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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推开世界的大门 麻将机哗啦 ...


  •   麻将机哗啦啦重新开始洗牌,男人们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
      牌局重新开了一局,周阆为望了望对面的斯砚成:“我前阵子见了几个回来的学生,当年资质不如你的同辈纷纷做到了counsel,好几个人问起你,说你是不是神隐了,真不回红圈了?”
      “我得陪孟主任创业呢。”
      周阆为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也亏得你俩干得出,整天接的那些鸡零狗碎的案子。”
      孟宏辉不是他的学生,他的批评略微含蓄了一点。
      孟宏辉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还抓住机会积极地汇报起工作来:“周老,咱们前两天接了一个代理银行的金融贷款的批量案件,预计今年下半年的创收还可以。”
      “孟主任,还好有你拉扯着他,我看没有你,这臭小子再过几年就要荒废事业了。”
      廖民朴替斯砚成辩解起来:“唉,我们在上海那几年,都是拿命换钱,这小子终于放弃了那些世俗的欲望正在西澳晒太阳钓鱼呢,又被老孟叫了回来,两个人起早摸黑干了两三年,老孟精神头是越干越好,他可累得五劳七伤的,好不容易才有点创收,让他且缓缓吧。”
      周阆为关心地说:“还是老样子?”
      斯砚成没说话,旁边的孟宏辉点点头。
      周阆为磕了磕烟斗:“我看你就适合成个家,娶个媳妇儿治治你那失眠头痛的老毛病。”
      斯砚成笑了笑,客气地应:“自己一个人挺好,我就不祸害别人了。”
      孟宏辉无奈地说:“周老,您就看开点吧,我看他就是闲云野鹤的清贵王爷命了。”

      坐在庭院回廊美人蕉树下,葭豫泡了一下午的茶,听着斯砚成的这些故交师长,鸿儒巨客,他们谈些行业内的旧事,聊点大状的风流逸事,那时候听起来的那个世界,仿佛是离她很遥远的世界。
      假期过后回到了学校,冬天她坐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望着窗外钟楼的尖顶,对着厚厚的宪法学,冬天的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又是一年入冬了。
      在上课时每一位老师的建议里,都提到了多读专业书籍和文献,所以她做了很多的读书笔记,写了好多的作业,写着写着写累了,偶尔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他也曾经在这里求学,也和她看过同样的红砖下的枯叶与冬枝,不知道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仍旧像她见过的那样,坐在冬日阴雨蒙蒙的屋檐下,喝着酒看一会儿雨,然后一整个下午专注地坐在电脑前修改交易文件。
      开学后她还在明法楼遇到过一次周阆为,他上完研究生的课,从教室里出来,葭豫和他打招呼,没想到他还记得她:“小同学,你好呀。”
      那一时刻,那个仿佛离她很远的世界,瞬间又变近了。
      很多年后,她长得足够聪明了才真正明白,是有人领着她,推开了世界的大门。

