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养 主人，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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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由觉得自己一定是睡懵了。
他自认为自己或许不算太有安全意识的人，睡眠不算深也不算太浅，不会睡前检查门窗，风吹早动也不会轻易把他吵醒。
但是，也不至于一个顶着猫耳朵猫尾巴的陌生男人，大半夜潜入他的房间，趴在他的床上睡了一晚上都发现不了吧？！
和他坦诚相见的陌生男人见他醒了，眸子亮晶晶的。
他身后的尾巴竖起微颤，上前蹭蹭李由：“主人，你醒啦。”
李由低头看着自己被蹭过的皮肤，爆发出一声尖叫：“你谁啊？！”
下一刻，房门被拍响，外面的人中气十足：“李由！大周末的你喊什么喊，让不让大家伙睡觉了！”
“抱歉抱歉。”李由默默道歉。
他下定决心要在今年内整租一套房子，再也不要和人合租。
陌生男人也被他吼的吓了一跳，脑袋上的耳朵折成飞机耳，尾巴也蔫了，委屈巴巴的：“我是只只呀，主人，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只只？
李由一愣，急忙环顾四周。
除了自己和面前这个男人，以及看不见的乱七八糟的微生物外，没有任何活物。
对啊，他的只只哪去了？！
只只是李由半个月前捡到的小三花猫。
那时候，李由加完班走在回家的路上，昨晚下了雪，路上湿湿滑滑的。
他刚交完这个季度的房租，手里只剩下一千三百二十一块七毛。
这一千三要活到下个月发工资才行。
冷风吹来，李由轻轻叹气，他瑟缩着，裹紧几年前从老家带来的黑色羽绒服，和打折买的格子围巾。
一千三除三十，嗯……也就是每天花四十三。
早餐可以不吃，午餐晚餐挑一顿吃泡面，剩下一餐奖励自己。
钱似乎还算充裕？甚至还能攒下点。
李由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点。
下一秒，脚下踢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我操——”
在寒冷的冬天被拥抱是一件温暖又幸福的事，被冰冷的，铺满雪的大地拥抱要另当别论。
李由摔的呲牙咧嘴。
老天总是这样对他，上一秒想到什么还算不错的事，下一秒就迎来暴击。
李由踉跄着站起来，幸好地上的雪够厚，他的衣服没有摔破，不然花销又要增加一笔了。
好吧，还算幸运，李由安慰自己。
“喵呜……”
李由循着声音低头看去，一只小三花猫蜷在雪堆里，瘦得像纸片，毛湿漉漉地贴在皮包骨上的身体上，浑身发抖。
它耷拉着耳朵，抬头看李由，眼睛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气，又虚弱地叫了一声：“喵。”
看来就是它绊倒的自己了。
李由蹲下来，伸出手指戳戳它的脑袋：“罪魁祸猫。”
小三花的耳朵颤着，没有躲，反而努力仰起脖子蹭他的指尖，蹭得很用力，像是把全身仅剩的力气都用在这一个动作上了。
李由心下一软。
“小可怜，瘦成这样……”李由解下围巾，凉风裹住他的脖颈，冻的他瑟瑟发抖。
他把围巾裹在小三花身上，摸摸它的脑袋：“在这等我。”
虽然它似乎也跑不动。
小三花似乎能听懂，“喵”了一声以示回应。
李由站起身四下张望，走进了最近的一家便民超市，随手拿了两根香肠。
五块钱，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的。
老板忽然出声：“小伙子，你喂猫啊？”
“嗯？对啊，你怎么知道？”李由打开付款码，朝店门口抬抬下巴：“有只小三花看起来又冷又饿的。”
“我怎么知道？”老板“啧啧”两声：“这两天老有年轻人进来买香肠，一问全都是喂猫的，不是我说啊，你们为什么不带走养啊？就这么喂，它活的了一时活不了一世啊。”
李由觉得这话不对：“去世了不就是一世吗？按你说的，昨天有他，今天有我，明天有她。”
而且，他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就算想养也做不到吧？
饿死一个人和饿死一个人加一只猫，对比起来他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老板哑口无言。
走出店门，李由遥遥看见，小三花正蜷缩在围巾里盯着自己。
他走上前蹲下身，撕开香肠的包装喂给小三花。
小三花感激似的蹭蹭他，乖乖的吃着。
李由抬起手轻摸，它太瘦了，瘦到李由觉得自己再用力一点它就会碎掉。
他静静的看了它一会，起身准备离开。
一想到回去之后要和室友打交道，明天还要上班就烦。
“喵呜……”
一只爪子勾住了他的裤腿，李由甚至从那声猫叫中听出了哭腔。
小三花着急的往前扑。
一瞬间李由觉得自己听懂了它在说什么，大概是：带我回家。
李由往前走了两步，离小三花的爪子远了些，小三花更急了。
“我不能带你回去。”李由决定铁石心肠，试图和小三花讲道理：
“第一，我还有房东，有室友，他们大概率不会同意我养猫；第二，我上班很累，没时间照顾你；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没钱。”
小三花听不懂，但它的哭腔更明显了：“呜……”
李由没再看它，直接走了。
自己说的是事实。
李由很坚定，房东是个年轻人，倒是没说不可以养宠物，但他的室友——一个大嗓门粗老汉和一对外地来的年轻夫妻，平时多接一杯水都会吵起来，怎么想都不可能同意吧？
可是它好瘦。
李由摇摇头，自己上班真的很累，老板还是个爱压榨的混蛋，每天下班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睡到天昏地暗，挤不出时间再照顾一个生命。
可是它好无助。
李由拍拍脑袋，他真的没钱不是吗？两根香肠一条围巾算下来也就几十块钱，还不至于让他活不下去，但再养只猫的话，他的室友下次打开门看到的就是饿死的自己和小三花。
