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流着他的血》兔云

42、茉莉人偶 做人应该现

　　预想中那种陈年纸张、干燥发霉的味道并没有涌出来，相反，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茉莉花香瞬间将他包裹住。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扫视了一圈。
　　但这哪里是什么图书室？整个房间里，目之所及全是堆积如山的茉莉花，洁白的花瓣几乎铺满了地面，一直漫到了墙角。

　　而在花丛之间，还支棱着一些扭曲、畸形的木质轮廓，像是某种尚未完工的家具，又或者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艺术品，在昏暗中越发显得张牙舞爪。

　　“搞错了？”商捷珩回头一看，刚才还在门口飘着的小团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他还是不死心，走出门去，确认了一下门牌。

　　可他看了这门上除了繁复的雕花，什么标识都没有。
　　这条长廊上的所有房门都一个德行，没有标识，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商捷珩觉得太奇怪了，光线实在是太暗了，全靠墙边每隔几步安放的紫色幽灯提供照明，幽光还从门口溜进了房内，将那些堆积的花朵映照得影影绰绰，仿佛每一朵都在蠕动。

　　他斟酌再三，心想也许这个图书室只是洛伊特殊的装修风格呢，毕竟这是个能造出小世界的异能者，审美异于常人也能理解。
　　于是，他还是迈步踏进了这满屋的花香中。

　　然而，就在商捷珩前脚刚跨进去，正准备蹲下身拿起脚边的花瓣看个究竟的时候。

　　“咔哒——”

　　身后那扇沉重的门，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商捷珩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朵茉莉花。那花瓣看着有些颓败，边缘泛着不健康的褐色，上面还黏着几丝湿哒哒、像是霉变的细线。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花凑近了鼻尖。

　　还是香的。

　　那股浓郁的茉莉芬芳并未褪去，甚至比刚才进门时闻到的还要浓烈。

　　商捷珩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捻着那片腐烂的花瓣，这不符合常理，枯萎的花怎么可能还这么香？

　　他接着干脆伸手胡噜了一大捧花瓣在手心，完好的、半枯的、甚至已经干瘪成褐色的，一股脑全凑到了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结果都一样。

　　无论是哪种状态的花瓣，散发出的香味都浓郁得惊人，没有任何衰败的酸腐或苦涩味。

　　这股味道纯粹得可怕，甚至比外面院子里那些新鲜绽放的茉莉花还要香上十倍。

　　“这……”商捷珩盯着满地的茉莉花，喉咙发干。

　　这已经不是保鲜能解释的了，这根本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定格。
　　洛伊的异能到底到了什么地步？这满屋子的花，究竟是真花，还是她想象出来的幻象？

　　商捷珩彻底忘了自己是来打扫卫生的，满脑子都是这些诡异的茉莉花。
　　他下意识拍了拍手，花瓣纷纷扬扬地散落，像下了一场白色的雪。

　　然而他没注意到，那些掉回花堆里的花瓣，在触碰到同伴的瞬间，竟然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调整了角度，重新回归到了它们原本该待的位置，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人触碰过。

　　商捷珩又好奇地踢了踢那些畸形怪状的木制品，弯腰捡起来一看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木头，而是人偶的肢体。

　　零零散散的，商捷珩在这边捡到一只苍白的手臂，那边踢出一条僵硬的腿，转而去右边的角落摸索，又摸到一只断手。

　　什么样的图书室会藏这种东西？更诡异的是，他找了一圈，唯独没有发现最重要的东西。

　　人偶的头部。

　　“商同学。”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商捷珩浑身一僵，下意识转过身，迅速背过手，将那些肢体藏到身后，用掌心扣住了。

　　“洛小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惊悚，他心里并没有涌现恐慌，仿佛大脑在强制冷静。

　　借着幽暗的紫光，商捷珩看见洛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背对着光影，双手优雅地交叠放在小腹前。

　　洛伊踏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了进来，裙摆扫过满地的茉莉花，发出沙沙的轻响。

　　“真是抱歉啊，商同学。”她的眼睛其实很大，瞳仁深处似乎有碎钻般的光芒在流转，“刚刚那只小可爱带错路了，把你引到我的储藏间来了。”

　　商捷珩摇了摇头：“嗯……没关系的，我正说呢，这里全是花，怎么可能是图书室。”

