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梨雪》粉青蛙

34、第 34 章 低山臭水遇

　　司马平如约而来。
　　皇帝出行，哪怕是微服私访，也要讲究仪仗。何况来的是王谢之一的王家，司礼监的人恨不得把司马平浑身上下都装裹成：我有钱，很有钱。

　　当然，表达方式会含蓄一点，不会真让人看着是个暴发户皇帝。

　　于是司马平就斜躺在描金画龙的銮驾上，由十六个轿夫抬进了王家大门。王明洪那时就站在台阶上，垂着头，拿余光扫视这派头。
　　心想，这骚包儿。
　　在军营里几天不洗都是常见的，回洛阳了，人倒是变得喷香了。

　　而司马平看王明洪，则笑眯眯的。
　　心里想：这草包儿。
　　放在谋士堆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也就剩了个人模狗样。要不朕干脆回家吧，找他唠嗑还不如和狗商讨主意。

　　最后上午都没出闺阁的王嘉玉，一直提心吊胆地等那厢传来的消息，听到司马平和王明洪聊得不亦乐乎。

　　半信半疑地想：
　　莫非，这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到了饭点，老封君称病未至，司马平赖着不走，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在了主位上，宴席里，他再一次见到了王嘉玉。

　　亭亭玉立，大姑娘了。
　　司马平放下筷子，环顾四周，凤眼微眯道：“朕这半生，临危受命，得天命以治人，次次先人半步，从未佩服过谁，唯有一次，输给了一个八岁的女郎。”
　　“听说她今日也在这宴上。”

　　他没穿帝服，只穿了一套道家的衣服，滚金边的衣口大开，露出一片红润的肌肤。司马平眉高耸入云，唇未点而朱，黝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很有种勾人的魅感。
　　看着不像个皇帝，反倒像个风尘儿。

　　他在洛阳时还弱不禁风的，北伐回来之后，倒变得健康许多。

　　王嘉玉面不改色地让婢女给她挖了勺翡翠白玉汤。
　　旁边王嘉秀听到司马平的话，按捺不住激动，悄悄踹了王嘉玉几下：姐！姐，他就是在说你！

　　那狗皇帝见王嘉玉不搭话，依旧微笑着，直接开始点兵：“几年不见，王女郎风采更甚。想来以女郎的才智，迁都一事，应当有独特的见的。”

　　不能无视了。
　　王嘉玉这才放下碗。女郎明眸皓齿，展颜一笑：“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司马平望着她。
　　蒙上灰雾的回忆忽然变得清晰，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八岁的小姑娘仰着头，镇定自若地和他谈判。这天下有许多人都怕他，可唯独这么个王嘉玉，从一开始就没有怕过他。

　　七年过去。
　　连王嘉玉都十五岁了啊。

　　满朝文武都在委婉地说他已经不年轻了，需要一个子嗣。但司马平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语调闲腻：“你觉得讷？”

　　王嘉玉假笑一下。
　　这死皇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臣女就斗胆说一说真话了。若以臣女个人来看，其实是很不希望陛下迁都的。洛阳繁花似锦，寸土寸金，我王家根系在这里，轻易挪土，恐伤根基。但以国之高度来看，陛下迁都，实乃千古名策。自陛下北伐归来，四海臣服，却唯独被拦在了洛阳城外。那么洛阳的问题，对于陛下来说就可见一斑了。洛阳，历经大暮几朝，可从未臣服过司马家，世家四起，豪强不断，都是阻碍。可若迁都，分化其势，兵不血刃，上上计也。”

　　司马平用手背捂住眼睛，瘫在椅子上笑了下：“这么敢说。”
　　王嘉玉啊，王嘉玉。
　　果然没让他失望。

　　她居然懂他！

　　司马平道：“可你们这些世家子，不也可以选择不随朕迁么。你怎知迁都就会一切顺利。老实说，”帝王长叹一声：“连朕都忐忑，怕弄巧成拙，朝野不服，最后在洛阳再弄出一个副朝。”

　　王嘉玉俏皮一笑。

　　司马平乜她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陛下真是老了，居然学会害怕了。”
　　司马平做事一向以疯为代名词，次次剑走偏锋，就连御驾亲征，也常常置之死地而后生。因为他这般做事，几次三番地差点传出讣告，这才养得那荣亲王胆子越来越肥。

　　现在疯子居然说自己忐忑。

　　王嘉玉抿嘴一笑，她侧脸有个好看的酒窝，司马平视线落在她酒窝上，连她说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陛下或许是不了解，又或许是太轻贱了世家。至少在我们王家，绝没有不跟着迁的道理，哪怕动土伤身，可远离都城，就意味着不问尘世，弃家族多年经营于不顾，孰轻孰重，我大伯还是分得清的。”

　　“您要迁都，我们只有跟着走的道理。”
　　“俗语常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说得挺好听。”司马平指着王嘉玉，扭头对王明洪说了句：“你这妹妹，倒比你更合适入朝拜相。”

　　王明洪尴尬地抠了抠手。
　　他随爹，妹妹随娘。

　　以前也有人指着王齐说，孙氏若是男郎，与王齐倒也算郎才女貌。简而言之就是嘲讽这对夫妻的配置是，王齐无才孙氏无貌。
　　当然，孙氏长得不差，那波纯粹是被王齐连累了。

　　不过…王明洪想，他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当年的王齐，王嘉玉一个人就占了才貌双全这四个字。
　　司马平哧哧笑了几声。
　　他在这里，王家众人的氛围都变得极为尴尬，能和他打官腔的王麟不在，剩下的人要么是闲云野鹤惯了的王守，要么是站错队至今不敢出头的王齐，唯一能和他唠几句的王明洪还陷入了自我怀疑中，只剩下一个王嘉玉接了几句话茬。

　　司马平并不在意王家的尴尬。
　　他霸道惯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都是他的，于是来王家也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不是关心老封君的大寿，就是问起王家儿女的婚配；他许是年龄到了，竟起了做媒人的心思，问王嘉玉道：“谢璋那小子，最近很受欢迎啊。连朕的小堂妹都对他青睐有加，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