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田舍》何日

15、第15章 糊涂虫 她越走越

　　看着对方过于灿烂的笑容，矮个子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了怎么自己一张嘴就把不该提起的人给牵扯进来了。

　　就此打住，不能再往下说了。矮个子男人捂着嘴顺势打了个哈欠。

　　哪怕眼里都是期待的草帽男人一直催促他，他也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

　　草帽男人暗生恼意，对矮个子男人半是讨好半是施压地说：“宗室尊长们对王爷王妃很是惦念。”

　　矮个子男人听后点点头，却并未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宗室那边对端王府一向冷淡，近年早断了来往。

　　毕竟只要陛下在一日，王爷王妃和宗室的关系就不会太好。

　　男人见他光点头不说话，立即勃然变色。

　　迫切希望听点有用的情报，可你小子怎么突然不顶事啊！

　　他以极快的速度收敛笑容，对着矮个子男人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你还想不想回去复命了？”

　　矮个子男人谦卑地拱拱手，瓮声瓮气，对草帽男人搬出一段似是而非的话：“说起来，这明烨真是爱得死去活来，还没成婚就将家资全献给符小姐了，真不知说他什么好。”搬出蛮横的一面还不是做做样子。要真觉得能下手，你还能跟我说这么久？

　　“他哪里做得了主，那不是他妹妹高高兴兴说要送给嫂嫂做新婚礼物的么？！”怎么觉着端王府上的这个显眼包是别有用心，这人嘴里说的银矿是真的吗？

　　见草帽男人满脸疑惑，矮个子男人立即灵巧地将话题引到明珠身上。

　　“是端王妃派小人前来。她说像明小姐这样次次全身而退的人怎会轻易投河。小人刚来没几日，一知半解，见笑了。”

　　“哦？”派他来的究竟是端王还是端王妃？这家伙语无伦次，不足为信啊。

　　矮个子男人见他狐疑不断，赶紧趁热打铁，在对方面前指手画脚又试着将话题往何舜华身上带。

　　“大人见到明小姐的恩人了吗？她在明府做客......”

　　“谁让你提她了？”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那个男孩。

　　中年男人一脸不耐烦，将帽子重新戴上，高视阔步往巷子外走：“实不相瞒，本官还有事。”

　　矮个子男人假作挽留：“别走啊大人。”多说多错，幸好对方是目空一切的闲散宗室子弟，他拙劣地装没脑子就能将人忽悠走。

　　在巷子里花了很长时间等待草帽男人走远。

　　在这一刻，矮个子男人身上哪儿还有方才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

　　再不想追根究底了，还是速速回王府向王爷复命吧。他在心里这样想。矮个子男人离开巷子，走的每一步都极为稳健。
　　......

　　刚从大姐姐家出来的慧慧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为何，为何自己感受不到他们有哪怕一星半点的爱？！

　　这两人岂能如此对大姐姐呢！

　　慧慧将路中间一颗挡路的小石子轻轻踢到路边。明明是关大伯先动的手，他却非要装出很害怕大姐姐的样子。关大娘也真够有劲的。不就是把她儿子抱出来了吗……啧，下手真重，感觉手背和手臂都被她掐得好痛啊。

　　慧慧思及先前听见有些男人在说，何婆婆能不能找一个乖巧点的女孩来收养。

　　感觉大姐姐将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到极致了，到头来还要被他人践踏真心，指责她哪儿哪儿都不够好。这种话任凭谁听到都会觉得好生气的吧。慧慧听见时，人都快炸毛了，她以气昂昂的神情冲上去与他们理论。

　　“何婆婆就是喜欢我大姐姐呗。她从小没人管，却从未有过怨言。她一直辛勤地为家里当牛做马，吃苦流汗。这难道不值得钦佩吗？”

　　“哪家的小孩一边去！”“走走走。”

　　顽固不化的长辈们只知道对着慧慧这个小姑娘耍威风。义愤填膺，满腹委屈的慧慧在同行的甘姐姐安抚下才觉得好受些。

　　从大姐姐家出来后，她很想要安慰大姐姐，就将甘姐姐的安慰话也讲给大姐姐听了，可是大姐姐始终一言不发。

　　记得快要走出大姐姐家的时候，大姐姐神色一僵，在那之后她周身的戾气极重。

　　也对，和亲生父母闹得这么难堪，大姐姐怎会半点不受影响？看着大姐姐的垂首不语的侧脸，慧慧感受到一阵心痛。

　　他们将大姐姐贬得一无是处，可她只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大姐姐。

　　女儿要被收养他们无动于衷，只知用令人恶心的话来伤害亲生女儿？

　　话里话外就是责备大姐姐不配，说像他们这样的清白人家没有养“怪物”的必要。

　　她不理解他们的口出秽言，难道力气大就是怪物吗，那他们指挥大姐姐做活的时候为何不提起这一茬？

　　并肩而行的何舜华突然停住了脚步，往路边槐树下的专供歇脚的平石走去：“好累，慧慧，咱们歇息一会吧。”

