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兔云

7、什么 为什么跟我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远离了喧闹的临时安置点，商捷珩终于忍不住开口，拽了拽被秦锡握着的手。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不跟大家一起在这搭个帐篷凑合一晚吗？”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四周，全是临时帐篷和往来的工作人员，再往外就是空旷的场地，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商捷珩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锡，声音都拔高了些许：“不是吧……你该不会打算，我们俩要去睡大街？”

　　秦锡原本心情还挺平和，听他这么没头没脑地瞎猜，无奈地笑了下，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瞎想什么呢，谁要睡大街。”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表盘镜面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随手在毛衣上蹭了蹭，把血迹抹掉，表盘上的时间清晰显示着22点32分。

　　他心里默算了一下，21点37分的时候给商捷珩注射的换容剂，这款药剂是临时调配的，药效不稳定，时效只有整整一个小时，算下来没几分钟就要失效了。

　　“给你打的换容剂是应急用的，没经过完整提纯，药效就一个小时，从注射到现在，马上就到时间了，你的脸很快就会变回来。”秦锡压低声音跟他解释，语气很认真，“这里全是机构的人，还有安保和管理层，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一旦恢复原样被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区域。”

　　商捷珩听完才明白过来，刚想再问，就见秦锡松开他的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力诚，我们现在准备出去。”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秦锡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好的”，便直接挂了电话。

　　力诚……

　　商捷珩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总觉得格外耳熟，可脑子里只有零星破碎的记忆片段，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了保险起见，秦锡全程带着他专挑人少、偏僻的小路走，尽量避开所有巡逻的安保和工作人员，一路往机构边缘走。

　　距离药剂失效只剩短短两分钟，商捷珩突然感觉到脸上、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感，和当初注射药剂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心里清楚，自己原本的模样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

　　两人没往机构正门走，而是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地下运输通道，这里平时是运送物资和器械用的，很少有人来。

　　那股酥麻感持续了几秒，随即彻底消失，商捷珩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秦锡抬头打开头顶的下水管道入口，转头对着商捷珩仔细交代：“从这里爬上去，一直往前走20米左右，再往右拐，碰到第二个井盖的时候直接打开，外面有人接应你。”

　　商捷珩抬头看了眼管道口，又转头看向秦锡，皱起眉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跟你一起。”秦锡语气平静，“我是机构在编的医疗负责人，离开管控区域必须要回去报备登记，走流程审批，不然会直接被当成擅离职守，反而会引起怀疑，我回去打个报告就好，你先跟着接应的人走。”

　　商捷珩也不是扭捏的人，听完便不再多问，在秦锡的托举和帮助下，伸手抓住管道内壁，顺利爬了上去。

　　管道空间格外狭窄，换做是一年前体能充沛、身形健硕的他，说不定还会被卡在里面。
　　如今他刚活过来，身体初愈，消瘦了一大圈，可在管道里依旧没法舒展开身体，只能蜷缩着往前挪。

　　他双手撑着管壁一点点往前爬，拐过弯后，数到第二个井盖口，停下了动作。

　　透过井盖的小孔，能清晰看到上面站着一个人影，想必就是秦锡说的接应人。
　　他艰难地抬起手，往上用力推了推，井盖瞬间松动了几分。

　　代力诚察觉到脚下的动静，立刻蹲下身，快速掀开了井盖。

　　看清商捷珩正脸的那一刻，代力诚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半天没回过神。

　　可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代力诚很快回过神，伸手想把人拉出来。

　　可管道实在太小，商捷珩蜷缩着根本使不上劲，两人折腾了好一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商捷珩从管道里拉了出来。

　　“累死我了，你现在看着那么瘦，怎么这么费劲。”代力诚喘着粗气，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商捷珩站稳身子，看向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盯着看了好几秒，却发现对方的眼眶慢慢红了，鼻尖也泛着酸意。

　　商捷珩心里犯嘀咕。
　　不至于吧，拉个人而已，还能累到眼红想哭？自己真有这么沉吗？

　　之前秦锡当肉垫的时候，也念叨他沉，可他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样，一点都不胖。

　　这么一想，他莫名有些怀疑自己。

　　两人都站直身子后，代力诚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眼眶里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声音哽咽又激动：“真的是你，小珩！我没看错，你居然没死……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当初都说你没救了，你居然好好的……”

　　商捷珩整个人都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里纳闷，这人怎么回事，难道还盼着自己出事吗？

　　可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拥抱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庆幸，没有半分恶意，他便也没有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

　　没过几秒，代力诚又赶紧松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检查起来，摸摸他的头，又抬抬他的手臂，捏了捏他的腿，动作小心翼翼，像个操心的老妈子，生怕他受一点伤。