      大学一年级的寒假来了。
      葭豫今年在爸爸家过年,李大昌让她放了寒假回来,金阿姨上个月出去上班了,家里没有人陪孩子。
      金若芬是斯意融合餐饮的茶艺老师,这是一间斯裕集团下属的一家子公司的高档餐厅,李大昌就是在那儿认识的她,快过年了生意好,老板请她生完孩子后回去继续上班,李大昌有点不太乐意,但他老婆可不听他的,两夫妻在房间里吵嘴,金若芬可一点也不输气势,“凭什么就我不能上班?你自己怎么不在家看孩子?”
      她爸气咻咻嘟囔了几句后不敢再出声了。
      她姐姐佳蕊上完班就约会,一周有三四天不在家吃晚饭,家里有人,育儿嫂照顾孩子上心点。
      临近过年的一日下午,葭豫在房间里看法学通识课,突然门外传来了声音:“二姐姐,二姐姐。”
      保姆阿姨抱着弟弟上楼来了,见到她打开门,急忙开口:“宝宝有点发烧呀,喊爸爸妈妈回来看看。”
      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的确有点发烫,金若芬上班去了,爸爸在家,只是午后就过去陪斯董喝茶了。
      葭豫赶紧回屋穿上了外套,去斯家找李大昌。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了西侧围墙,跑过中庭的花园进了大厅,大厅里没人。
      葭豫探头往旁边的茶室里看了一下,在门外喊:“斯伯伯。”
      李大昌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小豫儿,怎么来了?”
      斯家老爷子在屋里说:“进来吧。”
      葭豫应了一声:“我进来了。”
      推开了茶厅的门走进去,身上顿时一暖,屋子里开着暖气,温度很适宜。
      老爷子的这间茶室设在一楼的正厅旁,陈置得古色古香,清一色老式中式家具,太师椅、鼎香炉,平日里喝喝茶,谈点事情,十分方便。
      这会儿屋内茶香袅袅,他爸爸和斯董两个人对坐在茶案旁正在下棋。
      葭豫眸光一动,发现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斯砚成懒懒散散地靠坐在沙发另外一侧,手里握着一个茶杯,正漫不经心地转着,见到她进来,抬眸一望,眸色沉静平和。
      有几个月没见着他了,这会儿一见,心里竟微微一跳,葭豫露出笑容:“斯伯伯,成哥哥。”
      李大昌问女儿:“家里有事吗?”
      “弟弟有点发烧,阿姨让你回去看看。”
      斯老爷子听到了:“哟,赶紧回去瞧瞧。”
      李大昌站起来,又望了一眼棋枰,说:“小豫儿,你来。”
      葭豫走过去,接了他爸爸的位置。
      老爷子这会儿心思却不在棋盘上,抬头望对面的大儿子一眼,接上了刚刚的话:“你奶奶前两日又住院了,老太太日夜盼着做了阿太再闭眼,你做儿孙的,预备怎么办?”
      斯砚成口吻淡淡的,却透出了十足的抗拒:“我早说过了,这事儿您不必指望我。”
      老爷子的脸色一变,茶室的气氛顿时就沉了下来。
      李大昌原本起身要走,这会儿悄悄地止住了脚步。
      老爷子眉头紧锁,“你是打算一辈子这样?”
      斯砚成低了低头,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是冷漠的:“都这么多年了,我说的还不够明白?您怎么还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老爷子眉头紧锁,神色严肃阴沉,气得哆哆嗦嗦地按住了椅子的扶手。
      方才听到了小豫儿进来的动静,管家谷叔站到了门厅前,这时悄悄地看了一眼葭豫的父亲。
      李大昌在外是老爷子助理,在内是斯家家臣,兢兢业业服侍了老爷子几十载,还是颇说得上话的,他站在老爷子身后,和气地出声打圆场:“年轻人事业为重,大官还年轻呢,斯董,不着急。”
      葭豫坐下来后一直安静地看着中盘,感觉到了屋内骤然而起的低气压,她伸手捻起了一颗棋子,笑眯眯地唤了一声:“斯伯伯,我要跳子啦。”

      老爷子被葭豫一喊,回过神来,将注意力转回了棋局上。
      李大昌瞧见了,轻手轻脚地推了门走出去了。
      老爷子抬手下了一子,葭豫抿了抿嘴,手里捏着一颗黑子,认真地思索起来。
      双方排开阵势,几十手后,棋局过半,棋盘一侧,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堵成了一片。
      葭豫倒也不慌,只是双手握成了拳,拄在下巴,微微咬着下唇,专心地思考着,忽地感觉身侧轻微移动,低头一看,手边多了一杯茶。
      鲜嫩碧绿的茶汤水波微动,光洁润白的一只素釉茶杯,往她手边轻轻地推了一下,修长手指,冷白腕骨,手腕一块白金薄表,深蓝色的表盘散发出淡雅的金属光泽。
      葭豫轻轻地说:“谢谢成哥哥。”
      他将手收回,端坐在茶案旁,正眉目低垂,专心地温一个新杯。
      老爷子目光扫视了一眼棋局点了一下目,悠悠然地伸手拿过茶壶:“妹妹在这里,你倒安分多了。”
      斯砚成扫了一眼棋盘:“您别欺负小孩。”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那你来。”
      “斯伯伯,我还没输呢。”葭豫不服气。
      “好好好,你慢慢想。”老爷子哈哈地笑了。
      老爷子又和斯砚成说:“你今天怎么待这么久?”
      他漫不经心地应:“我不回来您也说我,我待得久您也说我。”
      老爷子怒吼一声:“我看你才是祖宗!”
      葭豫听到了,赶紧落了一子,双方走了几手,她投子认输。
      老爷子赢了棋高兴得很:“小豫儿,回来了多过来跟斯伯伯下棋。”

