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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模拟器皇帝 不知道写不 ...

  •   《XX模拟器》是玩家在去年意外淘到的游戏。

      这是一个拥有极其真实的建模与超高自由度的全息游戏。它所构建的世界精细程度宛如现实,里面NPC的智能程度完全与真人无异。

      玩家观察过,里面最不起眼的普通NPC,一个月内的行程与对话都不会重复。

      他们甚至还可以在一个月内交上新朋友!

      当然,这款游戏吸引到玩家的地方远不止于此。
      ——玩家每一周目都能体验到的完全不相同、却又跌宕起伏,无比精彩的剧情。

      这让玩家每次进入游戏都带足了新鲜感。

      唯一让玩家有些烦恼的缺点,就是有些NPC居然还能记住上一周目的事情。

      -

      浴室的门被推开,泄出蒸腾的水汽。

      玩家裹着浴巾陷在沙发里,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洇湿了肩头毛巾。

      回想着第四周目的死因,玩家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人昨天刚表完白,今天就把人杀了啊?!!

      想着想着,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上玩家心头。
      她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忿忿不平地划开屏幕点进相册,一张游戏世界的合照跳进视野。

      照片里,金发青年搂着少女,笑容开朗地对准镜头比着耶,蜜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性感的光泽,紫眸中也含着柔情蜜意的笑。

      “早知道……”

      玩家恶狠狠地戳着屏幕里笑容甜蜜的青年,“就不应该答应你。”

      说着,玩家毫不犹豫点击了删除键,将所有关于金发青年的相片一键清空。

      屏幕短暂地暗了一下,随即跳转,她收到了客服那万年不变的、带着腻歪表情符号的回复。

      [亲亲,这都是游戏设计哦哦~^3^]

      虽然表情肉麻,但回复还算亲切。

      对待态度良好的家伙完全没有攻击性玩家挠挠头,简单回了句OK,将肩膀上半湿的毛巾扯下,随手扔在茶几上。

      她起身,重新躺进了游戏舱。

      舱门关闭,隔绝了现实的光线。
      下一瞬,深蓝色的柔光如潮水吞没了游戏舱内的女士。

      意识慢慢沉没在海洋。

      再睁眼时,玩家的身体已轻盈地悬浮于纯白、柔软、恍若巨大云朵的准备空间。

      [欢迎玩家进入XX世界]
      [请玩家选择性别:男/女]

      没有波动的电子音回响在空间,是游戏系统在提示玩家新的周目选择。

      玩家甩了甩长发,吐字清晰的话语在纯白的空间荡开微弱的回音。

      “女。”

      [已确认性别]

      [请玩家确认是否更改样貌]

      “是。”

      选择落下的刹那,飘在视野中央的深蓝色光球闪烁,光线交织、拉伸,勾勒出一个与她现实模样别无二致的全息投影。

      投影旁,浮着三张制作简陋的卡牌。
      写着发型,五官,身体。

      玩家指尖在空中虚点,动作行云流水。

      她径直划开『五官』的卡牌,在投影的眼睛上轻触,漆黑的瞳色瞬间被炽烈的熔金取代,灿然生辉。

      接着,玩家又划开『发型』,投影的黑色短发被拉长,蜿蜒垂落直至脚裸。

      [样貌已保存]

      [请玩家选择天赋加点]

      游戏内家世与资质默认满级。

      玩家思考片刻,将运气与魅力加到满级,还剩十点天赋全部加给了亲情。

      [请玩家确认名字:_____]

      她和前三个周目一样在上面填写了相同的名字。
      已经玩了四个周目的玩家知道,姓氏会根据随机到的家世更改。

      第一个周目她不知道这个玩法,导致最后生成的名字极其奇怪。

      奇怪到那个银头发家伙每喊一次玩家就尴尬一次——关键,为什么第四周目他也要喊这个名字啊!!

