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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袁天辰/珀雾 预言家 ...

  •   那是一把用焰火与自由铸成的利刃。

      ……
      那是仍旧蒙着旧时尘埃的地方。
      矗立在常年大雾的山峦之间,像巍峨肃穆的山神。

      从上至下等级森严,规矩繁多,走路宽距要测量,寝食言行需板正。

      抬手,跨步,嘴唇开合都必须控制,要衣角不动,铃铛不响。

      举止不得显得粗鲁急促,话音不能惊扰鸟雀。

      这是一个旧制,古老的家族。
      珀雾在这里生长,生来的天赋使尚未发芽的种子肩侧压上山峦般的重任。

      他们教导要万事不惊、遇事不乱、得胜不傲。
      他们将谦卑宽让注入血液,将良善雅正镌刻魂灵,将守护变作存活于世的意义。

      那个能力……那个他们称之为天神的,独一无二的能力,就这样落在珀雾的身上。

      此后嬉笑玩乐不属于他,重重使命禁锢住他。
      亲情,责任,血脉种种化作少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的一道绳索。

      ——这是恩赐,亦是使命。
      父亲按住肩膀,让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挺直脊背。

      他们说,这是从未出现过的,比家族的[预言]更为珍贵,是能够改变任何结局的唯一变数。
      他们说,你生来就踏上了拯救的路途。

      在他们的期望中,这个孩子,这个从诞生就注定与众不同的孩子将成为新一代的领航人。

      而他们会竭尽全力辅佐这个孩子。
      直到纷争平息,所有人都得到安宁。
      ——除了珀雾。

      少年一直在找寻机会挣脱这根令他窒息的绳索。

      从诞生到现在,他的一切都无法自由裁定。
      密密麻麻的计划平分他的白天黑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连睡觉也被注视,记录在册。

      这个将克制与世人写进祖训且已经维系几百年的家族,这条一眼望到头的生命——
      珀雾的脖颈被无形的绳索死死捆绑,窒闷的呼吸跟随他十几年。

      一把烈火铸造的刀刃割开了绳索。
      那是个和他同龄的人。

      家族里的孩子到了年龄会被送去外面的世界生活,他们并非固步自封,只是珀雾所在的地方必须密不透风。

      每当陌生的声音小声响起时,他便知晓又到酷暑或寒冬了。

      但这些都和珀雾没有关系,那时的他过着重复单调的生活,严肃固执的家师下了课,下一位家师便紧随其上。

      紧密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安排导致他对一切新东西都极度抗拒。

      他不想仅剩不多的休息时间再被切割。

      那个人是这一辈中继承了『预言』的人,在上课时觉醒了天赋,中午便被快马加鞭带回了主家。

      剑术课是难得清闲的时候,剑术老师会在最大程度给予他“偷懒”的时间。

      摘下护甲,珀雾对他口中的同龄人起了兴趣。

      “他会成为新的家主吗?”

      “嗯。”剑术老师擦着剑,他在外面有着兼职,上完这一课就要离开,“不出意外,那孩子也不会再出去了。”

      “您要去瞧瞧吗?”
      “可以吗?”

      将因比斗而松散开的衣服整理好,身材健硕的青年从地上站起身,等到少年也将一切整理的一丝不苟,才打开紧锁的门窗。

      曲折的回廊挡住天光,吹灭了灯便显得阴沉沉。

      开了门窗便有了眼睛,青年的步伐变得规整,声音也自然而然地变轻,他落后半步走在少年身后,腰别细剑,像从古画中走出的儒雅剑客。

      虽然这里本就是一副古老无趣的画卷。

      “无碍,您们迟早都会见面的,毕竟家主就是为了您而存在的。”

      “为了我?”

      “负责家书的老师未曾与您说过吗?”见珀雾摇头,剑术老师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满,“那可真是失职啊……”

      即使享受过世界的自由,青年的身上也仍旧有着肃穆的影子。

      二人步伐稳定行进,为了安静,这里连风都吹不进来,珀雾目视前方,耳边是青年缓声解释的声音。

      “在最初时,家主的『预言』便是用以辅佐您的『时间』的,可以最大程度确定『时间』长短,不过自初代『时间』陨落后,便再未出现过新的『时间』。”

      他用更欢快的语调说着——“您是家族史上的第二位。”

      “是吗?”

