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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墓地的夜色 S级玩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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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闲身穿黑布长袍,头戴宽大的尖顶帽,手提冒绿光的灯笼,像索命的厉鬼。
他将花束往前推,压声:“请你收下。”
秦维挑开花,手心不慎粘了毒粉末,他大跨步向墓地深处的小屋,“我看看就走。”
守墓人微笑,这次绝不如你意。
唰唰,玩家的面板弹出,大号金字排列,“务必收下守墓人的好意,对此后任务有益。”
这是守墓人的限定能力,填充引导文本,引诱玩家踩进陷阱。秦维的技能则是设定新规则,墨闲暗道,就让他看看谁能主导墓地吧。
秦维顿住,双手在面板上操作。
片刻后,他皱眉回来,夺过了曼陀罗。
轻级中毒。守墓人迅速覆盖了他的状态栏,玩家只能注意到新信息:轻级祝福。
再有两次中毒,能合成重级晕眩。
墨闲快走几步,拦住了秦维,荧光绿灯笼映在玩家的瞳孔旁,是不耐烦的灰色。
骷髅脸露出抱歉,“此地不得进入。”
“就凭你,也想拦我?”
艳蓝色的火光在墨闲的眼眶处燃起,“小屋里残留亡灵的诅咒,对你无益。”
诅咒与祝福相反,想必玩家会联想两者,他再顺势推出毒花——墨闲的算盘打得隐晦。
“不用担心,我站外面看。”
无所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墨闲诧异秦维竟不按套路出牌,他低头切换表情,贤臣献计般摸出颜色混杂的曼陀罗,“我的祝福可抵消——”
墓地忽的安静下来,守墓人猛地仰头,见秦维抱胸倚在槐树下,鞋底是绿色曼陀罗。
“怎么了?”他小心的问。
秦维俯视他,扯出危险的笑,“天真的人在契骨里可活不长,你说呢?诱导者。”
气流涌过,墨闲的发丝遮挡视野。
他本能后撤,随后是刀与刀鞘的金属摩擦声。
寒光凌厉,恰好擦过他的下颌!
眼前终于清明,墨闲跌坐在地,正要翻滚躲开下道攻击,秦维已然旋刀收势。
他的斗篷半落,搭在肩膀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玩家不知想到什么,眼尾和蔼的下垂,向他伸手,“不说别的,能接下这刀的人不多,你是第二个,叫什么名字?”
肯定有诈,墨闲拒绝回答。
“哟,现在又变精明了。”玩家叼着根草,“名字而已,又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秦维硬拽他手腕,拉人起来,“就像……我早知你叫墨闲,你不也没法反抗?”
瞬间,守墓人意识到身份暴露!
心脏自毁式的悸动,完全悬在空中的墨闲眼里闪过死亡之光。长刀捅穿了他的胸口!
玩家优雅旋身,避开了血丝喷溅。
守墓人的喉咙腥甜,猛地被抛开。
秦维缓缓擦刀,皮鞋踩在他的腹部,“骗人确实好玩,但是你不该骗我。”
墨闲却笑得胸口起伏,频频呛血。
“你半夜不睡,故意跑来墓地就为了报复我白天骗了你,哈哈,你真是……”小心眼。
时间不多了,能多嘲讽就嘲讽吧。
大风吹过墓地,花瓣片片停在他脸上。墨闲对上秦维的暴怒,隐隐觉得不对劲。
电影院里,他因为唇角抽搐被秦维识破,但是墓地呢?秦维总不能开天眼……墨闲差点忘了,玩家的等级比他高不少,能购买追踪道具。
“您已意识到道具存在,效果移除。”
“秦维在调查你。”
斗笠人的冷言再度浮现,墨闲结合两者行为,才懊恼他的推测还是太狭隘了:报复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试探出他的身份。
意味着,他还能活?