      [玩家资料创建成功,请玩家确认资料是否还需更改]

      游戏系统的声音将玩家从思绪中拉回,她快速将信息浏览了一遍,没怎么犹豫选择了“否”。

      光球静默片刻,身上的光芒扩散,变作潮海将玩家吞没。

      [正在加载游戏地图——加载成功]

      纯粹的蓝色占据住玩家视线,仿佛从遥远彼岸响起的提示音传来。

      [祝玩家游戏愉快]

      -

      无边的黑暗温和地吞噬了一切感知。

      只有持续不断的失重感包裹着她,裹着她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地下坠着。

      恍然间,水流般的触感轻柔地拖住了玩家的灵魂,将她缓缓纳入一具初生的躯体。

      就在玩家跨过现实与游戏的边界时,一声啼哭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喉咙中吼出。

      是新生命初临人世的惶然与本能。

      [你出生了。]
      [你的姓氏为禅院。]

      [因为你的性别,你和你同父异母的二哥一样不受重视]

      [知道你是个女孩之后,你的父亲甩袖而走,而你的母亲也将你当成一件失望的产品,不愿意看你一眼。]

      玩家睁开眼睛。

      模糊的光斑、晃动的影子、失焦的色彩。
      蒙着一层薄膜的世界倒映在她眼底,缓慢地在视野中晕染,沉淀,随着心跳的鼓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出生的第五天。]

      昏暗的室内,只有摇篮旁一盏孤灯摇曳。

      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摇篮边。

      那身影沉默地伫立了片刻,生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试探般捏了捏摇篮中婴孩的脸。

      触之即离。

      [出生的第五天,你看到有一道看不清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你的摇篮旁,身影捏了捏你的脸,很快就离开了。]

      [满月之后,仍旧没有见过你一面的父亲派来仆人,将你送到了二哥的院子里。]

      离开了仅存些许温度的臂弯,小小的身躯被交托出去。

      ——新的怀抱非常坚实,有着近乎滚烫的温度,与之前所有的接触都截然不同。

      她的视线往上。
      越过粗糙的布料纹理,撞入了一双清明的绿色眼睛。

      是出生的第四天看过她的身影。

      他同样垂着眼睑在看她。

      抱着孩子的少年开口了,嗓音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她叫什么名字?”
      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

      “家主赐名苍,禅院苍。”

      “苍……”

      少年咀嚼着这个单薄的名字,随后不再言语,抱着妹妹,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那位于禅院家边缘的偏僻院落。

      就此,名为苍的孩子在这里住下。

      [这是一处寒碜的屋子,没有任何仆从,没有柔软棉布,你的二哥即使照料得十分细心,也仍旧无法避免地、让你受到了些许摩擦。]

      [一岁,你生了一场大病,你的二哥得不到任何药物来治疗你,直到半年之后,病才慢慢好转。]

      [你的身体变弱了,但很幸运,你没有因为这场大病离开这场游戏。]

      高烧宛如地狱的业火,瞬间席卷了这具本就因环境恶劣而格外脆弱的身躯。

      意识在滚烫的熔岩和刺骨的寒冰之间反复沉沦,每次呼吸都带起身体上的灼痛。

      她蜷缩在被褥里,浑身滚烫,像一块即将燃尽的炭。

      没有药物,少年只能用沾着冷水的布帛,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那突如其来的冰凉,短暂地压下了灼烧的痛楚,却激得意识模糊的她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无助的啼哭。

      “呜……”

      哭声微弱,却撕扯着寂静。

      兄长坚韧有力的手臂立刻将她圈进怀里。

      怀抱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硌人,带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却是这无边苦海里唯一真实的浮木。
      她像藤蔓般本能地缠绕着这唯一的依靠。

      在这场漫长的、与死神的拉锯战中,她没能学会同龄孩子应有的蹒跚学步,身体被高烧和营养不良彻底拖垮,变得如琉璃般易碎。

      她学会了说话。

      吐出的第一个清晰音节有着雏鸟般的依赖,在某个被高烧折磨得意识昏沉的深夜,微弱地飘了出来:

      “…哥…哥哥……”

      抱住她的手臂猛地一僵。
      随即,是更用力、更紧密的怀抱。

      头顶传来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低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却清晰地穿透了病痛的迷雾。

      “我在。”

      [半年之后,你的病才彻底好转。]