      珀雾并不为此高兴。

      “都说了老子要出去,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

      刚过转角就听着一声怒吼,这样的吼叫即使隔的很远,也仍旧使得珀雾脚步一滞。

      原来人也可以发出像雷鸣一样的声音吗?
      连风声都鲜少听见的珀雾不由对发出声音的人感到好奇。

      身侧的护卫挡在面前,侍从推开门扉,拥有着烈火般发色的同龄人同样被包围在奴仆之中,他双手抱臂,满脸不耐烦朝这边看来。

      那双眼睛中蕴含着珀雾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色彩。

      是比剑士还要鲜活热烈的光华,是真真正正自由的人才能拥有的鲜明。

      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目送不知名的少年不情愿地被带走,珀雾才如梦初醒般想着。

      从小便是如此的自己都快要窒息而亡了,光是远远瞧着就觉得自由的人又该怎么忍受呢?

      他不住地思考。

      “喂!”

      突然,一声不受管教的大喊惊扰了今日停歇檐角的山雀,也打碎此处数十年如一日的安静。

      好像静态的画卷突然有了生命,笔触游动,从晕染的水墨中走出一道明媚色彩,少年轻松甩开护卫的阻拦,带着张扬至极的姿态走近。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一番,接着用略高的音量开口:“你这家伙就是他们说的,老子以后要跟一辈子的人?”

      话语在宽阔廊道形成回音,一遍遍回响,围在二人周遭的侍从护卫显得格外无措,但还是保持住了最基本的安静。

      负责教导规矩的先生轻声道:“少爷,这位是珀雾大人,是您以后的……”

      “老子知道,你们说的委婉,意思不还是老子要当这家伙一辈子贴身辅助吗,不要把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蠢货啊!”

      他说着,又将视线转到珀雾身上,随后皱眉后退两步,语气不爽:“你就不能低头吗?!拿鼻孔看人很不礼貌啊!”

      语落,他轻啧一声。
      “算了,反正还在生长期……老子叫袁辰,那些人让我过来和你熟悉熟悉。”

      “少爷,您现在叫袁天辰。”
      “烦死了,老子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都无法离开家族的惺惺相惜,又或许是对彼此间的好奇与日后朝夕相处的注定,他们成为了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珀雾时常听他说外面的世界。
      那样精彩的世界从来与珀雾无缘,他们太过害怕『时间』的陨落。

      听听故事也是好的。
      稍稍缓解一下脖颈上的绳索吧。

      预言家似乎在每个时代都拥有驱散阴霾的力量。
      那天剑术课后,趁着下位家师到来的间隙,红头发的少年预言家偷偷撞了撞他的胳膊。

      他头一次那么小声说话:“喂,想不想出去看看?”

      珀雾愣住,扭头看他。

      “这些天老子把这里都研究透了,总之,跟着老子走就对了。”
      “老子可是超稀有的SSR,怎么可能会被这群家伙找到,放心,老子今天肯定带你出去。”

      挂在腰间的环佩作响,系在腕口的铃铛第一次发出如此急促的清脆响声。

      途径的瀑布河流将他们行踪掩盖,那是珀雾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听到自然的声音。

      从群山走向世界的路预言家只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发间衣物都沾着晨露与碎叶的二人模样狼狈,眼睛却如出一辙的发亮。

      他们在服装店里换下辨识度极高的衣物。

      “这才是老子应该过的生活!”

      红头发的少年咬着冰棍,这段时间的生活对于他而言可谓折磨。

      从未裸露过那么大面积皮肤的珀雾同样拿着根冰棍,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自己的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短袖,“有些奇怪……”

      “明明那群龟缩在山里的胆小鬼才更奇怪吧!这不许那不让的,还不联网,老子已经两个月没有打过游戏了。”

      “您不是时常在闲室下棋吗?”
      “那算什么游戏啊!”

      超级大声的呐喊让珀雾揉了揉耳朵,袁天辰的声音小了一些,“算了,你这家伙没有离开过那个鬼地方,不了解也正常。”

      他提着二人换下的衣物朝车站走去。

      “走吧,带你去见世面。”
      “这就是……游戏吗?”

