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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再回首 所有承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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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晦气的侯府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殷曼曼吸吸鼻子,明珠确实请过大夫,但她只说是调养身子......不敢深想她摔下去该有多疼啊。
“你还敢来?!”她有点茫然,刚走到回廊转角,就见楼珏声嘶力竭地持剑向自己刺来。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屏退左右后迅速抽出腰间软剑接招。
楼骞匆匆赶到,只见自己的三个儿子正在围攻郡主。
楼骞懵然,这逆子是愤怒压抑到极点,要与皇室叫板了吗?
一回来就与郡主打起来,看这战况好似是他主攻,两庶子配合他助攻牵制郡主?
楼骞大惊失色,郡主与小侯爷打架,他们还敢拉偏架?
但他也很快瞧出了不对劲:这位郡主娘娘心手相应,诚然潇洒,她手中那柄轻薄的软剑,正逼得他三个儿子束手束脚!
三个男人没能打过一位姑娘,也真是不可思议了。察觉到自家处于劣势的楼骞慌了神,他对着殷曼曼大喊:“郡主息怒,我替我儿认输了!”
“让他亲口说,是他先出手的。”殷曼曼瞥了他一眼,不悦道。
“我不可能认输。”楼珏赌气抢答。
“谢天谢地你不认输,本郡主最喜欢打醒顾影自怜的人!”
楼珏气息一滞,说了个“你”后,半晌未曾开口。
他打出血性了,不知疼痛,越挫越勇地和殷曼曼僵持。
“大哥,停手吧。你还有伤在身。”“三弟,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你看他像是会听你劝的人吗?咱们一起求求郡主吧。”
殷曼曼沉声对两个自行加入打斗的庶子喝道:“闭嘴,让他自己开口。”只要楼珏不求饶,她是不甘心停手的。
两个庶子无可奈何:一个逼着开口,一个死活不张嘴。
他们参与进这场由大哥率先发起的打斗后,才发现人家郡主已是手下留情了。
二人渐渐体力不支,殷曼曼看出他们的为难,滑步后撤向楼珏淡淡问:“还打吗,我看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了。”其实她打得挺心累,她不欲杀人,担心楼珏死在手上,故而控制着剑身角度收着劲儿在缠斗。
楼珏看了看两个弟弟,怏怏不快道:“若郡主代我向明珠解释......”
“可以。”
楼珏怔了一下,见殷曼曼脸上带着明显的沮丧,似乎很不情愿。他立马弃剑,郑重稽首:“我输了。”
楼珏渴念的人生价值是前往最危险的地方戍边。
心怀大志,希望能如镇国大将军那般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他认为只要死得其所便足慰平生了。
对此,他慈祥的外祖母说,他这心性完全是随了她年纪轻轻就因病去世的大女儿冼赤枫。
冼赤枫一生心无旁骛,所好甚少。唯独对保家卫国一事格外上心。
唯父母之命是从的她早早嫁人,早早生子,早早离世。她安静踏实,对任何事物都不投入过多感情。
楼珏印象中的母亲与外祖母口中的大女儿形象如出一辙,可父亲却说母亲心胸狭隘,目无下尘,掌控心重。
楼骞甚至用隐晦的话语劝诫儿子对这种锦衣玉食,爱胡思乱想的千金小姐敬而远之。他甚至也是如此做的,楼珏出生时,楼骞没有去看过这对母子一眼。
或许早年抛妻弃子得了报应,楼骞失了势后,手中的资财在短短几月大量流失。
风恬浪静已是旧梦,为了维持奢侈排场,免遭他人耻笑。楼骞前前后后,偷偷摸摸卖了不少物件。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入不敷出的楼侯爷手头唯有侯府和庄子拿得出手的事,终是被密切关注侯府动向的冼家人知晓了。冼赤枫对冼家人来说,是女儿,是姐姐,是她们心中始终过不去的槛。
冼家人厌恶头脑简单的楼骞,却对冼赤枫之子发自内心地疼爱。她们始终记得侯府还有个对身外之物无感,懵懵懂懂,没苦硬吃的小侯爷楼珏。
其实楼珏从未在真正意义上吃苦受累过,但他十来年如一日,认真刻苦地习武在她们看来格外辛苦。
最终,心疼楼珏的冼家人选择在第一时间送银子,并派威风凛凛的家兵入侯府坐镇。
虽然楼珏认为粗茶淡饭、粗布麻衣都无关紧要,但他很感激外祖母家惦念。
银子一到侯府,楼骞就以慈父嘴脸低三下四索求。楼珏知道自己不以为意的是父亲求而不得的。但他很记仇,母亲的病逝与父亲的忽视脱不了干系。
楼骞自觉在嫡子面前碰了软钉子,转头便找上了明珠。
听闻有一位才貌双全的明小姐要来侯府做客,楼珏心有所感。他素来知晓,因有外祖母家撑腰,父亲不敢胡来、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但父亲口是心非,若有足够的利益,他什么都敢做。
这位明小姐只怕是祸不是福。
楼珏给冼家家兵说自己要去外祖母家小住后,独自趁夜色骑马离开了。
然而冥冥之中,他没能避开她,二人终是在半路相遇。虽说他在陌生人面前是非常拘谨之人,但他见到明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明珠说起两人的初遇用的词是奇妙二字。楼珏明白她的意思,他那时实在狼狈,以至于她后来甚至都没认出他的脸。
但他此生都念念不忘,眉目清扬的她头戴花环坐于马上,沉静手持强弓连发数箭射杀野猪的风姿,
其实在未见之前,楼珏就知明珠是相当有魄力之人。他见过她写给父亲的书信。信中她将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大剌剌地表示:老先生不要无病呻吟,须知是侯府有求于她,真想合作就拿出诚意,而不是派头十足地试探。她也无暇了解侯府曾经的辉煌,盖因不足挂齿。
楼骞对儿子出示那封信,只是想证明明家掌权人心高气傲,绝不可能看上一个落魄王侯家的公子。
