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逃跑 【二更】抱 ...
-
预想中脑袋砸在地上的痛感，并没有出现。
商捷珩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接住了，身体贴着另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摔下去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整个人砸在对方身上，身下的人闷哼一声，手臂却牢牢圈着他，没松开。
是秦锡。
这个斯文败类，竟然给他当了肉垫。
商捷珩的脸颊紧紧贴在秦锡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薄毛衣下的体温，还有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接着一下，隔着布料，清晰得像是直接在他耳边敲打。
“躺一年了还能这么沉……”
秦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吃痛的喘息，语气却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听不出太多情绪。
商捷珩瞬间皱起眉头，心里不服气。
他沉？
当初秦锡还不是能轻轻松松把他扛起来？
他张张嘴，刚想反驳，脑子突然回过神，不对劲，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是秦锡把他从洞口拽下来的，他才会摔下来，秦锡没站稳，两人才一起倒地，只不过倒地瞬间，秦锡抱住了他，自己垫在了下面。
“沉你还接我……”商捷珩下意识脱口而出，话刚说一半，就顿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说道：“谁让你拉我下来的？神经病。”
他的脸依旧贴在秦锡胸口，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穿过薄薄的毛衣，落在秦锡的皮肤上，温热又湿润，一下一下，像羽毛轻轻挠过。
秦锡没有接话。
商捷珩低着头，没看见秦锡的神情。
若是他抬头，就会发现，秦锡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神色深了几分，连呼吸都放慢了。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蔓延开来，秦锡胸口被热气拂过的地方，像是有细小的东西在皮肤下慢慢爬，酥酥麻麻地。
让人很难耐。
秦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如常，声音还算平稳：“你先起来。”
可商捷珩根本没动，不是他不想起来，是秦锡的手臂还紧紧圈在他的腰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商捷珩抬手，往秦锡的手臂上用力拍了一下。
“赶紧放手。”
秦锡圈在他腰上的手臂，依旧紧紧箍着，没有松开。
商捷珩又抬起手，这次又多用了几分力气，“啪”地一声，巴掌打在秦锡手臂上。
秦锡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商捷珩撑着地面站起身，光脚踩在地上的碎渣里，尖锐的硌痛感传来，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又抬头看向秦锡。
秦锡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光，恰好遮住了他的眼神。
下一秒，两人的嘴唇几乎同时张开。
“谁让你拉拽我的？”
“谁让你跑出来的？”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满是恼意，一个带着质问，音量都不算小。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商捷珩盯着秦锡，秦锡也看着商捷珩，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安静了短短两秒。
商捷珩心里暗想，他应该会让自己先说。
秦锡心里则觉得，他会等自己先解释。
又沉默了两秒。
“问你话呢？”商捷珩皱着眉，声音不大。
“问你话呢。”秦锡也同时开口，语气比商捷珩更重。
两人的声音再次撞在一起，音量比刚才更大，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
场面又安静下来，商捷珩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秦锡则直接轻叹了一口气，叹气声很轻，却拖得很长，一副对眼前的局面彻底无奈的样子。
不得不说，两人这也算有默契了，只是这份默契用在吵架上，实在离谱。
秦锡揉了揉眉心，语气从之前的质问，变成了满满的无奈：“还是都别说话了。”
他抬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上方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更近，像是有东西在疯狂炸动，砰砰的声响震得缝隙里的碎渣不断往下掉，有碎渣砸在商捷珩肩膀上，又滚落地面。
“这里不能久留。”秦锡压低声音，语速快了不少，“现在跟着我走。”
他迈出一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商捷珩。
商捷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是不想走，只是脑袋还发晕，刚才被拽下来摔的那一下，让他眼前黑了两三秒，此刻视野虽恢复了，可晕船一般的摇晃感还没散去，他还在等眩晕感过去。
可秦锡不知道，他只看到商捷珩面无表情地站着，不答应也不拒绝。
“快点跟着我走。”秦锡的语气带上了急促，“别闹脾气了。”
他直接伸出手，抓住商捷珩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前走。
商捷珩被拉得一个趔趄，光脚在地上蹭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瞬间急了：“我自己会走，赶紧放开！”
“不放。”秦锡头都没回。
“你！”
“你走太慢了。”
两人又拉扯了几步，商捷珩使劲想挣开，秦锡却抓得更紧，根本挣不开。
商捷珩索性放弃了挣扎，安静下来，就这么被秦锡拉着，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
秦锡走在前面，紧紧牵着他的手腕，商捷珩跟在后面，默默跟着。