　　洛伊又往前迈了一小步，逼近了他。
　　虽然光线极差，但商捷珩还是能借着那点微光，看清她脸上挂着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是我太糊涂了。”洛伊的声音又带着一丝自责，“其实不是最东侧，应该是最西侧才对。我这脑子总是健忘，实在抱歉啊，你没被这里这些东西吓着吧？”

　　她说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越过商捷珩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他藏在背后的手。

　　“当然没有，我还觉得挺新奇的呢。”商捷珩忍着心头的异样，“这些……也都是洛小姐亲手打造的吗？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里那只冰凉的人偶手臂带出来，弯腰把它放回了那堆零碎肢体旁边。

　　“抱歉啊洛小姐，我主要是太好奇了，才拿起来看的。”

　　但洛伊并没有在意他的道歉，甚至没去看那些被放回原位的肢体。

　　她只是优雅地踱步，高跟鞋踩在花瓣上，突然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些小东西只是我在无聊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而制作的，我一个人待得太久，哪怕能造出这整个世界，心里的空洞也是填不满的。”

　　她抬起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在空中拂过：“光靠维持这个小世界，已经无法满足我了，所以我开始尝试创造新的生命形态，这些人偶，就是我的试验品。”她顿了顿，转过头，那双大眼睛在幽光下闪烁着狂热的光，“我在想，或许有一天，我能赋予它们真正的灵魂，让它们像你、像我一样，拥有鲜活的生命。”

　　“拥有……生命？”商捷珩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说那些永不凋谢的茉莉花只是违背了植物生长的自然理论，那洛伊现在说的，简直就是在挑战生死的宇宙法则。

　　这已经不是异能的范畴了，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扮演神明。

　　不过，在这个异能者存在的世界里，再加上亲眼目睹了洛伊能凭空造出这么大一座古堡，商捷珩心里虽然翻江倒海，但理智告诉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洛伊或许真的在触及那个禁忌的领域。

　　但商捷珩骨子里并不觉得这种想法是对的。
　　哪怕洛伊哪天真的奇迹般地成功了，在他看来，那也不过是一项冰冷而稀奇的实验产物罢了，就跟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本质区别，那如果石头能懂了，岂不是还能主动砸人了？

　　商捷珩觉得就算木偶有了生命也并不会立刻对这个世界有利。

　　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真实看法，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并没有出口反驳洛伊的疯狂构想。

　　“听起来很不错啊，那祝您成功了。”他随口附和了一句。

　　但下一秒，商捷珩就觉得有点待不下去了。
　　这屋子里的茉莉花香浓得几乎快成了实体，呛得他嗓子不舒服。

　　商捷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三点半了，还好还剩点时间足够他把真正的图书室打扫一遍。

　　“洛小姐，时间不多了，我五点多就得回学校，现在得赶紧去打扫图书室了。”他说着，便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确认，“这次是最西侧吧？可千万别再弄错了。”

　　门外，洛伊依然维持着刚才那个优雅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精致的雕像。

　　“洛小姐？”商捷珩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过了好几秒，洛伊才像是刚从梦里惊醒，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大眼睛在阴影中幽幽发亮：“啊，是的，在最西侧，商同学快去吧，好好打扫，我会检查的。”

　　“包在我身上。”商捷珩应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赶紧转身，几乎是逃跑地快速赶去长廊的另一端。

　　身后那股浓郁的茉莉花香，似乎还在隐隐约约地追着他。

　　这次总算没走错。
　　推开最西侧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才是真正的图书室。

　　虽然书籍大多规整地立在书架上，但仍有几本散乱地摊在长桌上，或是被随手搁在窗台边。

　　这地方积灰严重，空间又特别大，商捷珩伸出食指在书柜边缘随意一抹，指尖立马覆上了一层黑灰。

　　他不敢耽搁，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擦书架、归整书籍、清扫地面的死角……紧赶慢赶，终于在四点半的时候，把整个图书室收拾得焕然一新。

　　“呼……”商捷珩双手叉腰，看着窗户干净透亮、书架排列整齐的屋子，一股满满的成就感瞬间填满了胸腔。

　　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胳膊，走出图书室，细心地把门重新关严实。

　　站在二楼的回廊边往下瞥了一眼，商捷珩不由得挑了挑眉。

　　秦锡那边早就收工了，一楼大厅光可鉴人，连之前那些乱跑乱捣乱的小团子都乖乖待在角落，显然是被秦锡的高效给镇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