可楼珏却认为这位明小姐很有想法,很实在。她是主动坚定之人,真要是看上谁,不会过分在意对方家世。他预判得很准确,感情中的决策权一直掌握在明珠手上。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收获了她的喜欢。在一起的那段时日,楼珏领略到了爱情的美好。明珠眼里终于有了他,她会看着他笑。听他的喋喋不休。二人约好了,待楼珏戍边三年后就谈婚论嫁,二人不求子嗣,不会有后人,只有彼此。
然而郡主的出现为二人柔情似水的感情带来了浩大苦难:所有承诺都不作数了。
冼家家兵本是为了防止楼骞克扣楼珏吃穿用度而存在,当楼骞依靠明珠攫取钱财,衣食无忧后,冼家就将人撤走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他好不容易寻到了明珠。
“滚。”她看都不看他,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后就想赶走他,好似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楼珏暴怒,他含泪质问:“什么叫下辈子也不想看见我这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完全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怎能如此对我!”
“你还怨上我了?”明珠目光一凛,“不要再来,快滚!”
楼珏特别伤心地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你怎能不信我,还将我赠你的珠花遗弃了,”他低声吼叫,“你真这么狠心吗?”
明珠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木盒重重掷于地上。“再敢叫屈,”她神色微沉,低声警告,“一如此物。”
坚硬的盒子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看着因剧烈震动而从盒中显露出来的颤动不已的珠花,楼珏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明珠了。
好在郡主终于答应帮他向明珠澄清。楼珏心里高兴,伤势未愈的他凭借意志力随殷曼曼一行人骑马奔波。
他们在大街上寻到了明珠,明珠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穿红色衣裙,很有压迫感的小姑娘。
殷曼曼让楼珏到隔壁雅间等明珠。楼珏同意了。一想到能见到明珠,他虽意识昏昏沉沉,心情却极好。这次他换了个包了角的更坚固的木盒盛放珠花。他想,这朵珠花依旧完好无损,一如二人感情永恒不变、安然无虞。
见到冰清玉润,一袭白衣的明珠出现在门口,楼珏脸上瞬间有了非常温暖灿烂的笑容:“明珠,你终于来了。”他惊喜万分。
明珠沉默,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楼珏一眼后就别开了视线。
看着漠然立于门外,始终不愿跨门而入的明珠,楼珏心里要难受死了。排斥冷淡的一瞥,她的爱恨太明显了。
他强颜欢笑,奔到她面前,很温柔地说:“快进来坐吧。”
明珠侧身故意不看他的脸。“你猜到了吧?”她微含冷意道。
“不难猜。可我就是想不明白。”
“我没有看走眼,你很好,可我要辜负你了,这是银票,你也可以选择报复我对你犯下的恶行。”
“我不要银票,我也不要报复你。我们之间不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你为何对我如此冷酷?”说到最后一句,他迫切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所以语速陡然变快。
明珠神态冷淡:“你忘了吗?我曾经伤害过你。”
木盒落地后,二人相继变得异常极端,最终她失手重伤了他。
楼珏突然笑了:“那又怎样,我不在乎、不计较。你在我身上刺多少下,我都甘之如饴。”
“可你知我为何那样做吗?因为我讨厌你,不需要你,不再喜欢你了。”
在得知“薄情郎”敢来明府寻自己时,明珠感到很难受、很丢脸。她从不糟践东西,但将盒子连同珠花摔在地上时,她的心头之恨解开了。
哪怕曼曼解释了楼珏的无辜后,她对楼珏这个人也无悲无喜。她已经断干净了,没有再续前缘的想法。她只为自己没有看走眼感到快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只想远离有关他的一切,自由热烈地独活。
“你要抛弃我吗?”楼珏不愿被撇个一干二净,他小心翼翼想牵起她的手。
然而明珠反手捉住他的手,将承诺的银票置于他手心。她确实怀念曾经一腔爱意的自己,但她好似失去爱人的能力了。如今的她只对货殖立业一事豪情满怀,对儿女情长她已然看透。
“明珠?!”他抖着声问。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由于雅间的门窗大开,两人的衣袍都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收下,以后别再见面。”
她见识过楼珏伤心起来有多任性,故而方才她站在门外踟蹰不前。
她真的很害怕楼珏做出傻事,所以话音刚落她就转身欲走。她不知自己这一走使楼珏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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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觅迹寻踪,凭借十足的耐心才寻到意中人的下落。
“我不能坐前面,我现在体虚不能吹冷风。”明珠有点紧张局促。
楼珏骤然僵硬,是他疏忽大意了,竟忘了她会着凉。
他迅速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为她系上,见她面颊尚有泥灰,又赶紧抱起站立不稳、迷迷糊糊的她来到溪水擦脸净手。
“可你会摔下去的。”他脸色凝重道。
“虽然谢谢你救了我,但你爹来了都得听我的。”
楼珏捂眼笑:“可我又不是他,好好,听你的。若不是你救过我,我哪儿还有机会救你呢?”
