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相向》麦未苏

9、第 9 章 风掠过

　　风掠过走廊，卷起校服衣角，楼下球场的喧闹远远飘来，衬得栏杆旁的气氛愈发凝滞。
　　裴珩就那样静静靠着栏杆，目光落在岑时衍侧脸上，往日里那种全然居高临下的从容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压不住的郁气，语气带着点别扭又刻薄的嘲讽。
　　“忙着校外那些所谓的生意，到头来又能怎样？连分内的作业都应付不了，被罚留校，很风光？”
　　岑时衍指尖捏着栏杆，淡淡侧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凉意：“我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裴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笑意里全是不甘和刺，“刚赢了一场渠道合作，就觉得自己站稳脚跟了？岑时衍，不过是侥幸捡了个便宜，真以为能一直赢我？”
　　他这话里藏着明显的吃瘪感，明明是自己砸钱落败，偏不肯承认，只嘴硬说成对方侥幸。
　　岑时衍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郁结，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回击：“是不是侥幸，你心里最清楚。做生意靠的是本事和人心，不是靠无脑砸钱。”
　　这话精准戳中裴珩的痛处。
　　那日茶楼他不惜赔本降价，自以为稳操胜券，最后却被岑时衍和江屹拆穿套路，眼睁睁看着渠道商倒戈，输得颜面尽失。此刻被岑时衍轻轻点破，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你倒是敢得意。”裴珩嗓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隐忍的戾气，“不过是赢了一局而已，别太目中无人。裴家的根基，不是你凭一时小聪明就能撼动的。”
　　“我从没妄想撼动谁。”岑时衍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我只走自己的路，不靠家世，不搞恶性围剿，凭实力站稳脚跟，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资本背后耍手段体面。”
　　字字句句，都像在无形揭他当日落败的难堪。
　　裴珩下颌线绷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火气，却偏偏没法反驳。那日确实是他输得理亏，此刻再想居高临下拿捏嘲讽，都显得底气不足。
　　只能转而用言语刻意拿捏，语气更冷更毒：“就算你赢了这一次又如何？学业荒废，心思全扑在生意上，迟早两边都落空。到时候没人替你兜底，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硬气。”
　　岑时衍看着他嘴硬逞强、明明吃了亏还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嘲弄。
　　裴珩向来高傲自持，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何曾这般输给过同龄人，也难怪会耿耿于怀，追到校园里也要言语刺几句。
　　“我落不落空，不必你费心。”岑时衍语气疏离，“倒是裴少，与其有空在这里盯着我冷嘲热讽，不如回去好好复盘一下那日的落败，免得下次再重蹈覆辙。”
　　这话彻底戳得裴珩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岑时衍，眸色深沉又阴郁，憋着一肚子火气发作不得，偏偏对方一副云淡风轻、全然不在意的模样，更让他心底堵得发慌。
　　楼下，江屹和沈砚舟打完球往教学楼走，眼尖的江屹一眼就瞥见三楼栏杆边对峙的两人，立马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你看，裴珩又堵着时衍找麻烦了，肯定还在记恨上次茶楼输了的事。”
　　沈砚舟抬眸望去，清冽目光淡淡扫过楼上两人，语气平静：“他心里憋着气，自然不会轻易罢休。让他们对峙就好，时衍能应付。”
　　江屹虽还是不放心，却也知道岑时衍性子倔，不愿旁人插手和裴珩的纠葛，只能站在楼下静静望着。
　　三楼走廊上。
　　裴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重新敛好神色，语气依旧带着冷硬的嘲讽，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绝对掌控：“你别太得意。一局胜负而已，往后有的是机会较量。校园也好，商圈也罢，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岑时衍淡淡瞥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随你。”
　　说完便不欲再停留，转身就要往教室走。
　　裴珩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像是完全没把自己的挑衅放在眼里，心底那股落败后的憋屈感更重，在身后冷声道：
