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这场戏》思笙墨罅

2、阳光 客车晃

　　客车晃晃悠悠，驶进了一条泥泞坑洼的小路，头上树枝横生，在顶部刮起簌簌的响，车内喇叭顺势一起，是一口掺杂着蹩脚方言的普通话——乡亲们，村子已经到了，大家收拾收拾下车了。
　　一路上不是蹦床一样的颠簸感，就是呕吐物散发出的酸腐味，本就睡得不踏实的江野被彻底吵醒，他脸色发青，眼底泛着倦色，那双白净修长的手微微搭在胃的位置，压住了来自喉咙的恶心。
　　——不是嫌弃，是那种晕车好像会传染一样。
　　车上嘈杂，车外更甚。‘爱在末日求生时’的横幅横在青石子路上，颜色鲜亮得刺眼。江野隔着车窗看了两秒，忽然有点佩服——翻山越岭来给哥哥姐姐应援，这份力气要是用在别处，大概能修一条路。
　　江野是做旅游团的车来的，不过这是第二次转车。
　　沈遥给他发时间的时候，江父就不放心说要送他，可江野越看越觉得这个综艺名字不对劲，地点也是荒山野岭，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得稍微锻炼锻炼这副柔弱的身体，毕竟他很了解，综艺导演最会搞幺蛾子了。
　　等到去镇上赶集的村民已经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背篓互相搀扶着下了车，江野才动了动因为靠窗睡觉发酸的肩膀脖子，再不到的话，他怀疑他都能落枕。
　　车内的走廊终于宽敞了些，司机正拿工具处理地上的污垢，看着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下了车，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的腥扑面而来，这大概是大自然最骄傲的信息素了。唯一不太妙的是，青石子路离江野还有一段距离，路在两端收窄，车没法再往前开了。
　　而他的脚底下，是深陷的泥泞，一脚踏上去，鞋子都要吸住拔不出来，更别提他还拎着一个行李箱。
　　突然，江野眼前的光被一道阴影遮住。还没等他抬头，手上的行李箱就被提了过去。
　　那人脚步轻快，泥泞在他脚下像不存在似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行李箱搁上了青石子路。
　　江野赶紧追上去，狼狈劲儿散了大半。可他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人已经没了人影。
　　江野：“……”这些粉丝真好，不认识的人也帮。
　　这个村子叫鸡福村，在一座山的半山腰，看着也是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盖的纯正土基楼，在这一道道自然光景里有种别样的美。
　　江野站在路上，回头看向那边的路，突然发现，泥泞两边却是山清水秀，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却还是酸涩。
　　"江野？来来来，这边！"
　　沈遥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前面还有一个举着摄像机的男生。
　　"我带你去我们临时住的地方，有点远，直播录像已经开始了，ok吗？"
　　江野摇头，礼貌的冲着镜头笑了笑，对他来说镜头早就是他唯一的朋友，就连怎么笑，怎么样才能让这张脸更好看，他都在家里提前演练了很多遍。
　　因为以前他从来没有这种自信的角度去面对过，当然，也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更像他。
　　『这是谁？新嘉宾？』
　　『之前也没有见官宣，说是神秘嘉宾，我还以为是哪个大佬呢，原来只是素人。』
　　『上面的，你够了，起码人家长得帅。』
　　『就是就是，帅就够了，我们是来看帅哥谈恋爱的。』
　　『我又没说什么，激动什么。』
　　弹幕争论不休的事江野并不知情，就算知情了也只会一笑而过，上辈子在手机面前刷着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绯闻时，他就已经学会面无表情的关掉手机了，不是不难过，而是已经习惯。
　　“我们这类综艺呢，具体就是谈恋爱，至于怎么谈恋爱，我相信你也看过合同，我们节目组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给你们体验速度与激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在荷尔蒙飙升的情况下，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你们的互动才更真实更有意思。”
　　江野:………
　　导演你可真有意思。
　　沈遥也不管江野在想什么，笑眯眯的指着两栋比村民家里还破烂的屋子，“这就是以后你们的住所，直到这一期完，其他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进去吧，江野，迎接你的第一波流量。”
　　屋顶瓦片是碎的，墙面是裂的，江野甚至还看见屋内接着几个小水盆，积水滴答滴答掉入进去，形成了割裂的交响乐。几个男人屈尊降贵的坐在几个已经发霉的小马扎上，大长腿无处安放，名贵面料的衣裤已经沾满了泥沙，显得格格不入。