      [你的身体变弱了,但很幸运,你没有因为这场大病离开这场游戏。]

      [两岁。]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
      少年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塞进了熟睡的她怀里。

      [哥哥从家主的儿子房间偷来了几罐奶粉,还有一个崭新的毛绒兔子。]

      兔子长长的耳朵蹭着她的下巴,柔软到不可思议。

      [你非常喜欢这个毛绒兔子。]

      [三岁,体弱的你学会了行走。]

      迟来的步伐像初春枝头颤巍巍探出的嫩芽,每一步都耗费着这具被病痛侵蚀过的脆弱身躯积攒的全部力气。

      她在这狭小破败的院落里,留下了歪歪扭扭的足迹。

      [四岁。]

      夜色已深,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在破旧的屋檐上。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怪物在黑夜中狂啸,伺机将一切微小的光亮和温暖吞噬殆尽。

      苍缩在被褥里,怀里紧紧抱着兔子玩偶,眼睛盯着紧闭的、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

      ——哥哥还没有回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得格外缓慢,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着紧绷的神经。

      [已经深夜了,你的哥哥还是没有回来,你有些担心,第一次踏出了这个狭小的院子。]

      最终,瘦小的身影还是掀开了被子,她费力地拨开门闩。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呻吟。

      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胆怯地探出第一步,踏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里。

      而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无边夜色彻底吞没的刹那——

      不远处的回廊转角,一道高大踉跄的身影突兀地撞入她恐惧的视野中。

      是哥哥!

      她快跑两步,又陡然停在原地。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压过了夜的清冷。

      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勾勒出他裸露肌肤上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的血液浸透了破烂的衣衫,顺着他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啪嗒”声。

      一步,一步,落下一道道血印。

      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近,带着野兽归巢般的执拗。

      “回去。”

      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蹲下,充斥浓烈血腥味的阴影笼罩住女孩身躯。

      那只沾满粘稠血污、指骨有些变形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捂住了她那双因过度惊吓而睁得滚圆的眼睛。

      视野陷入一片弥漫着铁锈味的黑暗。
      下一秒,身体腾空,她落入了那个熟悉、此刻却异常冰冷的、被血液浸透的怀抱。

      少年抱着她,回到了越来越破旧的屋子里。

      [哥哥回来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的身上全是伤,但在不久之后就痊愈了,只在嘴唇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

      苍的目光总是无法控制地落在哥哥那道刺目的疤痕上。

      每一次注视,心口都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泛起酸涩的疼。

      少年察觉到了。

      他揉了揉女孩越来越长的乌黑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被哥哥哄好了。]
      [哥哥拆开了从外面买回来的蛋糕。]

      一股甜腻的、与这屋子腐朽霉味格格不入的、近乎梦幻的香甜出现。

      是蛋糕。
      点缀着几颗廉价彩色糖果的奶油蛋糕。

      [你吃得很开心。]

      甜味在舌尖炸开,霸道地驱散了所有恐惧和心酸。

      她小口小口、非常珍惜地吃着。

      ——【恭喜玩家收录CG『严冬中的篝火』】

      等待六岁正式开始游戏的玩家点开眼前散着微光的卡牌。

      收录的是她和哥哥分蛋糕的场景。

      昏暗的背景,破败的屋子,唯有画面中央被一束柔和的光照亮。

      少年半蹲着,粗糙的大手轻轻抓着妹妹那只更小的、握着刀柄的手。

      那块不大的蛋糕被他们一起切开,将点缀其上的彩色糖果一分为二。

      女孩仰头望着少年,灿金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信赖与快乐。

      画面下方,缓缓浮现两行手写体的银色小字,笔迹带着一种冷硬的洒脱。

      ‘或许我的运气还不错。’
      ‘那么祝我生日快乐。’
      ——禅院甚尔

      [你五岁了。]

      [请选择你的立场:咒术师/诅咒师]

      两枚巨大的卡牌在光屏中央缓缓旋转,有着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等候在类似电影厅的空间,看着自己1-6岁过场动画,只需要依靠意识进行部分游戏选择的玩家坐在一张由星光编织的座椅上,低头喝了口汽水。