腹部的皮鞋加重力道,踩得墨闲反胃,“说出你的真名,我考虑留下你的命。”
唇部惨白,张合间没有声音。
天空亮起星芒,墨闲的双目渐失神采。
“喂,真死了?”鞋尖翻动脸颊。
守墓人厌恶至极,索性歪头闭气,不料秦维扯下了他的斗篷,垫在地上坐了下来。
玩家靠在墓碑,虚空划出几道金色字符,紫黑色封皮的书籍在他的手里凝实。
悠哉游哉,玩家拿笔记录。
两眼昏花的墨闲隐约听见细碎的词语。
金猫能量波,墨闲,同时降临,天使羽翼,这股能量波的特性很稀有,不死鸟。
嘟嘟,玩家似乎接了通讯。
秦维翻动纸页,倒扣在屏幕上,“墓地的调查不是很顺利,你那边的湖泊呢?”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玩家往他这边看来,“我记着你说的话呢,我很小心的。”
然而,通讯嘟嘟挂断了。
守墓人在心里长叹。
可惜当前身份不属于守序类NPC,没有系统设定的被动攻击,也怪他没提早准备。
秦维走了,距离他大概有百米。时机刚好,他边想边尽最后力气伸出手,召唤亡灵。
限定能力之二:有字碑之下是执念未消的白骨,它们能替你冲锋,干扰外来者。
既然无法避免死亡,给秦维添点堵也好。
恰逢回光返照,墨闲撑起身。
枯干的心脏也响应了号召。
犹如老马拉车,缓慢却沉稳的作业。
簌簌,十三具白骨翻出泥土,捧起碑前的各色曼陀罗,月光照得它们通体透明。
哒哒,牙齿碰撞,它们纷纷上前,有的将花塞进秦维鼻腔,有的抱住了秦维的腿。
秦维笑了,“果然有问题。”
肺部灼烧,守墓人眯眼指挥白骨往外拖。
过程中,他的身躯渐渐轻盈,守墓人下意识的抚向心脏,那里的伤口似乎消失了。
他揪起胸口衣服,衣摆却有重物在下坠,口袋内衬翻出,勾勒出熟悉的物体模型。
是墨闲忘记放回去的检票钳。
此刻,大胆的猜测炸开,是不是拿起某个身份的象征物,就能获得该身份的权限?
守墓人甩开绿色灯笼,拿起了检票钳。
骷髅外形与破斗篷如潮水般褪去,黑白西装丝滑的从棕色内衬变来,贴合了身体。
“身份已切换,当前为检票员。”
“检测到场地异常,无法收取入场券,检票钳失去检票效用,只作象征物。”
“唯有被动攻击可生效。”
足够了,墨闲气息凛然。
终于让他逮到报复的机会了吧?
伤口复原先不管,炸了秦维才是正事,毕竟他看起来很累,需要倒地休息半天。
远处,秦维咬牙斩杀骷髅。
即使白骨寸寸断裂,也会迅速重组,然后不知疲倦的冲锋,体力药剂再多也抵不住。
他停止挥刀,转而将白骨抛出去,试图增加它们赶来的时间:这正中墨闲的下怀。
检票员判断它们飞来的轨迹,趁玩家不注意,猫腰坐在了其中的几处落点上。
单薄月光下,他抬手护脸,
呲啦,白骨划开了布料,刺进了小腿。
墨闲点击面板,查看被动的提示,却注意到角落里的“可填充文本”按键是亮的。
旁边是转动的灰色圈,像遇到了错误。
试试看呢?他编辑发送。
小圈消失,“发送成功”取代了它。
“检测到您违规攻击守序类NPC,已合成墓地限定紫色炸弹,您即将获得惩罚。”
预防针已打,却不见得玩家会信。
墨闲转动检票钳,要的就是落差。等明摆的假信息成真,原本的不屑会转为诧异,秦维始终高高在上,肯定受不了失去对走向的控制权。
云层里有火星冒出了。
秦维抬头,是迎面坠下的流星雨。
整个墓地被笼罩进紫色的烟尘之中,唯独检票员身边掠过了风声,形成了净土。
系统弹出,“恭喜你获得白骨的祝福。”
什么?墨闲方要仔细查看。
碎骨从地里飘出,在各自的碑前变为常人。三角帽的海盗,身负双刃的掩面侠客,手持铃铛的祭司,它们皆手抚心脏,隔空朝墨闲颔首。
它们渐渐化为了星芒,缠在墨闲身边。
力量重新凝结,滚烫的血液从胸腔流出,危险的血条刹那回复到上限八十。
他坐在墓碑后,浏览字幕。
“白骨从未忘记生前豪情,它们徘徊在此地,等待继任者出现,承载过去的功过与情仇。”
“你的果决与勇气被白骨所见,它们决定将全部的力量奉献于你,助你存活。”
“已获得称号:白骨继任者。”
他翻看左手腕内侧,赫然是黑色的骷髅头。
“获得该称号后,您可在后续每次的副本里使用单次填充文本,限十字内。白骨希望你在面对走入歧途的玩家时,保留仁心,指出明路。”
嗯,就是十字箴言。
不过,相比于他引导玩家,还是玩家追杀他的概率大些,就作最后的保命道具吧。
借灯笼微光,所有石碑的刻印都消失了。
面板则多了模块,是众白骨的生前。
它们会在他的记忆里存活。
“副本将在凌晨四点永久终结,不再对外开放,您可在过往栏目中查看这段经历。”
语音未播报完,记录时长的进度条停滞了。
尖锐的红色预警冒出,示意周围。
墨闲也跟着慌张,查看秦维的信息。
居然还有厚厚的八百血!也就是说,炸弹只炸了两百血,得再来四次才能达到濒死。
前提还是被打四次。
之前的自己确实很天真。
他流下宽带眼泪,硬拼也不行,可每次副本任务的失败或死亡都会扣三十血量上限。
原先的八十已经很可怜,再扣就真没了。
墨闲苦苦思索,灵光乍现。
经过“祝福”和白骨的花瓣簇拥,应该是升到了中级中毒,只要再让他闻——咻!玩家闪身,攥住他的衣领,轻飘飘道,“你很厉害啊。”
“谢谢你,我也这么觉得。”
检票员瞥过秦维全身,衣角微脏,“你看,我赞同了你的观点,可以放我走了吗?”