　　江野甚至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刚刚还帮过他忙的人，现在正沉默的靠在围栏上抽着利群，大概是听了导演的规则之后变成这样的吧。
　　围栏不知道是不是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嘎吱响了一下，男人抖烟的动作一顿，稍微直了身体。
　　由于是最后一个来的，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他身上移，江野也没有过于热情，只是恰到好处的点了点头，虽然他没参加过恋综，但没吃过猪肉总看见过猪跑——不要轻易互动，否则好了万人磕，坏了万人骂。
　　江野把行李箱放到了房檐下，也找了个板凳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份尴尬好像弥漫到了天际。
　　“你们好，我叫江阳，今年22岁，是Omega哦。”
　　江阳的介绍很腼腆，人也很腼腆，眼睛是米棕色的，一头小卷毛很洋气，穿着米白色短袖，米白色长裤，本来该是乖乖巧巧的模样，被泥沙一觉和，倒是像刚从地里回来的，要不是那张脸顶着，这么一拍，丑照肯定满天飞。
　　江野在电视见过他，新生代流量小生，出演过不少有名气的电视剧，综艺，有着娱乐圈小甜豆的称号。
　　“申意。”
　　出声的人嗓音凉薄，眉眼间带着锋利的拽气，说了一个名字就不再言语。不过他也确实有拽的资本——经常上头条的大总裁，江野在财经新闻的边角里瞥过几眼。
　　空气又冷了两度。江阳的小卷毛似乎都塌了一点，悄悄往马扎里缩了缩。江野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申总好申总好，早就听说过大名了，我叫方见征，搞户外的，待会儿谁屋漏了可以跟我换。”
　　穿冲锋衣的男人站起来时板凳差点翻了，自己先乐呵上了。他一笑，空气松了半寸。
　　江野注意到，申意瞥了方见征一眼，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冷脸。
　　然后是丝绸衬衫的青年，泥点子溅到裤脚时眉头皱了整整三秒。他自称苏城里，播音腔标准得像在念新闻稿：“希望接下来的日子，大家能相处愉快。”
　　话很得体。但江野觉得，他嘴角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量过的。
　　“周知凌，Beta。”
　　周知凌的出现让院子里多了一道温和的光，他把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碎发落在鬓角，和江阳那种柔软的小卷毛不同，周知凌的美更沉静，像是颜料里混了一点点灰调，没那么甜，但耐看。他自我介绍时声音不高不低，报完名字和性别就微微颔首，不多说一句，也不刻意打量谁。
　　第六个是戴细框眼镜的男人，轮到他时推了推眼镜：“林砚，写东西的。”话短，但眼神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的时候，总比正常人多停半秒——像在记什么。
　　江野在心里数了数，一共八个人，到齐了，那边那个利群哥看着好像没有想要先介绍的样子。
　　正措词想着要怎么介绍时，围栏又突兀的吱嘎一声。
　　江野循声看过去——他还靠在原来的位置，利群已经抽到了尾，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像是忘了弹。他一直没有开口自我介绍。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空气静了两秒，他终于直起身，把烟掐灭在掌心，语气很淡。
　　“周烬，Alpha，27岁。”
　　江野愣住了，这不是那个影帝吗？
　　这一下，院子里的目光又落回了原位，江野收回视线。
　　“江野，Beta，20岁，还在上学，以后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无人机的镜头从院子缓缓拉高，江野低头，没再看任何人。
　　『等等，穿白T那个Beta的脸是认真的吗？？』
　　『江野是Beta？？周知凌也是Beta？？节目组你找两个Beta当门面是几个意思』
　　『虽然我们小豆子很甜，虽然砚妈很漂亮，但这两个Beta真是……行吧我闭嘴了』
　　『没人提吗？刚才周烬帮江野拎箱子的时候，步子比走红毯还快』
　　『我作证，我回放了，他走过去的时候烟都没掐』
　　『一个Alpha帮一个Beta拎行李，然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这什么古早霸总剧本』
　　『但我觉得节目组有意双A』
　　『nonono，你觉得周烬谈得起来吗？他跟申意站一起，空气都结冰。』
　　『打起来也好磕。』
　　『+1』
　　『+2』
　　『申总脸都黑了，周影帝还在那抽烟……这节目第一期就要出事故吧。』
　　『毕竟你看这个选址，这比下乡还惨不忍睹。』
　　『@导演 保险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