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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脏巷 子夜,临州 ...

  •   子夜,临州城表面上已经宵禁。
      长街寂静无声,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偶尔在远处回荡。

      谢沉砚带着燕雪和裴照,悄无声息地翻出了别院高墙。
      他们避开巡逻的衙役,一路向城南水路交汇处的贫民区潜行。那里是临州城最见不得光的地方,也是最大的地下黑市外围入口。

      穿过几条逼仄的胡同,裴照领着他们拐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巷。

      一踏入这条巷子,气味就变了。
      刺鼻的腐烂味、劣质酒气,混合着下水沟里常年积攒的腥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墙根下,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赌鬼正捧着破碗舔着碗底的残酒,碗沿还趴着只死飞虫;不远处的破木棚外,几个满脸横肉的亡命徒正像饿狼一样,警惕且贪婪地打量着这三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裴照皱了皱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即便他见惯了风浪,这种烂泥坑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但走在前面的谢沉砚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披着深色的斗篷,踩过地上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步伐沉稳得仿佛正走在铺满红毯的朝堂大殿上。

      而跟在他身侧半步的燕雪,状态则更为诡异。

      白天在别院,燕雪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对一切都透着排斥。可一踏进这种极度肮脏危险的地方,他反而像是刀回到了血里,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缓。
      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他没有刻意避开地上的污水,脚步却轻得像没有重量的影子。

      当那几个角落里的亡命徒试图起身探底时,燕雪只是冷冷地扫了过去。
      他没有拔刀,但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纯粹煞气,犹如实质般压了过去。那几人浑身一僵,瞬间缩回了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谢沉砚没有回头,但这一切都被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带这把刀来这种地方,比带一整队黑甲卫都管用。

      “到了。”
      裴照停在巷子深处一家挂着破旧“回春药铺”招牌的暗铺外。这里表面卖假药,实则是临州最大的地下情报钱庄之一。

      裴照上前,用谢家在江南经营多年的隐秘暗线切口,在长满青苔的后门上敲出了三长两短的节奏。

      片刻后,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驼背老头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眼,侧开身,放他们进入了充当交易室的内堂。

      内堂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了不知名的风干药材,空气沉闷得让人作呕。

      老头是个滑不留手的老江湖,没有立刻请他们坐下,而是用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着谢沉砚,操着一口难懂的黑话试探:“几位眼生啊,看病,还是抓药?”

      谢沉砚没有废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缺了角的太师椅前坐下,声音冷淡:“燕雪。”

      燕雪立刻上前一步,将一锭足赤的金元宝,以及半块刻着江南某大盐商私印的玉玦,重重地拍在了老头面前的破桌子上。

      “拿你们手里最新的水路野账来。”谢沉砚靠在椅背上,透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

      老头被这气场震得后背一凉。他看了看桌上的金元宝和玉玦,又忌惮地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手按玄铁刀柄的燕雪。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耍任何花样,默默收起东西,转身从那张破桌子的地砖下面,摸出了一张皱巴巴、满是污渍的纸页递了过去。

      “爷,全本的没有,只有这几日散出来的一张外围抄单。”老头声音发紧。

      谢沉砚没有接,裴照立刻上前接过,借着昏暗的火折子快速扫了一眼。
      这确实不是完整账本,只是一张记录了几笔大宗不明“活货”交易的流水单,字迹潦草。

      谢沉砚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突然在那张抄单的最边缘顿住。
      那里有一个极其模糊、似乎是被人匆忙盖上去的暗印。虽然轮廓不甚清晰,但裴照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是一只白鹭。和江上内鬼鞋底搜出的蜡印如出一辙。

      就在谢沉砚盯着那个印记沉思时。

      “吱呀——”
      暗铺深处,一扇通往地下库房的厚重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两名伙计抬着一个沉重的木桶走了出来。桶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暗褐色的药渣,随着木桶的晃动,一阵穿堂风从那扇半掩的木门后吹了出来。

      那股风里,夹杂着刺鼻、苦涩,甚至带着一丝腐臭的怪异药味。

      一直像影子般安静站在谢沉砚身后的燕雪,在闻到这股气味的瞬间,背脊猛地僵直。
      他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那气味太熟了。
      熟得像一根淬了毒的长针,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肉,狠狠扎进了他的神经里。
      那是教头用来麻痹死士痛觉、摧毁他们心智的特制“哑药”。

      这种极其昂贵的禁药,绝不该出现在这种下三滥的药铺里。

      燕雪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原本因为环境熟悉而带来的冷硬平静被彻底击碎,他死死盯着那两个抬着木桶的伙计,眼底翻涌起暴戾。

      “铮——”

      一声微不可察的冷铁摩擦声,在死寂的内堂中幽幽响起。
      燕雪腰间的那把新刀,被他的大拇指硬生生推得滑出了半寸。

      但他没有扑上去。
      因为谢沉砚还坐在太师椅上。

      谢沉砚听到这极度危险的刀鸣。
      他没有出声喝止燕雪,也没有去看那两个被这声刀鸣吓得僵在原地的伙计。

      他只是合上那张抄单,顺着燕雪那充满实质杀意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了那扇半掩着、正往外透着更浓烈药味的地下库房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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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放送中】《我靠极度病弱在无限流当海王》《我养的疯狗篡位了[星际]》《全员恶人,但都在为我争风吃醋》【已完结】《朕的刀鞘甚是好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