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会爱上电子心脏吗［无限］》恣熠

70、星陨其乡，魂归天外 黑色的海面

　　Flower-I绝对没有见过翊这样疯狂的时候，第七界的天地都为之变色。翊红着眼，恶声恶气：“你是不是动了绝?之巅？”
　　“是不是！”
　　“……是。”
　　“哈。”

　　他感觉脖子上一松，然后自己被重力牵引着下坠。他在落地的前一秒用尽力气转头去看那个人，他的爱人只是众多子世界中芸芸众生的一个，在面对翊的时候为什么也站的笔直呢？
　　他眼前一黑，最后听见爱人的声音：“你拿他当过人吗？”

　　翊没有回答，抑或是他没有听见。
　　他醒来已经是很多天以后了。翊将他关在地牢里，没有去看过他，他的力量全都用来劈开绝?之巅了，现在绝无可能逃出去。
　　他简直要疯了，逃跑的计划毫无疑问已经失败了。就连他深爱着的那个人……肯定也死在翊的手里了吧……他十指深深扣在石头地里，指甲被崩开，鲜血狂流。十指连心的痛苦在此刻却已经麻木，他的心脏无一刻不在抽痛，他希望自己也能死去。
　　对。
　　没错。
　　终日的漆黑折磨着他，日夜流转归于混沌，他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是翊的能力之一吧，他拿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只剩下云间亭里有谁和他说过的那句话不断的回响。

　　“六界之外，无边之海。星殒其乡，魂升天外。”

　　星陨其乡。
　　魂……升
　　天外。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翊走进来，站在跪倒在地无比狼狈的flower-I面前，冷漠道：“你知道吗，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我该给你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Flower-I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死人那样匍匐在地，看不出半分像从前那个矜贵优雅的神明造物。
　　“你自甘堕落，背叛了我……你怎么敢呢？”
　　翊没有得到回应，却自顾自讲下去：“你为了一己私欲打开绝?之巅天裂，这会毁了整个幻世的。你怎么敢呢？”
　　翊问他：“我真是搞不懂你呀……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Flower-I听见这句话终于有了些许反应，抬起眼睛看翊，声音由于长期的干渴而过分虚弱，声若蚊吟：“平等……”
　　翊没听清：“什么？”
　　Flower-I：“平等……尊重……我不配有吗？”他反问道。
　　翊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我赐给了你无上的力量和尊荣还给了你自由，甚至还有爱！”
　　Flower-I道：“真的有吗？神明大人，你真的爱过任何人吗？”
　　“是什么让你在爱一个人的情况下还可以将他视若无物，弃之如敝履？是什么让你在爱一个人的情况下还可以用这种眼神看他？”他越说越激动，支起上半身，与他对视。
　　翊的眼神里有不解，有愤怒，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在看将死之人的那种微妙的怜悯，可就像flower-I说的，唯独没有喜欢。他们之间还没来得及建立任何经得起消磨的感情，就要像泡沫一样逐浪而散了。
　　Flower-I无不冒犯，无不恶意的道：“是人们的话还没有点醒你吗？好，那就由我来说——你自私任性，冷漠贪婪，不配为神！”

　　他说到最后一句终于将翊激怒，他看见翊怒目圆瞪，死死咬住牙。紧接着场景就全都变换了——这里的一切都随着翊的心意变幻。flower-I闻见海水咸腥的气味，听见海浪的声音。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甲板上站起来，顾不上狼狈，连滚带爬的扑向船头的方向。
　　这里居然是翊为他打造的那艘船，他们正漂浮在无垠海之上，朝着第七界的尽头乘风破浪。

　　海风自苍青色的天际吹来。夜色已然蔓延至这里。
　　豪华游轮的最高处——那面旗帜的桅杆上，赫然站着个人影。
　　翊的神色掩藏在夜幕与黑发的双重屏障之后，唇线紧抿，披在肩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高处猛烈的风摆动，露出衬衣包裹下后背隐约的肌肉曲线。

