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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半,澳门圣罗士国际中学的校门口已经名流云集。
      锃亮的豪车顺着梧桐林荫道排成队列,穿着全套深灰英式西装制服的少年们三三两两走进雕花铁门。笔挺的西装外套、熨帖的白衬衫、格纹领带、西裤与制式皮鞋,是这所百年贵族名校的标配。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谈笑间都是葡语、英语、粤语交织,青春表象下,藏着澳门顶层圈子的半壁江山。
      岑时衍背着黑色双肩包,深灰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头,没系领带,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少年清瘦锋利的锁骨。十七岁的高二生,本该坐在教室里演算公式的年纪,他的西装口袋里塞着折叠平板,书包夹层压着跨境贸易的项目报表,一半是桀骜的贵族学生,一半是杀伐果断的创业掌舵人。
      江屹骑着限量款复古踏板摩托,停在侧门隐蔽处。他没穿外套,只松垮垮套着白衬衫,领带歪歪扭扭挂在领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嘴里叼着一块黄油松饼,见岑时衍走来,抬手按了声低鸣的车笛:“快点快点!教导主任今天查仪容,再晚要被抓去整理领带罚站了!”
      岑时衍长腿跨上后座,扯过江屹扔来的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声音清冽带点冷意:“昨晚跨境项目的海关备案细则我发你了,午休别去飙车,去校外的商务咖啡馆对接合作方。”
      “收到收到,我的岑总!”江屹拧动油门,摩托低鸣着汇入车流,风掀起两人的衬衫衣角,“说真的,裴珩那边真没动静?我还以为他会直接带一群人堵校门呢。”
      岑时衍箍着江屹的腰,眼底在晨雾里冷得发沉:“裴珩没那么蠢。”
      十九岁的裴珩,是圣罗士高三预科部的传奇人物。作为澳门裴家唯一继承人,他早已不屑用街头斗殴的低级手段解决问题。身为顶层世家的掌权者,他习惯用最体面、最致命的方式碾压对手——就像赌场那晚,他不会直接动手赶人,只用一句清场,就让全场噤声;如今他也不会找上门来,只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布下天罗地网。
      摩托停在学校侧门,两人刚摘下头盔,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便靠在雕花廊柱下等他们。
      沈砚舟穿着一丝不苟的全套制服,西装熨帖无一丝褶皱,领带打得标准工整,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场。他手里拿着三份包装精致的早餐,见两人过来,递过去,语气平稳无波:“昨晚我查了,裴家旗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从昨天开始全线降价,覆盖了我们所有核心业务。”
      江屹咬着松饼的动作一顿,差点噎住:“不是吧?玩这么阴的?直接打价格战?”
      “嗯。”沈砚舟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报价比我们的成本价还低一成,摆明了针对性挤压。”
      岑时衍接过早餐,指尖捏紧了包装袋。他早料到裴珩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精准狠戾——用雄厚资本打消耗战,这是老牌豪门最擅长的手段,也是他这个白手起家的新锐创业者,眼下最难扛的死局。
      三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喧闹声此起彼伏。世家子弟们穿着笔挺西装,谈论着周末的游艇派对、马术俱乐部的赛事;普通精英生聊着国际考的备考进度、海外名校的申请规划。唯有他们三人,西装革履之下,心里压着一场无声的商业博弈。
      刚走到高二教室门口,喧闹声忽然低了几分。
      裴珩正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旁,被一群顶级世家子弟簇拥着。他根本没穿校服,一身定制炭灰休闲西装,内搭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腕间戴着低调的百达翡丽腕表,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与周遭穿着制式校服的少年格格不入。
      十九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冷峭锋利,薄唇紧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最后精准落在岑时衍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种上位者对猎物的审视,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味,像蛰伏的猛兽,静静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孤狼。
      裴珩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台,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喧闹,落在岑时衍耳里:
      “岑时衍,我们慢慢来玩。”

      岑时衍跨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
      他随手将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被他揉成一团塞进书包侧袋。十七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是随意坐着,也透着一股不服管束的桀骜。书包里除了课本和习题册,还塞着折叠平板和打印好的项目文件,一边是圣罗士国际中学的高二学生,一边是白手起家的星途科技贸易创始人,两种身份在他身上切换得毫无违和。