      接过递来的新手机,珀雾不熟练地摆弄,总算学会了如何亮屏。

      旁边围观的少年哼笑,“一群老古董教出一个小古董。”

      他转动手机屏幕,示意珀雾来看。
      “来,教你打游戏。”

      少年的脾气暴躁,但在分享自己喜爱的东西时格外有耐心,很快,在他的倾囊教授下,珀雾学会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你不要什么都跟老子学啊,放回去。”
      “啊……好的。”

      珀雾听话的将手里拿着的烟放了回去。

      袁天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尖,把剩下的全部放进珀雾的背带裤裤兜里,嘟囔着:“等回去了,那群老古董肯定会搜老子身,先放你这儿藏藏,谢了。”

      “您客气了。”
      “不要像个古代人一样说话啊……”

      珀雾张了张嘴,在感到对面之人情绪的瞬间,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话语脱口而出。
      “抱歉,您为此感到苦恼了吗?”

      ”……”

      袁天辰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算了,这个破习惯你一时半会估计纠正不过来。”

      他短暂的放弃改变眼前这位同龄人“糟糕”的性格,看着导航,带着珀雾去了游乐园。

      人群的欢笑喧哗充斥在游乐园的每个地段,袁天辰递给坐在长椅上的少年一个可丽饼。

      他把手横放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摩天轮。

      “很热闹吧。”
      “嗯。”

      从没听过那么多声音的珀雾感觉耳朵有点疼。

      少年预言家转头看他,突然不爽的“啧”了一声:“你这家伙,完全不会表达自己的不满吗?”

      他可是知道家族里那群家伙的耳朵有多脆弱,正常的音量都会被惊吓到。

      “耳朵不痛吗?”
      “啊……有些,但无伤大雅。”

      袁天辰从口袋掏出耳机,塞进珀雾耳朵,世界的声音顿时消弭,他不由自主的舒了口气。

      “不要对别人那么迁就啊,你的地位那么高,不应该傲慢一些吗?”

      少年的话语通过特意调低过音量的耳机里传出,浪潮般的世界此刻只有一个声音。

      珀雾略感新奇的摸了摸耳机,两侧耳朵都被堵住了,他的声音也不由变小了很多。

      “您一直很想出来,我不能太过扫兴。”

      “这个家族果然全是……”
      “您不是我的朋友吗?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会一起度过,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过得更开心一些。”
      “……讨好型人格吧……”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后欲盖弥彰般扭头,慢吞吞的“啊”了一声,“朋友……那是该特殊一点。”

      他突然站起来,把捏成一团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行了,应该歇够了吧,老、我带你去玩。”

      呼啸的风吹过面庞,在倒吊慢行的时候他睁开眼,颠倒的天地倒映眼底,而后便是失控般的跌落。

      风仿佛化作软绵的针扎在裸露的肌肤,耳机压不住身边排山倒海般的呐喊,他仍旧睁着眼,像初次看向世界的孩童。

      那一瞬间,
      他触碰到了自由的一角。

      “喂,吓到了?”

      好友的呼唤叫醒他的魂灵,珀雾摇摇头,露出一道与平时不同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啊。”

      他此生第一次瞧见这个世界的广阔,从高处看去也望不到头的无垠。
      这般的美丽,这般的令人着迷。

      “所以老、我才觉得,那群老古董真的不懂享受,成天待在山里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迟早有一天被泥石淹没。”

      “族中除了长老与家主,都是可以自由外出的……”珀雾试图说些好话。

      “那我更不能理解了,他们在外面买房让人出去上学,为什么不直接搬家到城市里?”
      “那座山脉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搞不懂他们在坚持什么?”

      坚持什么?

      珀雾脑中回想长老教导的话语。
      ——这片山中安放着家族所有子嗣的魂灵,他们需要一个家,需要一群等候的人,风铃声起,便是子归。

      听到他复述的话,少年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守着死人的灵魂有什么用,明明就是一群不敢向前的胆小鬼,还要给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龟缩……这样,那些人不就白死了吗?”

      “因为总得有人守着逝者的灵魂,也需要一个安全的温室保证孩子的成长吧。”

      毕竟他就是得利者,在这密不透风的保护中成长的孩子之一,虽同样觉得那里无趣而窒闷,但他无法在得到利益的同时去批判。

      “族中历史上夭折的孩子太多,所以才愈发谨小慎微。”

      “就是因为他们保护的太过了,让那些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真善美,容易轻信他人,随随便便就被骗的干干净净。”

      他似乎有一个明确的观点与目标,珀雾如此想道,快走几步与之并肩:“但他们已经习惯如此了。”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袁天辰不置可否,他只说:“我会改变他们。”

      改变吗?

