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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躲藏起来的心 “ ...


  •   “斯定中,你大哥真的会回来吗?”
      葭豫双手挂在院子前杜英树的一截枝桠上,把身体当做秋千晃来晃去。
      深秋的斜阳照在青石板路上,斯定中坐在院子前的石条台阶上埋头打游戏:“会的,他答应了。”
      葭豫松开手跳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运动手表,他们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斯定中大大咧咧的,“你别着急啊。”
      下午六点多,大宅的车道上终于传来声响,斯定中抬头看了一眼:“唉,葭豫,大哥回来了!”
      一台深灰色的德国车开了进来,车速不快,在院子前稳稳地停了下来,斯砚成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衣,深灰色西裤,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子稍稍挽起,眉目俊秀,面容沉静带一丝郁色,整个人显得干净而整洁。
      “定中,小豫儿,回来堵车耽搁了一会儿,”他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温和:“找我什么事?”
      斯定中已经收好手机站了起来:“不是我,是葭豫有事。”
      斯砚成看了一眼等在院子前的两个孩子,都穿着浅蓝色的校服,一个英俊憨厚,一派无忧无虑,一个灵秀可爱,但脸上有藏不住的着急,他略微颔首:“进来说。”
      推开了院子的门。
      葭豫跟在斯定中后面跨进了门槛,很久没有踏进这方小院落了,斯砚成这院子离斯家大宅的三进主院落有一段距离,隔了一道墙,就是葭豫家的菜园,葭豫记得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这个院子宽展偏僻,是躲藏的好去处,那时常常溜进来,躲在屋后灌木丛的角落里。
      院子的回廊下种有一丛美人蕉,孩子们偷偷去采,掰下花朵吸吮花蕊中几滴甜甜的蜜汁,有时他恰好放学回来,抱着篮球,人长得又高,长手长脚的踏进花丛中,将顶端的花朵摘下来分给几个小孩子。
      这会儿一抬眼,廊下那一丛美人蕉,仍旧碧绿如波。

      斯砚成领着他们走到了屋前的回廊下,停下了脚步:“小豫儿,怎么了?”
      葭豫站在他的身前,鼓起勇气说:“我爸妈要离婚。”
      斯砚成神色一愣,有点意外:“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几天我舅舅来了,我听到他们在商量,城区里的那套房子,我舅舅想叫我爸爸过户给我妈妈住,我爸爸不答应。”
      “什么理由?”
      “他说留给我和姐姐。”
      斯砚成笑了笑,不置可否。
      斯定中热心地说:“大哥,葭豫想帮帮她妈妈,你能不能介绍个律师,给李孃孃出出主意?”
      斯砚成指了指廊下的桌椅:“你们先坐一会儿,我进去打个电话。”
      葭豫赶紧点点头,斯定中丢了个得意的眼神给葭豫,用口型说:“放心吧。”
      斯定中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翘了个二郎腿,舒舒服服地观赏起院子里的景色来,葭豫没心思坐,在屋檐下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步,握着手站在屋子的大门前。
      这座院落是原来老式的屋子,当初斯家建造新屋时检测过发现房子的情况十分完好,院子的石材和窗棂的木头都很结实,直接拆了有些可惜了,老爷子便听了建议保存了下来,一直空置着,后来斯砚成要了来住,老爷子又命人仔细修缮过一轮,旧是旧了一点,但胜在雅致精巧,十分清净。
      屋子大厅是传统的对开式雕花木门,方才斯砚成推开门走了进去,葭豫站在门前,听到客厅里轻声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儿,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然后是倒水的声响,斯砚成在屋里打电话。
      声音有些低微:“喂,楚益,梁律这会儿在不在所里?”
      “嗯,我找她有点事。”
      “不用,我给她打电话。”
      “老孟几点回到?”
      “没事儿,我等会还要回去一趟。”
      脚步声往里间走,谈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