      深蓝色的柔光如水流般缠绕住她的意识,传递着确认的反馈。

      [已选择立场:咒术师]
      [正在加载对应剧情——]

      代表“咒术师”的卡牌光芒大盛,随即隐没。

      光屏上开始无声地流淌过一幅幅画面——正是她这一周目从婴啼到蹒跚学步、在破败院落里艰难求生的五年缩影。

      咒术师……
      和平安京那个周目居然是一个力量体系,本来还以为禅院这个姓只是巧合。

      从来不看动画的玩家思索着。

      这样的话……会遇到二周目的NPC吗?

      一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脑海。

      应该不会吧。
      毕竟都过去一千多年了。

      怎么可能有人活到千年后呢?

      ……

      光影流转,光屏上的画面如同被无形之手快速翻动的书页。

      日月轮转,光阴变幻。

      院落的大树抽了新芽又凋零,木板缝隙里的野草枯荣了五次。

      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见证了孩童从蹒跚到奔跑,也见证了少年身形日益挺拔,轮廓下的力量感与日俱增。

      从未离开过这方寸之地的苍,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苔藓,在这片贫瘠的土壤上,竟也顽强地透出了一丝生机。

      她以为她会和哥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院落那扇隔绝了外面一切事物的大门被人粗暴推开。

      脚步声踏碎了院落的宁静。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质地上乘的和服,眼神锐利如鹰隼,含着居高临下、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属于禅院家绝对上位者的威严。

      正在阳光下笨拙模仿哥哥动作、试图挥动一根小木棍的苍抬头,动作骤然停住。

      她后退几步猛地转身,像寻求庇护的雏鸟,瘦小的身体扑向旁边倚着廊柱的禅院甚尔,攥紧了他的衣角。

      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陌生面容并未走近,他严肃地打量着苍,而后,他侧头,对身后垂首肃立的仆从吩咐:“带走吧。”

      男人落下一句“莫要给禅院家丢脸”,留下几个仆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要……”

      尖锐的的哭喊终于冲破喉咙,苍像被投入滚水的幼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哀嚎。

      她死死抱住甚尔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瞳孔被巨大的恐惧和泪水淹没。

      “我不要——!”

      然而,孩童微弱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仆从面前,无异于蚍蜉撼树。

      那双冰冷如铁钳般的力气,轻易地掰开了她死死攥着衣角的手指。

      粗糙的布料带着哥哥残留的体温,从她的指尖滑落。

      身体被强行从唯一的庇护港湾剥离。
      苍被一股粗暴地抱起,身体被迫悬空,徒劳地踢蹬着双腿。

      女孩的视野颠倒旋转,泪水模糊了一切,只能看到廊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

      她想喊,想尖叫,想求救。

      一只手捂死了她的口鼻,所有哭喊和呜咽都被死死堵在喉咙深里,加深了女孩绝望的悲鸣。

      视线被泪水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看到——
      那只曾为她擦拭泪水、笨拙分着蛋糕、此刻空悬的手下意识伸出,最终却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无法动弹的石像。

      于是,苍的那声被彻底捂死在喉咙里的、绝望的“哥哥”,连同她被强行带离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禅院甚尔的视野之中。

      “……”

      [五岁,母亲的家族——神祈家通过占卜术,发现你拥有觉醒神祈术法的资质,花费一把特级咒具-天逆鉾将你买了回去。]

      一笔交易。

      在禅院家眼里,她存在的价值比不上一把特级咒具。

      禅院苍这个名字,连同那破败院落里挣扎求生的六年,被这轻飘飘的割裂抹去。

      [你改名为神祈苍。]
      新的姓氏烙印在灵魂之上。

      苍被带离了那个充斥着腐朽气息的囚笼,却并未踏入令她温暖的天堂。

      眼前是一座矗立在苍翠山峦之间、弥漫着千年古木幽深气息的庞大神社。

      朱红的鸟居高耸入云,如同通往神域的威严门扉,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庄重与……令苍窒息的压迫。

