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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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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山絮睡不着起身套了一件衣服往外走,他给安憬定的是隔壁的套房。
没结婚前,他最大的越界也只是亲亲她,摸摸她的腰。
伦敦的雨来得猝不及防,阴暗的天转眼就编织成了细密雨丝。
沈山絮小跑到了便利店门口躲雨,看了眼里面的暖光,犹豫片刻,推门进去暂避这突如其来的雨势。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暖意,面包的麦香和咖啡的醇厚让沈山絮肚子有些咕噜咕噜叫。
收银台站着的店员正低头整理货架上商品,见他进来,只是抬头微微一笑,沈山絮用身上的零钱买了一包吐司面包和一杯冰镇饮料。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倒是少人,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手里雕刻着木头,很是专注。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学生在这里?
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像是一场无色的烟花。
街道上很少行人了,沈山絮撑着下巴盯着路面,一辆小车缓缓驶过,在路灯下溅起水花,仿佛也给他带来一丝凉意。
旁边的少年,放下了手里的刻刀,目光也落在了外面的雨滴里。
沈山絮余光瞥见少年手上被刻刀划伤的红痕,木头下端也隐约看得见沾上去的血丝。
含笑着将面包袋子挪到他面前,尝试用中文沟通:“这是遇到不好的事了?在这听雨声?”
看面相应该是中国人。
那少年没理会,沈山絮叹了口气,扭头去买了创口贴,回来递给他,“手等下感染了不好,面包凑合吃吧,我身上的钱也只够买这些,填个温饱。”
少年一愣,扭头扫了他一眼,声音冷冽清脆:“你在盛启工作?”
沈山絮怔住,低头看向外套上自己忘记摘下来的工牌,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在那当牛做马呢。你说人要怎么越到不属于自己的阶级啊?”
对于同龄人抱怨这种问题只觉得他在痴人说梦话,瞧见这少年应该还在读高中,浑身却散发出一股不属于同龄人的忧郁,让他不免有些共情。
他也是这么大就辍学出来工作了,苦的他头一回同情心泛滥。
少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旁边的咖啡,“脑子。”
沈山絮大口吃着面包,摆摆手否认:“那玩意早就界定了,不然会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顶在金钱雨下。我之前一直觉得坐办公室不用吹风淋雨,还是助理,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熬个几年怎么着也能往上走一走。但现在……那堵墙还是那堵墙,我连个门把手都没摸着。”
少年抬眸看了他一眼,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学的第一个经济学概念是什么?”
沈山絮愣了一下。
明显是没有想过少年会问出这个问题?这个年纪不都是在高中学习语数英吗?
他现在进到盛启是边自学啃书边学习的状态,思索了下书里有印象的词:“……供求关系?”
少年从面包袋子里取出一块,只是拿在手心仿佛在说你已经付费了,“我学的第一个,是边际效用递减。”
沈山絮讶异。
他把咖啡杯盖子打开,用纸巾擦干净,然后一点点把面包撕成条,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
“我爷爷在我小时候让我听了一场董事会议。我在想为什么是他们决定几千个家庭的饭碗,他说因为权力。我问为什么他们有权力?他跟我说了一个词。”
沈山絮感兴趣地问:“什么词?”
少年拍了拍指尖的面包碎屑,“资本积累的边际效应。”
沈山絮隐隐约约记得这个名词,但印象不深。
他继续说:“他说的不是课本上的边际效应,是另一种东西。就像你学的和现实是不同的,你所学是最无数人的结晶,而现实是条件本身看你的高度来决定的。”
他用刻刀在那块废弃的木头上刻出了两条线,一条是平的,一条是陡峭向上的。
“这是你理解的努力曲线,”他指着那条陡峭的线,“你觉得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线性增长,从助理到经理,从经理到总监,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又指着那条平的线:“但这是你实际感受到的。干得再多,产出就这么点,平台期来得太快,边际收益递减得比谁都快。”
沈山絮看着那两条线,没说话。
“你所理想的这条努力曲线,假设的是同一个生产函数。同一个位置,用同样的技能、资源、信息去干同样的事,只能无限接近天花板。”
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散,但眼神里有一种让沈山絮陌生又熟悉的东西。
那是曾经作为保姆似的助理时,在谈判桌上见过几次的东西。
一种近乎冷漠的姿态。
他顿了顿,说:“真正想往上走,是换一个生产函数,不是在同一个函数里增加投入。”
沈山絮沉默了几秒,没再用看小孩子的目光看着这个少年,问:“怎么换?”
少年又抽出一块面包当作酬劳,淡声道:“经济学里有个概念,叫信息不对称。你知道信息不对称能带来什么吗?”