头顶的灯光落下，两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紧紧叠在一起。
“上面发生什么了？”商捷珩开口问道。
秦锡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缓了很多：“三楼病区的肉食代谢型异能者，手术过程中出现急性异能失控暴走了。”
“肉食代谢型？”
秦锡也不隐瞒：“对，这类异能者的异能能量获取，完全依赖外源高蛋白肉食的分解代谢，能量转化率远高于普通异能者，属于极不稳定的特殊异能谱系。他刚完成异能抑制术后，出现重度排异反应，直接触发了本能性的进食应激反应，且完全脱离意识控制。”
秦锡顿了顿，绕开地上的一块碎渣，继续说道：“一开始医护组按应急方案，投喂标准化肉食制剂，试图暂时稳定其能量摄入、压制异能波动。但这类异能者的欲望阈值会随能量摄入无限攀升，进食后异能能量呈指数级暴增，触发了躯体异能化变异，大脑皮层被异能能量侵蚀，理智就彻底崩坏了。”
商捷珩听着，眉头慢慢皱紧：“所以是异能失控引发了躯体变异？”
“是的。”秦锡点头，“异能能级飙升的同时，躯体细胞发生异化膨胀，你看到的天花板坍塌、结构破损，都是其变异后躯体冲撞、异能能量外泄造成的。”
商捷珩没再追问，心里已经理清了危机情况。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走廊的灯光越来越暗，前方的顶灯全都灭了，只剩应急灯的绿光，把走廊映照得像水下世界。
商捷珩转了转念头，开口问：“那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锡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侧脸在绿光里轮廓清晰，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
“逃跑啊。”
语气理所应当，仿佛商捷珩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你都看见了，那个家伙的失控破坏范围，已经蔓延到这片区域了。”
他说得无比轻松，仿佛他不是专程赶来，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带走他。
可商捷珩不知道，在得知肉食系异能者失控的第一时间，秦锡就从楼上冲了下来。
他没有跟着其他医生撤离，也没拿任何东西，直奔自己的研究室，一路跑到这个拐角，专程带商捷珩走的。
两人从拐角处走出，重新踏入那条漫长的走廊。
走廊依旧一眼望不到头，可商捷珩此刻行进的方向，却与刚才相反。
刚才他是拼尽全力往外逃，如今却被秦锡拉着，朝着机构深处走去。
说是行走，速度却介于快走与小跑之间。
秦锡步子大，迈得又急，商捷珩光着脚跟在身后，脚底板每一次落下，冰凉的瓷砖触感都从脚跟直窜到脚尖。
他抬眼看向秦锡的后脑勺，到了嘴边的“走慢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这人这么固执要拉着他的手腕，就算说了也不一定会听。
不过，不就走个路吗？真有必要这样拉着吗？
自己还有个这么操心的朋友吗？商捷珩觉得不可思议。
走廊两侧的房门一扇接一扇向后掠过，有的房门紧闭，门上挂着商捷珩看不懂的编号标牌。有的房门半掩，屋内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翻倒的椅子、散落满地的文件。
地板上时不时散落着遗留的物品，一只单鞋、一件白大褂、一个碎裂的玻璃杯。
商捷珩的目光从这些杂物上扫过，最终落在走廊墙壁上。
墙下半截刷着淡绿色墙裙，是老式医院的旧配色。
几盏壁灯半明半灭，昏黄的光落在墙上。
这个地方，他好像来过。
可他明明昨天才醒，今天是第一次走出研究室，根本不可能见过这里。
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声音和温度。
第一个画面里，推床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他走在床边，指尖轻轻搭着冰凉的床沿，小声喊：“秦锡，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推床晃了晃，他赶紧伸手扶稳，就听见床上的人哑着嗓子，气若游丝地应：“嗯，我没事的。”
画面一晃，又变成了他和一个人并肩走在这里。那人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要顿一下，提醒他走快点。
最后一段画面，突然拉远、变小了。
他变成了一个更小的孩子，被人抱在怀里，隔着玻璃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
他抓着大人的衣角，带着哭腔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来？”
他被抱得更紧，听见爸爸压低声音说：“乖，再等等。”
玻璃门缓缓关上，他只看到里面的影子，一点点沉了下去。
全是片段，没有连贯的故事，但却很真实。
他没说话，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想让这些碎片在脑子里，多停留一会儿。
他慢慢地回想起来。
异能机构的全称为深海特别能力统筹总署，这里并非普通写字楼，而是一片独立于城市之外、全封闭的特殊区域，有着专属的建筑群、运行规则与等级体系。
机构内部划分为多个职能分区：异能者管理局，负责在册异能者的登记、监管。
任务调度分区，统筹外勤任务的发布、分配与复盘。
研发展分区，专攻异能开发、武器化实验与数据研判，是他从前极少涉足的地方，始终抵触那里压抑的氛围。
后勤保障分区，管控物资、住宿与设备运维。
还有训练分区，是异能者能力测试与实战演练的场地，也是他过往待得最久的地方。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是医疗机构分区，专门负责异能者体检、伤病救治、手术诊疗，以及秦锡这类私密实验研究。
院区占据机构东侧大片区域，手术室、病房、研究室、休息区层层相连，走廊环环相扣，宛如一座巨大的白色迷宫。
平日有导航标识与工作人员引导，绝不会迷路，可如今大半灯光熄灭，标识模糊不清，工作人员也早已撤离，早已辨不清方向。
但商捷珩并不担心，秦锡走在前方，脚步从未停歇。
他是这里的常驻医生，已经在这个机构待了无数年。
商捷珩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被这个人牵着走，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不会在这里迷失方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