“固当如此,听我的就对了。你这人说话倒中听,比你爹说话好听多了。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眼下思路沉滞,请小侯爷你多见谅吧。”她脸上有些恍惚,说话也无精打采的。
“悉听尊便,”楼珏柔声道,“兄弟之中我最腼腆,希望你不要讨厌我。”
被拉上马后,明珠第一时间将迟钝迷糊的脑袋倾靠在他颈后。她伸出有些缺乏力气的双臂尽可能地圈住他:“不讨厌......但你是怕马累着了吗,再怎么慢,也不该这么慢吧?”
“我怕你摔下去,所以刻意放慢了速度。你好点了吗,声音听着没那么飘忽了?”他不知自己误打误撞将她手心沾染上的缰绳上的迷药一并擦干净了。
“咦,你这么一问,我感觉我好多了,行了,你松开缰绳,我带你骑吧。”
“你带我?”
“对,你往后撤。”
楼珏满心局促:“可我......”哪有让女孩儿在前控马的道理?
“快快快,我急着回去忙正事。”她说话开始中气十足了。
楼珏觉得自己在意中人面前好似身不由己的孩童,他无奈往后退了一点。随后明珠直接一个腾身将他换到后面坐着了。
“可以唤你明珠吗,你能告诉我,你为何这么喜欢骑马吗?”说话时,他虚拽她腰侧衣料,扶着马鞍始终不敢触碰她。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眼眸清亮的她单手御马,比起不管坐在前后俱显朴实笨拙的楼珏多了翩然飘逸的气度。
楼珏贴近她耳畔大声重复了一遍。
“随你怎么称呼,别乱了辈分就行哈哈。你不觉得骑马有一种勇往直前,不可阻挡的快乐吗?”
楼珏偷笑,他听下人说,明珠待身边人极好,可就是对骑马的太执着了。她日日缠着明家侍女陪她出门,使她们看到马就难受,等到后来不堪其苦的她们纷纷婉拒她的邀请。
“啊,今日欢欢不想去骑马转一圈了吗,那云婳你呢?”“诶,没人愿意吗,怎么都不想去啦?行吧,那我自个去。”明珠热爱骑马,她找不到人陪着就容易闷闷不乐。然而一跨上马背,她整个人神采飞扬,哪里还想得起来要人陪伴的事,自己骑马出去玩开心了,往往逗留许久才肯返庄。
知晓明珠对真心热爱的事物特别痴迷,楼珏刻意讨好迎合才得到了她的青睐。
“你的脸上真的可以让我画吗?还是算了吧,我不想把你的脸涂花。”
接着,她高兴地与他十指相握,两人的手背都被她画满了。
“我怎么画成这样了,擦掉后我再画一次好不好?”
“真厉害,我家明珠怎么画得这么好,”楼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故意逗她道,“要是我说不好看,你是不是就不画了?”
明珠佯装恼怒,笑着瞪了他一眼:“那就由不得你了,落到我手里,你就受着吧。”
“好好好,你想画什么都行,我最听话了。”他满口答应。
楼珏深吸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怎么所爱之人身上的白色突然就变得白晃晃了?
他感觉自己被这抹白晃得失了神......他愿意一生一世承受她的喜怒哀乐。可她不想要了,她只想抛弃他?
雨声停了,身后“咚”的一声巨响便显得格外刺耳。
明珠内心挣扎一番,像她这样的人,是很难接受全心全意爱一个人,为他付出,为他着想。
她可以做到漠不关心,因为被楼珏绊住手脚的感觉真的很烦心,她是真的不愿与楼珏有任何交集了。
但她到底还是不堪一击,无法做到彻底无视他的委屈苦痛。
明珠终是停下脚步回了头:“楼珏!”见他晕倒在地,那种很心疼,很关心的情绪怎么又猛然涌上心头?
她小心地扶起脸色都白了的男人。原来骨子里的趋利避害终究敌不过潜藏的爱意。她做不到舍弃他,这个曾经对她具有特殊意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