“老实点。”
秦维丢下他,“出于某种原因,我还有三分钟,告诉我真名,否则有被动也杀了你。”
墨闲挠挠腰,“我明白。”
顷刻,花束怼脸!NPC嘻嘻笑着,“可是我还有很多时间,别这么着急走嘛?”
不对,手感不对劲。
他移开花束,和透明面罩里的秦维对视。
咔啦,玩家蹬在他的肩胛骨。
墨闲不惧,深喑现在劣势的反而是玩家,时间少还要注意被动攻击,他想到办法了。
玩家拉伸手臂,威胁道,“我数到三十。”
检票员开始撒泼了。
玩家的正计时被他打断,“到底干什么!我从出生起就叫墨闲,我也没要任何人的命,你们几个怎么老是针对我,闲得慌就去死知道吗!”
秦维全然不在意,“二十秒。”
墨闲忿忿,我让你数。
他猛地前倾,配合了玩家的力道。肩胛骨在泛起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后,彻底断了。
呼吸微微受阻,但在忍受范围内。
流星雨再来,势头比上次更大。
玩家暗骂,将墨闲举至头顶。
检票员也不急,他悠悠垂下手臂,触碰到了秦维的透明面罩,指尖卡进松紧扣处。
喂!秦维后知后觉,将人扔了开。
然而面罩已经脱落,流星雨的璀璨蔓延,被定在原地的玩家眼前空白,鲜少的慌了神。
血量减退,玩家在视野恢复的瞬间,条件反射的抬腿上踢!可惜只有空气受了伤。
秦维僵硬的转头,见墨闲在身侧。
花粉则在自己的鼻尖飘零。
“已达到重级中毒,即将合成重级晕眩。”
“温馨提示:您的重级晕眩时间为三分钟,此阶段强制免疫任何道具的使用。”
最后的画面,是检票员的手势比枪,恶劣的瞄准了他的额头,甚至吹去了枪管的热气。
此刻,秦维才想起他的盟友。
陷入黑暗前,他不顾颜面的大喊,携带的不甘也穿透了墓地,落到了墙外人的耳边。
“白无道!!”
回音震荡,槐叶哗哗,墨闲的心颤动了。
风声将过往串联,记忆中的人转过身,她身穿青白渐变的衣袍,头盖轻纱斗笠,寒冷的雾气在她身边若隐若现。完全是影院斗笠人的形象。
可是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检票钳坠地,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疯狂摇晃秦维的肩膀,“喂!你说的什么!白无道?”
没有答案,玩家成了真正的植物人。
不过,既然他喊,说明白无道就在墓地外?墨闲满怀激动的扒上墙——事与愿违。
他摩挲下巴,只好回去。
墨闲蹲在秦维身边,摆满了曼陀罗花束。若是再让秦维醒来,又免不了恶战,却不能死,毕竟问题还没有解决。他拍拍手,晕着吧。
翌日黎明,四点。
巨钟鸣响,提示副本的终结。
墓地火焰般破碎消失,仍然昏迷的玩家被强制送回入口,检票员的伤口在结算时自动修复。
秦维这牛脾气,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墨闲费劲的扛起玩家,别躺这儿被仇人砍了。
天上的日月更替,地平线尽头有抹白色。
墨闲静静地遥望,斗笠人的衣摆沾了水汽,垂在布鞋边,如瀑的发丝被风吹拂。
即使面纱挡脸,他也知道,她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