可是……不，总之，他绝不会带走小三花的。
李由重重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不行。
“您好先生，小猫的体检费用是700，您这边团购的话是640元哦。”
但是带去检查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吧。
半个多小时前，李由抱起小三花的时候这样想。
这是最近的宠物医院了，李由看了眼足够吃一天饭的打车费，决定徒步过来。
锻炼身体嘛。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眼小三花，又看了眼李由：“哟，这小家伙够瘦的。”
小三花被陌生人接过去，立刻挣扎起来，爪子朝李由的方向伸，叫声又急又尖：“喵！喵！”
“别怕别怕。”医生手法熟练地按住它，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瞧了瞧牙齿，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摸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李由在旁边站着，莫名有些紧张。
“多重？”医生问前台。
前台把猫接过去放在电子秤上，数字跳了跳，最后停在“1.2kg”。
医生“啧”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李由：“捡的？”
“嗯。”
“多久了？”
“就刚才。”
医生点点头，带着小三花去做了检查。
整个过程中，小三花的眼睛没有一刻是离开李由的，像是看什么定心丸。
医生在显微镜前坐了半天，又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最后拿着一沓报告单走过来。
“怎么说呢，”医生推了推眼镜：“大问题没有，营养不良、轻微脱水、耳螨、还有一点皮肤病，都是流浪猫的常见问题。没猫瘟没传腹，运气不错。”
李由松了口气。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凑近李由：“你知道这是只什么猫吗？”
“三花猫？”李由不太确定地回答。
“对，三花猫。”医生把小三花翻过来，露出它的肚皮：“但你看看这里。”
李由低头看去，哦，多二两肉。
“公的。”医生的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了不起的发现：“这是只公三花。”
“所以呢？”李由不太懂猫的性别和毛色之间有什么讲究。
医生露出一个“你不懂”的表情，把手里的报告单放下，抱起双臂，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你知道公三花的概率是多少吗？”
李由摇头。
医生竖起一根手指：“猫的毛色基因在X染色体上，三花色需要两条X染色体才能表达，所以正常情况下三花猫都是母的，公猫只有一条X染色体，理论上不可能出现三花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由听得晕乎：“我们可以不走流程吗？我想听结论。”
医生大手一挥：“三万分之一的奇迹，比中彩票还低！”
李由低头看看那只瘦成纸片的小三花。
它正用爪子笨拙地拨弄围巾上的穗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三万分之一的奇迹”。
“而且，”医生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知道招财猫的原型是什么吗？”
李由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是公三花。”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李由：“你说你是在路边捡到的？”
李由点头。
“冬天，下过雪，你走在路上，它刚好出现在你脚边。”医生把“刚好”两个字咬得很重。
“它把我绊倒了。”李由纠正。
“哦，那这就是你幸运中最倒霉的小时刻！”医生很激昂：“这位先生，不是我搞封建迷信，但有些事吧，你得信。”
李由沉默几秒。
“医生，”他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想让我收养它，然后给我推销什么产品。”
医生被戳中了心事：“咳咳。”
李由：“呵。”
李由：“没钱。”
医生一拍桌子：“所以招财猫来了嘛！”
小三花吓得往李由的方向挪挪。
李由安抚的摸摸小三花。
医生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如果你想养，后续的疫苗、驱虫、绝育，我给你打七折，猫粮猫砂我也可以推荐一些性价比高的牌子，不贵。”
“不是广告，是真心实意。”医生笑笑：“你要是信那个招财猫的说法，就更应该留下它。你要是不信——”
他指了指小三花，“你看看它。”
李由低下头。
小三花正仰着脑袋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诊室的灯光，亮得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它的尾巴竖起来，尾尖颤颤巍巍地晃着。
那眼神太干净了。
李由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形单影只。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瘦，冷，兜里没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不知道该往哪走。
可直到现在，他还没养活好自己，又怎么能养一只小生命呢？
绝对不行。
他才不养。
不养！
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