      江屹紧跟着冲进来,校服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一路跌跌撞撞扑到自己座位上,刚坐稳就含糊不清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衍哥,昨晚我让我手底下的人查了,裴家那间贸易公司,是裴珩亲自下令调的价。”
      岑时衍翻课本的指尖顿了顿,没抬头,声音冷得没什么起伏:“意料之中。”
      “不是我说,他也太狠了。”江屹把面包咽下去,眉头皱得紧紧的,“咱们辛辛苦苦跑下来的渠道,他直接用低价截胡,摆明了就是仗着家里有钱,想把你逼到走投无路。要不要我直接跟我爸说一声,让江家的贸易线压一压裴家?反正咱们跟裴家本来就不对付。”
      岑时衍终于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用。”
      “为什么啊?”江屹一脸不解,“咱们明明有这个能力,没必要跟他硬扛啊。”
      “这是我的公司。”岑时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要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不是靠江家沈家铺路换来的。裴珩想玩资本战,我就陪他玩到底。真到了撑不住的那天,我自然会开口,在那之前,谁都别插手。”
      江屹看着他眼底那股不肯认输的疯劲,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岑时衍了,这人骨子里的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十六岁拉着他和沈砚舟创业开始,岑时衍就没想着靠任何人,一步一步踩过坑、吃过亏,硬生生从一堆老牌企业的夹缝里,把星途科技贸易做了起来。
      沈砚舟这时从后门走进来,他永远是全校仪容最标准的那一个。西装熨帖平整,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走到两人旁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的动作轻而稳,坐下的瞬间,就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岑时衍面前。
      “裴家这次的降价清单,还有我们目前合作方的反馈。”沈砚舟的声音清冽低沉,“凌晨收到的消息,三个长期合作的中小客户,已经明确表示要转投裴家,还有五个在观望。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周,我们的基础业务会被啃掉一半。”
      岑时衍拿起文件,指尖飞快划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裴珩下手精准又狠辣,专门挑他刚起步、根基未稳的时候动手,用资本碾压,不给一点喘息的余地。十九岁的裴珩,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也更懂得怎么精准打击对手的软肋。
      “还有。”沈砚舟继续补充,语气平稳,却字字关键,“裴家不止动了贸易业务,还在悄悄接触我们的上游供应商,开出了比我们高两成的价格,想切断我们的货源渠道。我已经让法务和风控团队提前对接,暂时稳住了几家核心供应商,但撑不了太久。”
      江屹听得眼皮直跳:“这是赶尽杀绝啊!裴珩是不是疯了?就因为赌场那点事,至于这么往死里整?”
      “不是因为赌场。”岑时衍合上文件,指尖捏着纸边,骨节泛白,“是因为我。裴珩习惯了澳门所有年轻一辈都对他俯首帖耳,我是第一个敢在他的地盘上拆穿他的荷官,敢跟他硬碰硬的人。他不是记仇,他是要把所有不服从他的新锐力量,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裴珩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普通对手,而是当成了潜在的威胁。对于裴家这种盘踞澳门几十年的老牌世家来说,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一个白手起家的少年,在眼皮底下一点点崛起,打破他们垄断的格局。
      早读课的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岑时衍把文件塞进课本夹层,拿起笔,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计算着自己手里的流动资金、现有渠道的抗压能力、还有没有能突围的缺口。
      江屹在旁边坐立难安,时不时用胳膊肘碰一碰岑时衍,想再说点什么,又怕被老师发现。沈砚舟则翻开课本,看似在看书,实则用手机给岑时衍发消息,一条条列出应对方案,每一条都精准踩在关键点上。
      岑时衍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砚舟发来的分析,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回复,两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却完成了最高效的沟通。这就是他们三人的默契,岑时衍定方向,江屹冲前线,沈砚舟做兜底,这么久以来,从来没变过。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江屹就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急道:“衍哥,午休我直接去对接供应商,我亲自去谈,肯定能稳住。”
      “不用你去。”岑时衍摇头,“你去对接新的海外渠道,裴家能在澳门压价,压不了海外。我们从外部找突破口,绕开他的围堵。”
      “我一个人?”江屹挑眉。
      “不然你以为我让你跟着创业是吃干饭的?”岑时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桀骜的笑意,“谈不下来,你就别回来了。”
      “切,小瞧我。”江屹嗤了一声,眼底却燃起斗志,“等着,我肯定给你谈成。”