      一会儿斯砚成出来了,“小豫儿,你妈妈有空吗,咱们接上你妈妈,去律所找律师咨询一下?”
      葭豫闻言立刻说:“我回家喊她。”
      斯定中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孩子你追我我追你,瞬间跑得没影了。
      葭豫进了屋拖着妈妈往外走,路上三言两语跟她说了,葭豫妈妈是传统的女人,下意识觉得羞愧,怎奈女儿十分坚决,斯家小官人也拽着她不放,就这么犹犹豫豫地跟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斯砚成迎了两步走上来:“凤姨。”
      她是斯家的员工,斯家上上下下都喊她李家婶娘,她没有自己的名姓,但斯砚成待她一直很客气。
      葭豫妈妈客气地说:“大官,麻烦你了。”
      “我们找专业的律师咨询一下,你放心,事情可以协商。”斯砚成说得很克制,其他的也没有多说。
      斯定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短裤拖鞋,“葭豫,我回去换件衣服,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他一路回大宅的客厅,听到斯太太在一楼的茶厅后唤他:“定中,妈妈正要找你呢。”
      斯定中翻出球鞋要穿:“妈,一会再说?”
      斯太太慈爱地喊:“真的有事,听话。”
      斯定中在屋子里跟斯太太说话,眼角瞥到葭豫走到了窗边,蹦起来和他比手势,指了指外面。
      斯太太余光看了一眼,一把拉住了小儿子。
      葭豫又蹦起来一下,“我们先走了。”
      斯定中看了看他母亲,无奈地点点头,冲着窗外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了斯家大宅。
      葭豫坐在后座,听她妈妈坐在副驾驶和斯砚成聊天,问的是现在在做什么,忙不忙之类的,很寻常的关心话,斯砚成话不多,但都认真答了,葭豫发现她妈妈对他的态度和对斯家其他孩子有点不一样,面上是一样的亲切恭敬,但又似乎多了点熟稔的放松。
      斯砚成开车带着她们母女过了中河高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商圈的高楼灯光渐次点亮,车子拐进了春晖路,停在了一幢土黄色的小楼前。
      葭豫下了车,这是一幢五层的小楼,外观有些老旧了,地段不错,方才他们经过了城区中心老牌的百货商场,只穿过了一条街,就到了这里。
      一楼是个文印店,有家长带着背着书包的孩子在印卷子,整条街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斯砚成绕到车后座另外一侧,拎出了自己的背包,他对着葭豫和妈妈示意:“这边走。”
      屋子后还有个门,沿着老式木质扶手楼梯往上,转过一个楼梯角,二楼门厅的明亮灯光照亮了昏暗的楼道。
      黑色门框的磨砂玻璃门半开着,门口挂了一块牌子,金属亚光质地,黑色的字体显得很庄重,上面写着:宏诚律师事务所。
      走到了律所门前,斯砚成侧了侧身,让葭豫和妈妈先走了进去。
      整个办公大厅区亮着灯,一位正站在打印机前整理文件的年轻人转过身来喊了一声:“师父,你回来了!”
      这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白衬衣,举止练达,笑容和煦,见到斯砚成带了客户进来,立刻对着葭豫母女点点头。
      “孟主任已经回来了,在会议室里,”年轻人走上前来报告,“撤资合同纠纷的客户也在。”
      “来的是谁?”
      “公司法总和副总都来了,说再拖下去研发部门下周就要停工了,前两周几名高管接连辞职,还说他老板要疯了。”
      斯砚成一踏进这间屋子,葭豫发现她之前见到他时身上的那种松散闲适的气质消失了,整个人变得冷峻而克制:“嗯,梁律呢?”
      钟楚益冲着旁边的办公室努努嘴:“里面,在等你呢。”
      “我先带客户过去。”斯砚成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
      钟楚益转过身把桌面上的一大叠案卷递给了他:“这是补充证据材料,还有,昆山的那个仲裁定在下个月二十号。”
      斯砚成伸手接过了。
      “通知孟主任了吗?”
      “通知了。”