　　Flower-I已经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但他并没有逃跑，或者反抗。他安静的靠在甲板的围栏上，极目远眺漆黑的夜空与海波。
　　像是在对海面说话一样，他没有回头，轻声道：“你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他现在有些破罐子破摔，完全不怕再刺激着翊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翊没有给他任何反应，但flwoer-I清楚，自己活不过今晚了。

　　“你创造了幻世，就像是在观察蚂蚁沙盒一样旁观着世界的发展，你真的在乎这里吗？”
　　“世界需要规则，需要道德感的约束，而你却放任他们自由发展，究竟是为了他们好还是在害他们？”他这些话憋了好多年，人之将死，他总算有机会毫无顾虑的全都讲出来了。
　　“那些人的痛苦、悲伤……我描述的太过于苍白了是不是……我说不尽的那些你都视而不见吗？有着强大到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你就什么都不做是吗？难怪呀……”
　　“难怪什么？”
　　“难怪他们恨你。你一手打造了一个可悲的世界，而他们深陷其中，水深火热，不得解脱。”

　　他是在说在绝?之巅弑神的那些人吗。

　　“让我猜猜，你把他们全杀了，是不是？毕竟他们在你眼里如同蝼蚁……你就是这样，自以为是。”

　　翊无法反驳。
　　那些人的确因他而死，可是在最初设定的时候，他给了世界中每一个生命自由发展的权利，在命运暗中的编排之下，每一个人都走在既定的轨道上，所以不可避免的有人受苦难，有人求而不得，有人残缺，有人悲苦一生。他作为神明，手里掌握着执定一切的强大力量，眼见众生苦难，他怎可不动于衷？
　　来不及。
　　他做不到。
　　或许心中那个对于完美世界的构想就如一个空心的脆壳，从很久之前就有了裂隙，预兆着之后会发生的一切。从flower-I说完那句话之后开始，顺着密密麻麻繁复的裂纹开始崩坏，让他无比清楚的直面自己，直面现实，直面结局。
　　那不复存在，或者根本没有存在过的……
　　翊一直洋洋得意的完美世界，执念一般困了他许久的完美世界……其实一直都是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一场骗局。

　　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翊己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flower-I的身后，深水般的眸子盯着他，没说什么话，表情很冷淡，也很无情。就连周边的空气与海水都仿佛随着他的心情而凝滞了。
　　flower-I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了。
　　但这种窒息的痛楚并没有对flower-I造成太大影响，他甚至微笑着转过身来，面对着翊，目含微妙的喜悦。
　　海边灯塔的光照过来，创世神的面孔有一瞬间被照亮，那淡黄色的灯光斜射过瞳孔，倒映出灵魂深处的影子，正在痛苦的失笑。

　　翊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不对我辩解几句吗？”
　　方才flower-I一场鲜血淋漓的控诉已经让两个人的关系再无转圜之地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我只求一死了。”
　　翊冷声开口：“星陨其乡……魂归天外。”
　　Flower-I呼吸一滞，忍着什么，颤抖着开口：“你……”
　　翊：“哦，从你记忆里翻到的，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杀了你，你就能离开这里呀？”
　　“你被骗了。没有人能离开幻世，你只是一组程序，离开了幻世，没有真正的人类身体支撑，你什么都不是。”

　　翊面色黑沉，机械的牵动嘴角，似乎是笑了。他看flower-I，伸手擦拭了一下那人眼角下并不存在的泪水，然后转身离去，不再看他一眼。
　　伴随着翊逐渐远离的脚步。flower-I开始被一阵巨大的力量强制跪倒在甲板上，冲着翊离开的方向重重的跪了下来。他丝毫无法动弹，甚至连反抗的能力没有——那天怒一般的压力是不允许任何反抗的出现的。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恐惧，惊慌的怒吼，在海面上迎接他的终局。
　　他咬牙道：“你会毁了这个世界的……”
　　话没说完，颈侧一凉。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触目惊心的红色。滚烫的液体顺着颈侧的伤口喷涌流淌。身体一点点脱力…灵魂受得沉重又虚无……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黑色的海面上开出一片片鲜艳的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