      苍被换上了繁华到极致的和服。
      重重的簪饰压在头顶,年幼的孩子寸步难行。

      走过鸟居,她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望向身后的人群。

      哥哥……

      仓皇的金色眼眸在人群中搜寻着,渴望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人群的眼神是催促与威严,没有丝毫对待血亲的温情,他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就像是在评估她是否为一个合格的孩子。

      空气凝固着,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和珠玉碰撞的细微声响。

      “神祈大人,过来吧。”

      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一位身着与她相似、却简约素雅许多的白色狩衣的少年缓步上前。

      他是这座神社的神官,眼角眉梢都带着春风化雨般的温柔笑意。

      “您属于这里。”

      神官朝她伸出手,“神明的力量在您体内流淌,这里才是您真正的归宿。”

      [你成为了神祈家最尊贵的孩子。]

      [没有哥哥陪伴的第一天夜晚,你从噩梦中惊醒,哭喊着要找哥哥,陪睡的巫女只得连夜去到禅院家。]

      奢华空旷的房间,锦被如云。

      撕裂心肺般的哭喊骤然爆发:“哥哥——!”

      [……]
      [哥哥拒绝了你,但让神官带回来一只红色的旧兔子。]

      看到兔子,神祈苍的哭声噎住。

      那只曾经和哥哥一起,陪伴她度过无数夜晚的毛绒兔子已经有些破了。

      兔子的一只耳朵有着歪歪扭扭的缝补线,针脚粗粝得扎手。

      怎么也哄不好的女孩抱住兔子,爆发出更加汹涌、更加绝望的嚎啕大哭。

      神祈苍很聪明。
      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她的哥哥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她回家的念想。

      [抱着兔子的你大哭一场,在神官安稳的歌声里疲惫睡去。]

      哭声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在神官轻柔的低吟浅唱声中,她抱着红兔子,倚靠在神官身上,陷入了精疲力竭的昏睡。

      [在神官的祝福下,你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神官的指尖带着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温暖而宁静的力量流淌进来,轻柔地涤荡了她意识深处所有翻腾的恐惧、思念与不安。

      [你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始终感受不到快乐。]

      神祈苍学会了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无声行走,学会了将沉重的簪饰戴得纹丝不动,学会了用最平静无波的声音诵读晦涩的祝词。

      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接受着最精心的照料。

      可熔金色的眼眸深处,却像蒙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薄雾。

      一种空洞的、无法言说的情绪缠绕着她的心脏,日复一日,悄无声息地扩散进她的灵魂。

      直到某一天。

      神祈苍发现自己在看到兔子的时候,再也不会产生悲伤的情绪了。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对着已经枯萎的花朵伸手。

      花朵再一次绽放了。

      [六岁,你觉醒了术式——时空操术]

      盛大的祭典在庄严的神乐铃声中拉开帷幕。

      被大宫司牵着走上祭台的神祈苍回头,看到了一对熟悉的绿色眼眸。

      她的步伐停顿,在大宫司看过来之前,收回了视线。

      [在整个神社的见证下,你成为了被神明选择的孩子。]

      [这是世界给予你的礼物。]
      [玩家,游戏愉快。]

      比起时空操术,这个术式还有一个更为广传的名字——神祈术法。

      在神祈苍觉醒术式之前,这都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与卷宗里的故事。

      相传,在千年之前的平安京时期,十影与六眼进行过一场生死对决,他们在那场战斗中双双陨落,神魂俱灭。

      就在五条和禅院两家为此陷入崩溃绝望的境地时,一位名为神祈的巫女从山间神社走出。

      无人知晓她付出了何种代价。

      能够改变时间的巫女拨动线轴,将两条生命的时间倒退,强行聚拢了他们溃散的灵魂。

      那本该彻底断绝的因果之线,被她用莫大的伟力重新接续、扭转。

      最终,那两位本该同归于尽的宿敌,竟奇迹般地被巫女神祈从死界中拉回,不仅重获新生,更是被赋予了跨越百年、近乎完满的寿命。

      他们被宛如神灵的少女抹去了死亡的印记,安然活到了属于他们的时代尽头。

      此等撼天动地、逆转生死的惊世之举,前无古人,后亦难有来者。

      自此,那位巫女神祈所施展的、超越凡俗理解的时空秘法,便被后世冠以了她的名姓——神祈术法。

      -

      神社后殿的一处茶室。

      檀香袅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映照着绘有古老壁画的屏风。

      白发苍苍、身着庄严祭服的大宫司盘坐于神祈苍的对面,他充满了岁月重量的声音将这则流传千年的传说娓娓道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平安京时代的风霜与尘埃。