      斯砚成说:“小豫儿,你妈妈跟律师谈就可以了。”
      他转头吩咐钟楚益:“这是我家里妹妹,你照顾一下,给她拿点喝的。”
      那名年轻人声音爽朗:“立刻去办。”
      “这是钟楚益律师,小豫儿,你跟着钟律师去吧。”
      斯砚成把案卷在手臂上一卷,“凤姨,你跟我这边来。”
      葭豫站在格子间的走廊处。
      “嗨,”钟楚益在她身前晃了晃手,“小朋友,你跟我来。”
      楼梯的转角处有一间小小的茶水间,临窗的位置布置了一张狭窄的双人沙发。
      钟楚益指了指那沙发说:“你先坐啊。”
      他回头去开冰箱,拿出一瓶蓝莓味的酸奶递给她,还有一小盒曲奇饼干。
      葭豫忙道:“谢谢。”
      一会儿斯砚成从梁律师的办公室出来,带上了门往楼上走。
      “我要进去开会,现在行政下班了,只有两个大律在,”钟楚益指了指楼上的会议室。“有事你去敲敲门,我会出来的。”
      “好的。”
      “真乖巧,高几了?”钟楚益指了指她的校服。
      “高三。”
      “要考大学了呢,打算读什么?”
      葭豫想了想,一时还真没有答案。
      钟楚益说:“听我说,千万别报法学。”
      葭豫不禁乐了一下:“为什么?”
      钟楚益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了葭豫面前,捞起一根吸管插进酸奶杯里,猛地啜了一口,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我跟你说,累死你。”
      葭豫笑笑:“钟律师,你不是要去陪老板和客户开会?”
      钟楚益郁闷地抓抓头发:“咦,反应这么快?打模拟法庭可以派你去质证。”
      他一口喝光了酸奶,跟葭豫交代了一声,灰溜溜上楼干活去了。

      律所的办公大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在沙发里坐了会儿,站起来从沙发边的窗户望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只看到后面居民楼灰扑扑的墙面。
      葭豫走回办公室里的开放区域,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小的事务所,墙壁是新刷的油漆,中间是一条走道,一侧是三间独立办公室,靠墙的一侧是两排开放办公的格子间,整个律所面积不大,门窗都是老式的,有些斑驳了,看得出以前民居的痕迹,但室内设计得还算精巧,几盆爬藤植物将几个办公桌装点得绿意盎然,显得很规整简练。
      桌子上有两个位子的电脑还开着,屏幕黑了,只剩下一个微软的小窗户在飘荡。
      葭豫在走道里逛了一下,她妈妈还在律师的办公室里,在格子间里站了一会儿,仰着头,听到楼上传来男人交谈的声响。
      她在楼梯口站了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
      三楼没有办公区,楼梯入口处一扇落地玻璃门,里面是一间会议室,投影屏幕的光线在玻璃上明明暗暗地变幻着。
      会议室里隐约传来高高低低的交谈声。
      楼梯的感应没有亮,葭豫悄悄地立在楼梯转角,贴着墙站着,站了一会儿,才感觉自己紧张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侧了侧耳朵仔细听,在那一道玻璃门里传出来隐隐约约的声响里,试图分辨出那一把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低沉清冷的嗓音。
      她站了一会儿才闻到了会议室里有淡淡的烟味飘出来。
      终于听到斯砚成压低了嗓音说了一句:“楚益,给我倒杯水。”
      屋子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葭豫吓了一跳,差点要拔腿往下逃。
      玻璃门口的人影晃了一下,钟楚益只是在会议室里倒了杯水,又坐了回去。
      忽然妈妈在下面唤她:“小豫儿。”
      葭豫赶紧轻手轻脚地溜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

      梁律师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穿着白色的西裤,浅粉色的衬衣,微卷的短发,拎着一个公文包,利落干练的职业女性,见到了葭豫,对着她笑笑:“女儿都这么大啦。”
      梁律师打了声招呼然后下班了。
      “阿姨,我送送你们。”钟楚益下楼来了。
      “不用不用。”葭豫妈妈忙推辞。
      “我师父交待的,客户在楼上呢,他走不开,请阿姨见谅。”钟楚益一路把她们送到了楼下,客气周到地陪着母女俩打上了车,葭豫坐在车后,看着他一直站在街边,目送着车子离开。
      车子驶出了春晖路,葭豫关心地问:“梁律师怎么说?”
      葭豫妈妈心里只有无可奈何的叹息,李大昌是铁了心要离了,四五十年的人生经历,这种事情见得也不少,只是没想到最后落到自己头上。所幸没有什么抚养权纠纷,大女儿已经成年,小女儿过一个多月就十八岁了,梁律师初步建议是她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多一些财产,因为现在是男方着急离婚,事情谈起来还是有些主动权的。
      妈妈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你好好读书考大学,放假了回外婆家看妈妈好吗?”
      葭豫感觉那个慈爱温柔的妈妈又回来了,乖巧地点点头。
      “大官这律所有模有样。”
      “妈妈,成哥哥自己创业,他真的不回斯裕接班吗?”
      “你成哥哥是个好孩子,”葭豫妈妈想到了什么,语气有点感伤,“可惜了,斯太太不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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