      珀雾橙红的眸光映照青年挺拔身影,他的身上永远有着令珀雾羡慕向往的东西。

      自由,任性,与敢想敢做的魄力。

      这样的人总是会带给无数人期待着的希望,也总是会那么容易就得到了他人的信任。

      是啊,几百年来都没有改变的地方,他怎么能凭借几句交流就相信了呢?

      或许是他年纪尚浅,见识浅薄,又或许是他的血肉里同样流淌着叛逆的肆意——
      『时间』与『预言』同时出现,这世上,便再没有他们无法完成的事。

      于是他突然拔掉了用来降低音量的耳机,喧嚣的声音如潮水般刺进耳朵,只能够使他的步伐停顿片刻,在好友的注视下,他露出一道轻快的笑。

      “好,你一定可以。”

      他从未如此快的跨过步,原本整齐的头发也不守礼的翘了起来。

      阳光流淌过这一片区域,珀雾便也像被阳光一同带离了阴影,显露出属于少年的活力。

      红发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欣慰:“终于不像老古董了。”

      接着,他揽过珀雾的肩,袁天辰曾经轻易的单手举起过一辆重型机车,于是珀雾也很理所当然的弯下了腰。

      他的视野低了下来,那叹息般的声音更清晰的被人听了进去,“看来这四天还是有些作用……”

      珀雾仍然笑着。

      ……

      在回去之前,袁天辰带他最后看了眼这座临时居住的城市,这是预言家生长的地方,他的所有性格都在这座城市中铸成。

      “这是我练拳击的地方。”

      袁天辰领着珀雾大摇大摆走进格斗馆,这是家族为了拥有健身兴趣的旁系孩子建的,请了精通各种格斗法的教师。

      袁天辰拥有非常好的天赋,他只系统的学校了两年,格斗馆的所有人便都敌不过他的一个拳头。

      刚踏进馆内,便有眼尖的人瞧见了。

      “老大!”“大哥!”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喊,在馆内的人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袁天辰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看,这些都是老子的小弟。”

      简单的聊了两句在主家的烦闷生活,他便很快拉着珀雾将这里逛了一圈。

      最后,他取下一副黑红色的拳套。

      “这是我的宝贝。”
      尝试将拳套也塞进珀雾的背带裤的少年预言家如此说道。

      ……

      最终,在长老们声嘶力竭的哀求下,袁天辰表情狰狞的把烟扔到其中一人身上。

      “不抽就不抽!老子迟早哪天把这个破地方炸了!”

      在一众长老痛心疾首的目光下,袁天辰气冲冲的拉着珀雾走了。

      他们走到一处没有人的廊道,少年预言家脸上的怒气才散去,他摸了摸怀里的拳套,“幸亏那群老古董没有收老子的宝贝。”

      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道着急的声音:“少主,有辱斯文啊!”

      “老子管你啊!!”

      ……

      年少的预言家每天都在说迟早要离开这里,但该学的东西即再使枯燥无趣也从不落下。

      “毕竟老子是天选之子,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

      安静的廊道仅盘腿坐着两个少年,一天仅能用一次的预言被他们用来躲避仆人长老。

      飞鸟掠过风铃时,红发少年点燃了嘴里的烟。

      “况且……他们虽然有些古板,但还是不错的,你不也这样觉得吗?”

      珀雾靠着栏杆,仰头看着天空,“是啊,他们很好。”

      就是太胆小了。

      预言家吐出烟圈,被烟雾朦胧的面庞柔和了些许,那双眼眸中倒映出不停晃荡的风铃。

      “你要离开吗?”
      “什么?”

      “少主!注意身体啊!您不能再抽了!”

      他们的对话被仆人声嘶力竭的呐喊打断,自从袁天辰到来,这里是越来越热闹了。

      至少从前不会出现如此大声的呼喊。

      “烦死了。”袁天辰将烟掐灭,烦躁的“啧”了一声,立马拉着珀雾站起身,“走吧,再不去上课那些老家伙又要缠上来了。”

      珀雾不自觉弯起眼笑。

      ……

      “你要离开吗?”

      少年预言家再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袁天辰/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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