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爱》与傅星晓河

1、艾铭 第一人称日

　　我爱上一个人xx次。

　　这是一个很模糊的数字，也可能是我的记性不如从前，总而言之我无法告诉你们我究竟爱上对方几次，所以请你们认真倾听后面的故事。

　　我生活在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里是不容易出明星的。倒不是大家观念抗拒，只是难出明星，这里有天赋的人读书是不会被断供的，没有天赋的人会被极力要求走上读书的路。

　　纵使你貌若天仙，不逊潘安，也不会有人不长眼劝你早早放下学业去当个日后家喻户晓的明星。

　　我在这样的地方出生，理所当然地以读书为一生目标。我学习很好，省赛国赛都不在话下，老话讲，烧高香碰上我这么个高材生。

　　命运很奇妙来了转折，国赛场外我被一个星探拦下，他说：“孩子有没有兴趣当个明星？”

　　我很诧异，什么样的契机会让人看上一个处在十五这个干什么都来得及却又太晚的阶段。我收下他的名片，我记得的，不要轻易拒绝别人。

　　后面发生了很多魔幻的事，反正我接受了邀请。

　　周围人不是很理解我的选择，我轻而易举说服了自己，读书是不会抛弃我的。

　　来回2000公里，我开始独自飞行。

　　十五岁确实是一个太晚的年龄。

　　身边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发展方向，舞担、门面、贝斯手，还有一个随时随地开嗓的疯子。他们兴奋迎接我的到来，兴冲冲问我，擅长什么？

　　我沉默两秒，读书。

　　疯子好奇多看了我一眼，不由分说拉着我走向……录音棚？

　　但愿你是一个编曲天才，他说。

　　这样的神情我很熟悉。

　　在亲朋饭局，每当我父母想要夸耀我最近的成绩，我总能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但愿他是一个天才。竞赛的报名，我会在离开办公室前，听到他们恳求，但愿他是一个天才。

　　成功的案例太多了，于是当下我毫不怀疑，我就是他所设想的那个编曲天才。

　　他拉着我整天泡在录音棚，各种音乐听了遍。再不学好，他可能要疯。

　　没过多久，我的编曲天赋得以展现。

　　网上众说纷纭，有人押宝，有人嘲笑。工作人员前后和我沟通了不少次，其实我心理能力很强。

　　我第一次公演结束，我看着被自己赶上的队友。开始思考这个团的未来，是不是太弱了。

　　信念太强被他听到了。

　　疯子斜了我一眼，你也不是天才。

　　好吧。

　　对了，他叫段誉。

　　今天的任务是re物料，老师差点晕过去，艾铭，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抱歉笑笑，内心嘀咕我是真看不上其他人。

　　除了老师，没人关注我的反应或是不满。大家好像习以为常，没人觉得我这样不对。段誉倒是单独给我一顿教育，低情商。

　　忘了他是个疯子。

　　下班后，我照常进了舞蹈室，黎宿在练舞，谷阅被段誉摁头合练，卢阙在一旁拍照营业。黎宿向我招手，铭哥！

　　太温馨了，这是我最不懂他们的地方。

　　粉丝都说他们会为了利益吵得不可开交，会互相争吵变脸。然而这群利益竞争者私底下居然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甚至是密不可分的家人。

　　还有正常人吗。

　　21：00

　　我们终于下班。

　　我摁下开关，舞蹈房灯终于灭了，温热的触感却突然出现。

　　那是吻么？

　　出于安全考虑，多数时间我会住在公司，为数不多的同伴是个疯子。

　　我一直把他排除在常人之外，但今天他好像很痛苦。

　　为什么?

　　漆黑的房间给了我太多狂妄，我朝着气息来源，问出了疑问: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大家绑定，鹤立鸡群不好吗？”

　　“艾铭，脱离人群会让我痛苦。”

　　不，是不拯救别人会让你痛苦。我默默纠正。

　　段誉有着严重的感情病，想要拯救身边的人，原因不明。

　　伴随师兄的出道日程渐近，无形的压力和目光落到我们身上，某些意外得到回避。有人在担心，年龄太近的两代会不会是对手？有人在嘲讽，这样的实力凭什么出道跃升。

　　段誉的疯病越来越严重，我们的下班时间越来越晚，他好像很怕我们出不了道。但我们都有后路不是吗？

　　闭关在即，分离是必然。

　　别让我发现你舞蹈落下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才发现，段誉比我还小三个月，却比我提早抛弃了很多。

　　我找上黎宿，有些难以开口:“他最近心情不好，可能出了点事，多担待。”

　　黎宿和他待得最久，我相信他。

　　毫无疑问的第一。

　　家人问我还要继续胡闹吗，我说看看吧，万一也成功了呢。

　　距离出道战五个月，公司找到了我们。

　　“你们其中有两个人会和X代一起出道。”

　　大家毫无意外看向段誉，我有些意外内定人员的努力。

　　第二个名字出来倒是出乎意料，我怎么会在名单上？

　　段誉和其他人拥抱告别，见我迟迟没有动作，推着我和他们握手。黎宿最不舍，“铭哥这样好的编曲师被挖走了，以后又没有原创曲了。”

　　谷阅泪洒当场，卢阙拍了新的合照。

　　蠢货。我听到一声细语，我又骂出声了?