　　“放学后你还要留校补作业，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岑时衍，我们来日方长，我迟早会把输掉的，一一讨回来。”
　　岑时衍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清瘦孤傲的背影，步履从容，半点不受他的威胁影响。
　　裴珩立在栏杆边，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暗暗收紧。
　　那日的落败像一根刺卡在心头，他绝不甘心就此输给岑时衍。
　　晚风掠过教学楼走廊，吹得栏杆边的绿植轻轻晃动。
　　裴珩独自倚在原地，望着岑时衍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周身冷冽的气压久久没有散去。
　　那日茶楼折戟的难堪，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他出身裴家，在澳门向来众星捧月，不管是圈层人脉还是商业布局，从来只有他碾压别人，何曾被一个白手起家的同龄人当面拆穿套路、还落得满盘皆输。
　　偏偏岑时衍性子倔得像块硬石，赢了不张扬，面对他的嘲讽也不焦躁，几句轻飘飘的话，总能精准戳中他的难堪，偏又让他无从反驳。
　　楼下球场边，江屹还在时不时抬头往三楼望，一脸提防。
　　沈砚舟神色依旧清浅淡然，拉了拉他的胳膊，轻声道：“别一直盯着，没用。裴珩身份摆在那儿，不会在校园里做过分的事，顶多嘴上较劲。”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江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爽，“明明是自己做生意输了，还揪着时衍不放，处处找机会阴阳怪气。”
　　“他心气高，输不起。”沈砚舟淡淡一语点破，脚步往教学楼入口走，“走吧，回教室，没必要掺和他俩的对峙。”
　　江屹拗不过他，又不放心也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一同上楼。
　　很快，上课铃响起。
　　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各班教室依次恢复秩序。
　　裴珩没回自己班级，依旧靠着三楼栏杆，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楼下校园景致里，心思却全绕在岑时衍身上。
　　他承认，这次茶楼之争，自己确实轻敌了。
　　太过依仗裴家资本，以为砸钱就能硬生生逼退对方，却忽略了岑时衍的沉稳布局，还有江屹那张看似散漫、实则通透精明的嘴，硬生生把他的恶性低价套路拆得一干二净，反倒让渠道商彻底倒向了星途科技。
　　这件事，不仅让他丢了脸面，甚至在裴家内部，都被长辈隐晦提点了几句，说他行事冲动，不够沉稳。
　　这份憋屈，他咽不下去。
　　裴珩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起，眸色覆上一层深沉的冷意。
　　既然明面上正面硬碰讨不到好，那他就换路子。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底气。
　　不靠无脑砸钱，凭着裴家在澳门扎根多年的圈层、人脉、行业话语权，慢慢布局，慢慢收紧口子。
　　校园里，就借着课业、借着校方人脉，悄悄给岑时衍添堵，让他没法安心分身打理校外生意；
　　商圈里，不再急着正面抢渠道，转而暗中笼络上游资源、拿捏行业规则，一点点压缩星途科技的生存空间。
　　他不急着一击致命，他要慢慢耗。
　　耗到岑时衍分身乏术，耗到他心力交瘁，耗到那份骨子里的傲气被现实磨平，总有一天，会乖乖落在自己的掌控里。
　　想到这儿，裴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转身缓步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课堂一节节过去，时间慢慢熬到放学。
　　各班学生蜂拥涌出教室，校园瞬间又恢复了喧闹。
　　岑时衍记着老师的吩咐，没跟着人流离校，独自留在空荡的教室里，趴在课桌前补周末空白的作业。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昏黄的暮色漫进教室，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一边要应付校内课业的琐碎，一边要提防裴珩暗中的商业算计，还要稳住星途科技刚站稳的脚步，他早已分身乏术。
　　教室外的走廊渐渐安静，留校的学生寥寥无几。
　　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刻意停在了教室门口。
　　裴珩斜倚在门框边，目光静静落在伏案写字的岑时衍身上，不说话，也不进去，就这么安静看着。
　　带着一种无声的等候，和势在必得的隐忍。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心，跟岑时衍，慢慢耗到底。
　　这场较量，他一定会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