      沈砚舟这时开口:“我去对接供应商,顺便联系法务,准备好应对裴家可能出现的恶意竞争诉讼。另外,我会让风控团队盯着裴家的资金链,资本战拼的是消耗,裴家也不是没有软肋。”
      岑时衍点头:“行。午休分头行动,放学在公司汇合,我们开个短会。”
      三人刚敲定方案,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和他们同款西装校服的男生簇拥着一个人走过来,步伐张扬,气场迫人。正是裴珩。
      他今天依旧没穿全套校服,只松松垮垮套了件白衬衫,领口敞着,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露出腕间低调奢华的腕表。十九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冷峭锋利,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哪怕只是随意站着,也让周围的喧闹瞬间消失。
      裴珩没看其他人,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岑时衍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弥漫开无形的硝烟。
      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屏住呼吸,谁都知道,裴珩是圣罗士国际中学的绝对核心,是澳门裴家的继承人,而岑时衍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新锐人物,两人在赌场的过节早就传遍了圈子。
      裴珩一步步走到岑时衍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少年,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漫不经心:“岑时衍,最近过得不太好?”
      江屹立刻站起来,挡在岑时衍身前,眼神凶狠:“裴珩,有话好好说,别没事找事。”
      裴珩连眼神都没分给江屹,目光依旧锁着岑时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不过如此。一场价格战,就把你的公司逼到这种地步,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岑时衍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身高差距露出半分怯意。他抬头迎上裴珩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裴珩,别高兴太早。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打垮我?”
      “不然呢?”裴珩挑眉,眼底带着玩味,“你拿什么跟我拼资本?拿你那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流动资金?还是拿江屹和沈砚舟的家底?岑时衍,你该认清楚现实,在澳门,不是所有人都能跟裴家抗衡。”
      “我不用江家沈家兜底。”岑时衍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鼻尖相抵,少年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疯劲,“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赢。裴珩,你想玩,我陪你玩到底。但你记住,最后输的人,一定不是我。”
      裴珩看着他眼底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兴味,几分冷意:“好,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怎么在我的地盘上,赢过裴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带着簇拥他的人离开,挺拔的背影透着绝对的自信,仿佛已经笃定了这场较量的结局。
      直到裴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的紧绷气氛才慢慢散去。
      江屹气得咬牙:“太嚣张了!这小子简直欺人太甚!”
      沈砚舟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他在故意扰乱你的心态。”
      岑时衍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攥紧,掌心已经沁出薄汗。裴珩的话,精准戳中了他最担心的地方——资本差距,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但他不会认输。
      十七岁的少年,白手起家走到今天,见过比这更难的绝境,扛过比这更狠的打压。裴珩想让他低头,想让他认输,想碾碎他所有的锐气,没那么容易。
      “别被他影响。”岑时衍开口,声音重新恢复冷静,“按原计划行动。江屹,午休准时出发。砚舟,供应商那边辛苦你。放学公司汇合,我们好好算一算,怎么给裴珩回一份大礼。”
      江屹和沈砚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们从不是只会被动挨打的人。裴珩出手狠,他们的反击,只会更狠。
      课间的喧闹重新填满教室,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岑时衍紧绷的侧脸上。他低头翻开课本,可眼底深处,早已燃起熊熊战火。
      一场少年双强的较量,从商业战场蔓延到校园,从暗流涌动升级为正面交锋。
      澳门这座销金窟里,老牌世家的掌权者,与白手起家的新锐创业者,注定要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浪。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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