。一天几张卷子根本写不完，我最近都熬到12点多。”

　　有人帮忙速度自然快了很多，沈清不一会儿就整理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器材室。

　　六月的阳光穿透树影，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斑。那种特有的燥热感扑面而来。林市一中的校园很大，此时正是下午课间，教学楼的走廊里传来学生们跑动时的喧闹声。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回走，距离不远不近。两人的校服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草木香。

　　正走至教学楼下的楼梯转角，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广播里那段熟悉的：“眼保健操，现在开始……”

　　江野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条件反射，看了眼手表：“不行我得快跑了，眼保健操抓得严，我要迟到了，我们班再被扣分，老班要发飙了。”

　　他没再多客套，转身就往楼梯跑。

　　跑出几步后，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未停，只是回过头，对着身后的沈清挥了挥手，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格外的清朗：“复习加油啊！”

　　沈清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谢”就这样被丢在了喧闹的空气里。

　　她看着少年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风穿堂而过，吹起了他蓝白校服的衣角，也吹乱了楼道里细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