沈山絮绞尽脑汁翻阅着脑海里的知识,少年也没有催促,掰完面包又雕刻起了木头。
沈山絮有些局促,偷偷摸摸用手机查了下,“劣品代替良品?”
少年又抽走一块面包,淡声说:“是套利空间。”
沈山絮看着袋子里所剩无几的面包,喝了口饮料,有些心疼地看着被浪费在咖啡盖上的面包。
他又拿走一块面包,面无表情继续说:“A股和B股的价差、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估值差,这些套利都在规则内。真正的阶级跨越,不是靠套利,是靠改变规则本身。”
沈山絮盯着他,眉头紧锁。
他拿起喝完的咖啡杯,用纸巾擦拭干净,语气淡淡的:“你愁阶级难跨越,是因为你一直在别人的规则里玩,而真正制定规则的人,在看你的报表。”
沈山絮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我该怎么办?”沈山絮终于问,“知道了这些,然后呢?”
少年把撕好的面包塞进咖啡杯里,用纸巾扫干净桌面的木屑,“积累另一种资本,这种资本不在工资单上,不在履历表上,但它能让你换一个生产函数的东西。”
他站起身,拿起咖啡杯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说你没摸着权利的门把。”他回过头,看着沈山絮,“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栋楼都是你的,你还需要找门吗?”
沈山絮愣住了。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张黑色名片,放在桌面上,“谢谢你的面包,我叫赵昀奕,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致电给我。”
“不用这么客气,你个小孩子还能……”沈山絮马大哈一笑而过,还没说完,赵昀奕就推开了便利店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山絮摸着桌面上滚烫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一口把饮料闷完,饮料气泡直冲脑门,把他鼻子刺激的抽了抽。
那少年刚刚说他叫什么?沈山絮大脑一下子反应过来,对着名片把手机打开,前段时间盛启有个项目是想找顶元合作,他查到的资料里好像就有这个名字………
沈山絮一脸沉思地盯着手机上他的笔记:顶元集团小儿子,赵昀奕。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工作魔怔了他?
电话震动在手心里,让他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上面弹出“安憬大宝贝”的备注。
一接通,安憬就怒气冲冲地吼他:“你去哪了?”
“怎么了?做噩梦惊醒了?”沈山絮轻笑,将桌面上的垃圾都清理干净,抬脚往外走,“我立马回来啊。”
安憬冷哼了一声,耍脾气地把电话挂断,这便利店离酒店不远,几步脚程就到了。
敲了敲安憬房门,里面迟迟没有回应,沈山絮蹙起眉头,正想打个电话过去,他房间倒是打开了,安憬一脸怨气地站在里面瞪着他。
“你去哪了?害得我找不到。”
沈山絮把手机收起来,抬脚往他房间走,顺手将门关上,“我肚子饿出去吃了点东西。”
他弯腰平视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是不是做噩梦了?怎么眼睛红红的?”
安憬委屈地鼻尖都有些泛红,张口就咬上他的手,“就是因为你不在,害得我以为噩梦成真了。”
沈山絮忽然垂眸笑了起来,她恼怒地打了一巴掌他脖子,威胁道:“你还笑?”
沈山絮大手一揽,将她拉进了自己怀中,手心拢着她后脑,大拇指轻轻摁着她的脸颊,吻了下来。
沉着眸底里满是深不见底的幽潭,喘气说:“大半夜来一个男人的房间,你也真敢啊。”
安憬控诉:“趁着我那不要脸的男朋友不在,来找你偷情你还不乐意?”
“不太乐意”,沈山絮低头,抵着她鼻尖,揽再腰上的手缩紧了几分,“虽然我确实风度翩翩,但我向来洁身自好,我家宝贝要是知道我偷情会扒了我的皮。”
安憬戚了声,“你还自夸上了?”
目光却定在了他脸上,沈山絮的长相称不上俊美,但锋利的轮廓透出刚毅,眼睛深邃、鼻子高挺。
古铜色的肌肤带着一丝难以驯服的野性,但平日总爱带着一副和善的笑容,显得更像一个老实人。
只有安憬知道这家伙有多坏、多恶劣,总爱逗着她哭。
沈山絮眼底浅笑中满是温柔:“宝贝你要知道男人都没几个好货,往往都是他身边有个好女人,才能衬托他的好。”
安憬推了推他健硕的胸膛,“你这张嘴,反正我是说不过你。”
沈山絮一把将她公主抱起,往沙发窝去,“乖,睡不着的话我陪你看会电影。”
安憬白嫩的脚搭在他小腿上,懒懒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