　　累了？可是你方才背了我好长一段路都没说过累……真心酸，明明被伤害却要强装不在乎，忍了这么久，只说了一句好累。

　　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待大姐姐呢，这已经不是够不够爱女儿的问题了。爱一点点也好啊。

　　激烈对峙时，大姐姐受到伤害，下意识反击还手，慧慧认为再正确不过了！

　　可随后大姐姐脸上落寞的神情也深深刺痛了慧慧。大姐姐不是成心的，她不慎伤了一个想要伤害她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歉疚。

　　当时情势紧急，眼看关大伯那一巴掌就要落到大姐姐脸上了。慧慧实在看不过，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忍让关大伯，于是一个箭步蹿上前就想挡住他。

　　就是那个时候慧慧突然意识到“不乖巧”的好处。不乖巧才是对的，就应该打回去啊！

　　最终是为了护住慧慧的何舜华误伤了亲爹。听见关大伯挨打后哭泣的声音，慧慧只觉神清气爽。

　　很好，这凄厉哭声很是悦耳动听，她很喜欢听。

　　关大伯和关大娘还装挨打受气呢，两人指着大姐姐鼻子开骂。在他们口中，大姐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既然如此，那就和大姐姐一起做“不乖巧”的人吧。

　　瞧着难以收场，慧慧就跑去房里把关氏夫妻的宝贝儿子抱了出来。

　　只要大姐姐平安无事，慧慧毫不介意他们将火力对准自己。而见到孩子被抱出来后，这对夫妻直接发狂了。

　　他们上前抢孩子，何舜华这头可算是消停了。

　　“快住手！”何舜华大惊，杀过去将正在和气急败坏的二人组“玩”躲猫猫的慧慧拯救出来。

　　关氏夫妻不敢和天生神力的何舜华较量，只好抱着受惊的小儿子，大声咒骂“怪物长女”。

　　何舜华其实对认亲收养一事有着深深的羞耻感。

　　她不能要求爹娘管自己的死活，甚至没有生气的理由。因为自己确实打小就异于常人。

　　只有特别好的女孩，才有资格被收养吧。被亲生父母嫌弃的自己，有何颜面被收养？能得到何婆婆的一句认可已足矣。

　　“等等别把话说太死，以后还要从她那里得到回报。”爹说。

　　“好，要是敢不回报咱们，她就等着瞧吧！”娘应。

　　何舜华揽住慧慧往外走时，一字不落全听见了。果然，无论她再怎么迎合也换不来一丝亲情......

　　何舜华不敢再听，只觉内心有个声音在咆哮。你听见了吧，他们总想占便宜，就这样算计你。这哪是病了，他们只想从你身上捞好处，你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是啊，我不愿深思......

　　这对夫妻的私心，何舜华岂会不晓？她只是嘴上不承认，宁可当糊涂虫。

　　从小就被爹娘死死压制的她，朝朝暮暮，习以为常。

　　知荣辱而衣食足。但让一个缺衣少食的人严守尊严，谈何容易？

　　她只能在心里数日子，盼着长大后能过上饱食暖衣的日子。

　　哪怕活得很艰辛，很不易也没关系。因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谁叫自己的爹娘病了呢。爹娘只是病了，才会将全部的失意不愉快都归罪于她。

　　虚伪贪婪的他们给予何舜华的当头棒喝也不是一两次了。在被村中妇孺接纳之前，她身边最重要的存在就是雪团。

　　小小的它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有雪团陪着后，她觉得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她自认算不上是顶好的主人，但也尽全力将雪团照顾得很好。

　　若不是雪团被他们故意放出去险些丧命，她对他们的感情还是很深很深的。那一日天寒地冻，她跑出去找雪团的路上将自己的双手掐得不成样子。

　　她越走越委屈！

　　面对爹娘总是分外脆弱的的何舜华，终是在那一日学会不退让、不妥协。

　　何舜华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可她明显感受到慧慧今日应是被吓惨了。

　　“慧慧别怕，待会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何舜华道。

　　受关心的慧慧喜笑颜开：“好呀。”其实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跳出来，她不免有点心虚。

　　但关大伯和关大娘......唉，大姐姐这么好的人，就应该去一个更好的家庭。在这样没有人情味的人家长大，只会消耗大姐姐的生命力，实在是很可惜！

　　一想到这里慧慧再也按捺不住，她牵起何舜华的手，苦口婆心劝道：“咱们去找何婆婆吧。”

　　何舜华点头：“那咱们走吧。”这次务必要向何婆婆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