      神祈苍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看起来在十分认真地聆听着大宫司的故事。

      然而,随着大宫司口中吐出“十影”、“六眼”、“同归于尽”、“逆转时空”、“平安京”这些关键词……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慢慢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女孩握着杯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温热的茶水在杯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这个描述……玩家深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千年传说?
      这分明就是她二周目干过的事啊!

      天知道,当得知那两个天天嘲笑她弱小的家伙同归于尽的时候,玩家有多开心。

      ——这两个家伙死了,她不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强了吗?!

      当时的玩家甚至为了庆祝,特意抱着从商城购买的酒前往加茂家与挚友彻夜狂饮,醉醺醺和挚友规划着制霸平安京的美好未来。

      这感觉,就像是压在心口八百年的五指山总算被掀翻了——霎时间阳光普照,彩霞满天,玩家看到了最强宝座在向她招手!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二周目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发布了——
      【主线任务—逆转生死:复活‘六眼’与‘十影’】
      【任务奖励:特级咒具『八咫镜』】

      哪个神经病会复活整天骑脸嘲讽自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家伙啊!?

      玩家会。
      非常需要一把趁手武器的玩家屈服了。

      她只能一边在心里把那两个混蛋戳成筛子,一边含着不情不愿的热泪,释放了刚解锁不久的大招人硬生生把那两个刚爬进去地狱的灵魂又给拽了回来。

      但是绝对没有大宫司吹嘘的那么玄乎!

      什么“悲悯垂泪”、“逆转生死”,她当时纯粹是在心疼自己用一次就要冷却一个月的大招CD。

      甚至于——

      那两个刚从黄泉国被硬薅回来的家伙,在睁开眼的瞬间,就齐刷刷地、红着眼睛瞪着她!

      “你做了什么?!”
      六眼的怒吼在玩家耳边炸响。

      他们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她打架!这给玩家气得啊!

      肝都在颤!
      玩家当天就回神社了,连夜布下了数个“六眼十影与狗不得入内”的帐。

      很多年!没!有!下!过!山!

      她窝在神社里专心薅羊毛(做日常任务)攒资源,眼不见心不烦,发誓等自己肝到满级再出去把那俩混蛋重新摁回棺材板里!

      但没有等到玩家报复回去。

      那两个好感已经满级的家伙……一个挚友,一个徒弟,合伙把她腰斩了。

      腰斩……哈哈。
      那是玩家最憋屈的一个周目。

      纷乱的回忆如潮水般冲击着玩家脆弱的心灵。

      玩家面无表情地听着宫司还在继续渲染那“可歌可泣”的千年传说,只觉得头顶沉重的冠饰更重了,压得她脑仁疼。

      救命。
      为什么越听越尴尬。

      周目结束就是结束了!不要再把玩家已经死亡的血泪史挂起来鞭尸啊!!

      够了。
      不要再说了。

      看起来对二周目毫无波澜,实际已经开始破防的玩家意念微动,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按键【skip】在视野中亮起。

      比起挂机听引导NPC讲同人故事,玩家更愿意自己去探索这个周目的世界。

      况且……

      神祈苍的目光扫过大宫司那张写满虔诚与敬畏的脸。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讲啊!!
      玩家果断按下【spik】