　　从头到脚检查了一圈，确定他没受伤，代力诚才松了口气。
　　可低头的瞬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商捷珩光着的脚，双脚冻得通红，脚趾都肿了起来，看着格外狼狈。

　　代力诚瞬间就急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那个畜生，居然连双鞋都不给你穿！”

　　这一连串的举动，让商捷珩脑子乱糟糟的。

　　不过他能确定，代力诚和秦锡肯定是认识的，能专程来接应自己，关系定然不一般，而对方这般紧张他，两人之前应该也是熟识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脑子瓦特了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可看着代力诚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终究没急着说出口。

　　“那个……”商捷珩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站在这了，我们先走吧。”

　　代力诚也回过神，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连忙点点头，不再多言，护着商捷珩，快步朝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商捷珩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身子往后一靠，才总算松了口气。

　　代力诚上车发动车子，余光瞥见他，嘴巴就没停过，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又很有分寸地绕开了他“死亡、沉睡”这些敏感话题，净捡些轻松的闲聊。

　　一边开车一边絮叨：“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我可憋坏了，机构里食堂的饭吃腻歪透了，门口那家卤味店的鸭头，以前你总拉着我去买，我都不敢单独去，怕触景生情。还有街口那家火锅店，我路过八百回，愣是没敢进，就想着等你出来，咱俩好好搓一顿，吃到撑的那种。”

　　“对了，还有以前咱们念叨的那家豪华海鲜自助，等你养好了身体，咱直接冲，把本吃回来，我跟你说……”

　　商捷珩起初还能耐着性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啊”应付着，听他东拉西扯聊吃的，倒也不觉得尴尬。

　　可聊着聊着，代力诚的话题越跑越偏，居然扯到了别的隐私话题……

　　商捷珩瞬间僵住，满脸错愕，完全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聊到这种话题，急忙出声打断：“打住！你别聊这个了。”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几秒，商捷珩看着后视镜里代力诚错愕的神情，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决定说出实情。

　　“我在研究室里躺了整整一年，昨天才醒过来。”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醒来之后，脑袋里空空的，以前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代力诚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都沉默了，车子都平稳了不少。

　　他是除秦锡外，唯一一个知道商捷珩还活着的人。

　　就在今天早上，他收到秦锡的消息，说商捷珩醒了，当时他正啃着包子，看到信息直接蹦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扔出去，在房间里来回转圈，高兴得一上午都没坐下，恨不得立刻冲进机构把人接出来。

　　原本他和秦锡早就做好了计划，打算一步步来，先等秦锡把换容剂改良好，消除副作用、延长药效，再里应外合，万无一失地把商捷珩送出深海总署。

　　毕竟商捷珩现在是“已死亡”的身份，在机构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谁能料到，突然冒出肉食系异能者失控的意外，打乱了所有安排，两人只能临时提前计划，趁乱把商捷珩送出来。

　　虽说换容剂时效短，全程惊险，但好歹是顺利脱离了机构。

　　就在几个小时前，秦锡突然联系他，说计划提前，让他立刻赶往指定位置接应，他收到消息，马不停蹄就赶了过来，一刻都不敢耽误。

　　沉默了好一会儿，代力诚心里满是失落，曾经朝夕相处的好伙伴，如今完全不记得自己了，心里空落落的。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声音放软，对着后视镜里的商捷珩笑了笑：“没事，都没事，你能好好活过来，比什么都重要。”

　　商捷珩看得出来，他是个感性的人，便轻声安慰：“我总会慢慢想起来的。”

　　代力诚用力点了点头，难怪刚才跟他聊些八卦话题，这人全程愣愣的，像个不开窍的小木瓜，原来是压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轻咳两声，掩饰住心底的情绪，认真开口解释：“我们现在往机构大门那边去，秦锡报备完流程，应该也快出来了。”

　　车子在大门偏僻的位置稳稳停下，商捷珩贴着车窗往外看，隐约能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

　　秦锡的身影慢慢靠近，走到车边，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代力诚透过后视镜扫了他一眼，一眼就看见秦锡身上大半都染着暗红血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当即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两声，满脸嫌恶地低声吐槽：“你能不能先处理一下？一身血腥味往车里钻，我等下晚饭都不用吃了。”

　　秦锡半点不在意，随意翘起二郎腿，出声催促：“快点开车，走019国道。”

　　代力诚低声骂了一句，让他之后必须出钱洗车。心里暗自腹诽，小珩都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这样步步算计把人带走，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随后他不再多言，发动车子，径直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