　　段誉照常教育我，有镜头，管好表情。

　　他如常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我们的暗号，意思是注意镜头。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里最看不起其他人的是段誉。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

　　X代抱团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我们的粉丝好像也意识到这一点，开始联合抱团。不过让歌担和编曲师跳双人舞是不是太？

　　结果出乎意外，导师评价，公演舞台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知道是《暧昧》氛围太对还是实力太超越，我和段誉的热度上了一层楼。同人产出自此而生。

　　热度自此居高不下。

　　出道战的最后一个月，我们再次收到了临时通知。

　　五代因为关系户身份和实力不匹配遭到大量抵制，各家维权声明层出不穷，需要一个人来当救世主。

　　然而这位救世主既要实力服众又要刚好在出道战输给别人，打道回府，出于“公平”考虑，给我们一个通风报信的机会，催氪争位。

　　我得知消息毫无犹豫就准备退赛，我比任何人都多一条更出人头地的退路。

　　退赛申请刚发送成功，人潮的躁动将我淹没。

　　热榜第一的微博在控诉。

　　谁和你玩另一套，投他@艾艾艾艾铭。

　　附赠话题是他的个超和我的超话。

　　疯子。

　　这句无里头的话在放出的半小时后就被撤回，各家粉丝像是嗅觉灵敏谈论不停。迫于舆论压力，公司不好耍招，暗暗批评了他一顿草草结束。

　　他态度良好道歉。

　　但为什么又是吻。

　　我们在恋爱吗？但你为什么在流泪。

　　这不是我所希望的。

　　“段誉，

　　我会读书，我很会读书，我拿过奖，很多很多奖。”

　　你不用为我抛弃这些。

　　我又看到那场漆黑，他说他知道。

　　不，你不知道！

　　诳语放出去是会被针对的，你出道后会面临队友的刻意避让，会被其他粉丝怒斥自导自演，会被公司不公平对待，会被所有合作商记住你是那块难啃的骨头……

　　我努力抑制哭腔，他还是没有反悔的意思。

　　万一出道的是你呢？他说。

　　我怔住不语，开始思考这一方案的可行性。

　　回去，他回去就能和昔日好友重聚，能够照常发病，毋庸置疑的实力第一绝不会埋没，狂妄刚好给关系户铺路。

　　对，所以只能送我出道。

　　自私自利的疯子。

　　十八岁生日，我以断层第一的排名出道，获C。

　　回看屏幕，段誉的支持票数是叹为观止的0。

　　这已经完全违背偶像守则了不是吗？但凡段誉还有一点出道念头，以他的所作所为，谁能保证粉丝不倒戈，谁能不嘲笑这位荣获倒一的失败者，谁家招商会不顾虑。

　　段誉，我们在走一条很彻彻底底的错路，现在让你停下是错吗？

　　喜欢他的人是疯子，他的朋友是疯子，他的对手是疯子。

　　我是正常人吗？

　　公众被他的号召效果震慑，成败一举的出道战都敢盲目听从，之后的外务更是不用说。

　　最后环节，所有失败者要送上祝福。

　　段誉自顾自走到我身后，告诉所有人我恨他的真正缘由，

　　你太不了解我。

　　所有事情按照预设发展，孤立、冷暴力；鲜花、掌声。

　　爱我的人接受不了我的遭遇，一刻不停地维权。于是我也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我潜进粉丝群扮演了一个调停者。真料假说，给了不少安慰。

　　当然我也有别的私心，我不太恨他。

　　不想爱我的你们误会我恨他。

　　团体的分割太容易观察，抱团事件在出道后的第三个月达到顶峰。

　　他又发声了，欺负人?

　　其实我过得很好，我没有难戒断的群体依赖，没有无端的救世梦，我端正坐在高位，他们看不看起我，都不重要。

　　这些争吵后，日子飞快。

　　我终于等到他的出道时刻。

　　我在后台等着他，里一层外一层，是不是有一天我们也能坦言关系好的事实。

　　第一的桂冠戴在他头上，我终于放下心。看着他的背影，我似乎明白，他当年未说出口的原因。

　　我想，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