      刹那间,大宫司的声音连同茶室的背景,如同被按下了静音和快进键的影片,扭曲、模糊、一切画面化作一片毫无意义的旧胶卷。

      -

      大宫司那冗长如古卷经文般的故事,在他一声悠长的、仿佛浸透了千年时光的叹息中落下帷幕。

      茶室内檀香袅袅,天地已悄然换装。

      神祈苍静立在缘侧边缘,单薄的身形几乎融入身后深色的木格门框。

      她并未回头,目光穿透逐渐稀薄的暮霭,投向远方。

      落日带着被烧红的云絮缓慢沉入群山怀抱。

      浓烈的红泼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为那身华贵的服饰镀上一层艳美温和的光。

      “您终于愿意抬头了。”

      清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少年神官手持一盏素雅的竹骨提灯走近,灯纸晕染着柔和的暖黄,尚未点亮。

      及腰的鸦青色长发用一根素绳松松系着,几缕发丝被晚风拂起,掠过少年线条柔和的下颌。

      他微微垂首,“神社的天永远都是美的,您若是爱看天景,那么在神社的日子,想必您永远不会感到无趣。”

      神官的话语如人,都像春夏之交拂过庭前新叶的风,带着草木初生的清冽与恰到好处的暖意,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

      天光一寸寸暗沉下去。

      几颗早起的星辰率先点亮了墨玉般的苍穹。
      而在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仍固执地残留着一线熔金般的红,如同大地不甘沉眠的余烬。

      “嚓”的一声轻响。
      少年神官手中的提灯被点亮了。

      光芒恰好悬停在年幼的神女肩膀处。

      橘红色暖光漫溢开来,照亮了神祈苍金色的眼眸。

      呼啦——

      似乎是在响应这盏小小的提灯,沉寂在暮色中的庞大神社骤然亮起万千灯火。

      廊下的石灯笼、檐角的风灯、殿内的长明烛……
      无数点光源从庄严的本殿蔓延至幽深的山门,再沿着参道蜿蜒而上,点亮了层叠的鸟居,一直流淌进远方深邃的山林。

      烛火在晚风中摇曳生姿,明艳的光华勾勒出飞檐翘角的灵动剪影。

      由灯火铺就的、从神社蜿蜒至山林的璀璨光路,如一条填着星星与暖意的河流。

      提灯的暖光温柔地包裹着她。

      她望着眼前这片驱散了阴影的灯海。

      从前那些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仿佛随时要将她吞噬的黑影,它们的轮廓在这片摇曳生姿的灯火中,慢慢溶解、变形。

      最终定格成了眼前这提着灯笼,春风拂柳般的少年身影。

      她这才恍然惊觉——

      那些曾经如影随形、深入骨髓的寒冷,那些让她在噩梦中惊醒恐惧……那些附骨之疽般缠绕着她的痛苦之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是被神官的祝福抹平了?
      还是被这锦衣玉食的生活隔绝了?

      抑或是被这盏始终悬停在身侧的灯火,一点一点地熨帖了。

      暖融融的光晕里,神祈苍侧头,眼眸清晰地倒映着少年神官的身影,也映着身后那片被灯火点亮的、梦幻般的世界。

      她说:“我想看星星。”

      ……

      在禅院家那方狭小的院落里,哥哥偶尔也会带她看星星。

      有哥哥在身边的苍总是充满勇气,她和所有孩子一样好奇着天上都有着什么。

      哥哥通常懒得回答这些幼稚问题,那一次也是如此,直接将她带上了院子那低矮的屋顶。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
      依偎在哥哥身旁的禅院苍却并不觉得冷。

      随意穿着件黑色和服的少年抬起下颌,指向头顶那片被禅院家高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幕,言简意赅:

      “喏,这是星星。”

      苍喜欢看星星。
      喜欢和哥哥一起躺在屋顶上数星星。

      “数得完吗?小鬼。”

      哥哥很少正儿八经地叫她的名字,“小鬼”、“哭包”、“麻烦精”……这些藏着别扭的亲昵的粗粝称呼。

      “肯定数得完呀。”

      苍舌尖还顶着哥哥给的糖块。
      在她被高墙框定的、只有院子那么大的眼界里,那片星空,就是她能想象的全部了。

      “哥哥好笨,” 苍说,“连星星都数不明白。”

      哥哥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重重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夜风沉默地流淌。

      过了许久,哥哥说话了,他的声音难得的有些轻,仿佛只是问给这无边的夜色听。

      “小鬼,想去外面的世界吗?”

