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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上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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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上,王嘉玉略微有些不舒服。
几次想要入睡,却都失败了。
这是她跟着王家往建业迁徙的第四天。
当日洛阳事变,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有次谢璋居然翻进了王嘉玉的院子,之后王嘉玉就开始对门房看院的仆从进行整顿。
所以那日王家在变乱的一开始就得到了信儿。男女老少以王麟为核心拍板,带好口粮和家财,趁乱直接出城往南边去。
反正司马平想迁的地方也是建业。
然而当王家人都集齐了出了城了,王嘉玉才一拍脑袋,发现少了个人。她抓着王明洪的胳膊:“父亲不见了!”
王明洪正大鸟依人的偎在郡主身边,新婚燕尔,这对一开始的冤家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磨合,现在居然变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
“啊,哦,王齐多大的人了,又不是没长腿,他自己能跑回来的。”王明洪满不在意,反而劝慰王嘉玉:“祸害遗千年,你放心好了。”
王嘉玉:“…”
郡主捶了王明洪一下,把这货推开,揽着王嘉玉的肩膀,柔声道:“妹妹莫要急,吉人自有天相。”
王嘉玉苦笑。
王齐算什么吉人?
她虽然一直想没有这个便宜爹自己会过得多好多好,但这个爹真猝不及防消失了,王嘉梨心里反倒蒙了层忧虑。
总觉得王齐在外面,会给王家惹大麻烦。
而且,王齐八九不离十,事变的时候是在庞女郎那里。庞家庞相,以善养兵出名,这次洛阳事变,除了王谢两家,撤离最早的应该就是庞家人。
庞家啊…
本来二房一直没有管家的主妇,是该在今年给王齐配一门好亲的,但他扒紧了庞女郎不松手,而老封君又不可能同意王家和寒门联姻,于是这事便一直僵持着。
直到王明洪成婚,郡主入门,二房有了新的主妇。王齐和庞女郎的婚事彻底作罢。
但如今看来,似乎又有了转机。
不过无论如何,肉眼可见的,王齐的消失没有对王家人造成任何影响,唯一要说真有什么的,就是老封君了。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骨肉。
再混账,也是担忧的。
因而这几日王嘉玉一醒,就去老封君的轿子逗乐。王家的轿子都是顶格的华贵,虽然因为路途问题,难免颠簸些,但轿内什么都有,香炉、冰盆、糕点、乐器…老封君的轿子里还专门摆了个用来打牌的桌子。
往往打上几局,太阳就落山了。
这里面牌技最好的是王嘉玉,因为她会记牌,去算每个人手里还剩什么;但赢得最多的却是王嘉梨,这丫头好运道,有时候刚开局就道了句:“天胡!”
实在是叫人羡慕不已。
郡主是新进门的媳妇刚开始还害羞,后来吴氏郝氏她们手痒,也想打一局,找不到人,就拉了这对刚进门的小夫妻凑人头。
几局下来,再是冰封的关系也被消融。
一时轿外的人只能听见轿内笑声骂声齐飞,尊卑老幼都一并抛了。
郝氏是最杀红眼的那个。
她贪财,这点已经人尽皆知了,因而逢这样的凑局,别人还好说,无可无不可的,她却一心只想要赢,除了赢一概不论。
王明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年龄最小,被勒令不准上桌。
洛阳离建业大约有千里,一行人车马不停,大约要半月多,然而再考虑到随时随地冒出来劫道的…这个时间还要被无限拉长。
另有一些小世家,专门跟着王家的车队行走,以求得到庇护。这对王家人来说就当积德行善了,同在乱世,能帮一把是一把。
有天王守忽然蹦出了一个想法,他道:“如今一直开路的是我们,虽家大业大,但也难免损耗,部曲再多,却也都是几世几代的家仆,折损在这里,难免可惜。不若我们跟在司马平后面,他精兵数十万,谁敢不长眼?”
“精兵数十万?统一天下?威名赫赫?”王麟罕见地刻薄:“可笑至极,那怎么还能被人从自己老家赶出去,我看不过是黄口小儿,纸做的老虎,这司马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王明洪在一旁缩着脖子。
他青年在家的时候,虽然外面因为他是谢璋的同窗、王嘉玉的哥哥对他另眼相待;但家里人都知道,这样的一副好皮囊下是怎样的草包,因而这样的话题,他的发言一般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不过今非昔比。
王明洪毕竟在司马平身边待了一两年,对于司马平手下的军队实力,他还是清楚的。于是他弱弱出声:“或许是他故意的呢?”
见两个叔伯一齐扭头盯着他,王明洪倍感压力地咽了口唾沫:“司马平提迁都提了几个月了,却一直没有人同意。他这样的人,本来耐性就没多少,又被逼着把谢十七娶回去后,恐怕心里早在憋个大的了。说不准洛阳城破那日,就是他的有意而为之。”
王麟神色阴晴不定。
是啊,一个从无败绩的皇帝,别管会不会守城,打仗却一定是他的强项,就这样那天洛阳城破却无一点预兆,兵败如山倒,所有人都在仓皇中跟着司马平南迁,无暇思考。
如今王明洪一说,王麟才察出几分蹊跷。
可就算这样,王明洪敢说,王麟都不敢信。
“别忘了,”王明洪补充道:“他十七岁那年,就因为想要北伐,自导自演了一场闹剧,差点杀了谢璋和崔氏、屠了一寺庙的人。这样的手段,对司马平来说,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荒唐!”王守瞳孔紧缩,重重砸了下桌子。
也不知道他那声荒谬是在说提出这个猜想的王明洪,还是在说司马平。
“…”
三人安静了会儿,忽然,王守再度出声:“那我们要驻扎几日,跟在司马平的后面走吗?”
王麟这次有些犹豫。
他看向王明洪。
王明洪苦着脸,沉默片刻,道:“要不问问王嘉玉,她…是为数不多让司马平吃过憋的人。”
王嘉玉提裙上轿。
她刚刚在外面就偷听了一大半。进来后,单刀直入,先给了一个论断:“不能跟!”
王麟面对这个素来懂事但倒霉的侄女,终于浮现了一抹微笑:“为何?”
王嘉玉低头,先行礼,而后抬头缓缓道:
“胡人把司马平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一路行来一定会对其拦截围堵。而我们虽遇劫道,终究只是小打小闹,没有成气候的反贼。”
王麟赞同地点头。
王守却叹气:“嘉玉,你有所不知,背靠大树好乘凉,只要司马平不倒,好风借力,我们也能如鱼得水啊。”
王嘉玉露齿,不知想到什么,惨白一笑,缓缓道:“这正是我想说的。叔父、伯父。”
“胡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或许是司马平。而司马平的眼中钉肉中刺,却一直是我们这些不臣服于他的世家。”
“他或许不能直白地出手,但无论是七八年前,在他计划毫不留情的让谢家人去死…还是七八年后,以胡人威逼迁都这一举,都能看得出,他对世家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我们若跟着他,只会被他当作肉盾,而不是庇护的子民。”
王守:“…”
堪称是石头砸鸡蛋,王守这个以游山玩水为毕生所寄的世家子,终于恍然大悟,原来皇帝和王家之间,居然是这样的不可调和。
“你说得不错,”王麟赞许:“很明白,比我们这些老东西看得要明白多了。”
“剩下这十来天的路,警戒巡逻都抓起来,熬一熬挺一挺,就到建业了,咱们没必要节外生枝。”
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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