      这会儿外面大厅传来斯太太的声音:“老爷在书房?”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多了,她站起来说:“斯伯伯,我回去了。”
      斯砚成也跟着站了起来。
      “嗯,回吧。”老爷子端起自己的茶碗,看了他一眼:“飞机航班号知会一下吴秘书。”
      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你外祖父那边的年礼,谷叔已经备好了,下午送到你院子里。”
      斯砚成站在屋中,闻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透出一种清冷的讥讽:“人家又不收,年年备,有什么意思?”
      老爷子脸色瞬间有点变了。
      葭豫正站在门边,迎面斯太太走了进来,她赶忙喊了一声:“斯伯母。”
      斯砚成抬抬头,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中庭的花园,他放慢了脚步等到她走到身边:“小豫儿,老孟上回说让你来我们所实习,你要来吗?”
      葭豫一瞬间双眸发亮:“我可以去吗?”
      “你想来吗?”斯砚成问。
      “想啊。”葭豫大力点头。
      看她毫不掩饰的期待神色,想到她方才坐在老爷子对面,稳稳当当的,一颗黑子一冲,杀了白子一条龙,老爷子差点嘴都歪了。
      人儿小小,胆子挺大。
      幸好后面还算机灵,胡乱下了几子,让老头赢了。
      “两个实习生昨天就不来了,项目缺人,临过年了也不好找人手。”
      葭豫听明白了他真的是在正经招人,清醒下来了,突然又有点怂:“可我刚学了一个学期,啥也还不会啊。”
      斯砚成说:“会用打印机吗?”
      葭豫愣了一下:“会……一点吧。”
      斯砚成简洁明了地说:“明天来。”

      第二天早上九点十五分。
      葭豫站在那幢土黄色的灰扑扑的民居楼下,沿着楼梯上到二楼的律所门外,手握成拳深吸了两口气,对着玻璃门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衣服是她昨晚进姐姐房间搜刮来的,佳蕊给她拿了一件黑色的直筒长裙,配了一件合身的灰色毛衣,还给她挑了一件短款的羊毛外套,十分合适年轻女孩的上班通勤装。
      确认一切妥当,拿出手机打电话。
      宏诚的行政主管蒋玉龄接到电话从律所里走出来,蒋姐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说话吴语软糯之中带着一种松快:“孟主任昨晚交代得有点急,你等一下啊,先跟我进来。”
      葭豫跟着她往里面走,早上刚刚上班,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几个年轻律师在桌面上各自收拾文件,蒋玉龄对着一个年轻人说:“唉,宇涛,钟律呢?”
      那个年轻小伙子端着一杯咖啡,正在啃袋子里的油条,赶紧嚼了两下说:“已经来了,在办公室里呢。”
      “好,你吃早餐吧。”蒋姐应了一声,又指了指走道旁的一个桌子:“这边是实习生的工位,这个小薛,年会抽了我们个大奖呢,居然就跑了,你就用这个工位吧。”
      葭豫忙不迭地点头。
      蒋姐办事十分利索:“电脑密码我先发给你,电子版简历发我邮箱了对吧,实习协议咱们补签一份,下午下班前来我这儿领工牌。”
      钟楚益这会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已经提前收到了通知,见到她,笑嘻嘻地道:“师妹,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工了。”
      葭豫谦虚地笑着说:“我来学习学习。”
      蒋玉龄把她交给了钟楚益。
      他简单给她介绍了项目组的人:“王律跟斯律出差去了,这是魏律师。”
      葭豫看一眼,就是刚刚那个啃油条的小伙子。
      “还有一个实习生……”钟楚益四处张望了一下,“等会就来了吧,也是女孩,叫古诗音。”
      介绍完了同事,他拿出一叠文件,“你跟我来。”
      钟楚益告诉她要做什么,葭豫学了十分钟,学会了。
      他说:“全是dirty work,要是干得太累了你歇会儿,别哭鼻子啊。”
      葭豫无知且无畏地问了一句:“什么是dirty work?”

      钟楚益笑了一下,朝着角落里一指:“那里,先整理一遍底稿,然后复印一遍,一式五份,整理清楚,按目录页码装订好,分类,归档。”
      葭豫顺着他手的方向转过去,葭豫看到了办公桌下面有辆蓝色小拖车,这车她在小区门口快递站见过一样的,拖车上面放着两个大大的纸箱,两个箱子都堆满了高高的文件。
      天啊,这多大的项目文件啊。
      上工的第一天,葭豫一整天都站在打印机旁,放文件,按打印键,收文件,叠文件,她一开始也试图看一下那些文件上的内容,都是一些工商文件,看不懂。
      她成为了一个没有感情的AI复印机。
      一直到下午六点下班,她都没有见过斯砚成。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实习生小姐姐一起吃外卖,就是钟楚益说的同组的另外一个实习生,古诗音差不多十点才来的律所,她负责做一些法律调查检索的工作,一整天都对着电脑在敲敲打打,不过她人倒是挺友好,中午主动约了葭豫一起点外卖,古诗音说斯砚成好像在项目地出差,钟楚益也超级忙,除了一开始来过一下确认一下她的工作顺利与否,后来就一直在他的工位上忙碌。
      第二天,葭豫负责给文件截图,分页,转化成PDF,她坐在电脑前,手指砰砰砰地一路狂按键盘,enter键都快要被她按出了火星子了,感觉自己有一种摇滚乐手风驰电掣的感觉,这班上得,太来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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