      苍摇摇头:“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回忆的潮水退去。

      离开禅院家的半年后,神祈苍再一次看向了夜空。

      这是她成为“神祈苍”后,第一次真正地、安静地、主动地抬首望向这片不属于禅院高墙之外的、更为浩瀚的夜空。

      繁星闪烁,灯火铺河。
      神祈苍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早就属于她的繁华。

      没有哥哥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个认知伴随内心淡漠的平静浮现在神祈苍内心。

      暖风拂过,带起檐角风铃的轻响。
      头顶的星空依旧遥远而璀璨。
      ——【恭喜玩家收录CG『离开哥哥的夜晚』】

      ……

      在少年神官无声的咒力牵引下,秋千被月光托起,随着夜风慢慢摇曳。

      神祈苍坐在秋千上,繁丽的裙裾垂落,并未触地。

      那张被造物主眷顾的面容对着天,神情专注。

      她没有看身侧温润如玉的少年,将目光,或者说,将意念凝聚成镜头,对准了头顶那片星空。

      一道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微光闪过,如同星光被短暂截留。

      【『星空图鉴·神祈山夜』已收录】

      “希望您能因为这些景色接受神社。”

      将灯笼搁在腿边,低束着长发的少年再次启动术式,为她挡住了寒凉的风。

      神祈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日常任务——夜间觉悟:成为神女的第一天,请和神官五条觉观赏一场美丽的夜景吧!(0/1)】

      一行闪烁着柔和荧光的文字在视野下方浮现。

      【玩家已提交任务】

      任务完成的标识化作细碎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意识流中。

      秋千依旧在无声地、温柔地摇晃。

      头顶星河浩瀚,身畔提灯,少年神官的气息宁静而悠长。

      神祈苍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目光放空地投向那片被灯火与星光共同点亮的山林深处。

      夜风,似乎更轻柔了。

      毕竟只是游戏,不可能真正实打实地一天天度过幼年期。

      6-13岁的阶段,玩家每年只需要经历三场较为重要、可以在NPC那里提升知名度的事件,再做些简单的选择题就好了。

      而这一周目,不知道是否是前面几个周目结束得太早的缘故,游戏居然还给玩家发放了一个满级保镖。

      玩家靠在神官怀里,打量着少年掌心的图腾。

      这是游戏给角色打的水印。

      还挺好看的。
      像一只生在玫瑰上的狼。

      她评价道。

      “再过一刻钟,您便要动身去往五条家了。”

      替玩家编着头发的神官柔声提醒。

      “知道啦!”

      从换装页面挑好衣服发型,坐在凳子上的玩家晃晃腿,当着神官的面在空中点点点。

      去五条家参加宴会。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个大事件。

      说实话,玩家现在是真的不想看见五条家,特别是五条家的六眼。

      她得了一种看到六眼,五条就呼吸困难的病。
      玩了那么多游戏,这是她遇到过最讨人厌的游戏角色!

      但前六眼的错不能算到现六眼身上。

      万一现六眼的嘴没有那么毒呢?

      “您现在要换衣服吗?”

      神官取出和服。

      “换。”穿着默认服装白袖短裤的玩家伸手。

      -

      五条家和神祈神社的距离并不远,以咒术师的体质,只需跑上大概半小时的山路。

      大多时候,两家交涉都是步行。

      但今天明显不一样。

      望着被神官牵着,从山上走下的女孩,巫女若子掩下眼中的激动,快走两步蹲到神祈苍的面前,张开双手。

      “神祈大人,日安。”

      神祈苍点头:“晚上好。”

      穿着白衣绯袴的巫女压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努力做出一副沉稳模样,将女孩抱起坐进等候已久的车内。

      汽车启动后,仍然把神祈苍抱在怀里的巫女轻声道:“神女大人,若是觉得无趣,便偷偷告诉若子。“

      “若子可以带神女大人出去玩。”

      她今天是神祈苍的贴身侍者。

      神祈苍将视线从车窗上移开,看向巫女暗藏兴奋的面容。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模拟器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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