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菽三

5、我得到爱了 原地，

　　窗外的天快亮了。

　　妈妈还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脸上没有悔意，只有被戳穿之后的不知所措。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事情合理化，这一次大概也不例外。

　　等天亮了，她会重新找到一套说辞，把今晚的对话封进那个铁盒子，和那些信一起，塞回衣柜最底层。

　　但姜可不会了。

　　我看着她擦掉眼泪，站起来，从妈妈身边走过去，没有回头。

　　她回了自己房间——也就是我以前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行李箱、证件、银行卡、充电器。

　　动作很快，很安静。

　　天亮的时候她拖着箱子走出家门。

　　妈妈在客厅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铁盒子。她听到动静，没有抬头。

　　门关上了。

　　姜可站在楼道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备注名是“陈医生”，来自本地一家心理诊所。

　　我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和那些信上的地址一样。

　　电话接通了。

　　“您好，”姜可的声音有点哑，“我想预约咨询。”

　　对方问了姓名。

　　她顿了一下。

　　“姜可。”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姐姐叫姜依。她以前……应该在这里有档案。”

　　我飘在她身后，看她把行李箱靠在墙上，整个人靠在行李箱上。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照得她的侧脸半明半暗。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来了。

　　那第一封信。

　　初二那年，我写过一封信给心理诊所。

　　不是我主动写的，是学校心理老师发现我手臂上的痕迹之后，帮我联系了外面的机构。

　　我填了一份长长的问卷，最后有一个问题——“你希望谁来陪你完成治疗？”

　　我写了妹妹，写了姜可。

　　但我不知道那封信后来怎么样了，老师说过会寄到家里，但妈妈从来没提过。

　　原来是姜可收到了。

　　原来她藏起来的不是诊所寄来的信，是我写的那封。

　　她以为那封信里写的是恨，是责怪，是这么多年被比较的愤怒。

　　所以她不敢给妈妈看，不敢给我看，甚至不敢打开第二遍。

　　其实那封信里只写了一句话。

　　“我选妹妹，因为她会来。”

　　楼道里，姜可对着电话说，“明天下午三点，可以。”

　　6

　　我站在阳光里，感觉自己正在变淡。

　　鬼魂不会一直存在，可能是有时限的，可能了却了某些事情就该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但我最后看了一眼姜可。

　　她挂掉电话，蹲在行李箱旁边，哭得很安静，和活着的时候的我一样。

　　突然回忆起那张作为遗照的生活照，是大学毕业典礼姜可为我拍的，我那抹僵硬的笑，是因为我看见她摁下快门前的唇形，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爱你姐姐。”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会来的，只不过会有些迟到。

　　但是没关系，我也依然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