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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申城往事 叫李明昊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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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淅沥,风透过窗吹向病房内,汪琴缓缓睁开了眼。
她先看向身侧的宋知槿,又目光迟疑地扫过一旁陌生的李明昊,语气虚弱又艰难:“知槿,你回来了。这位是……?”
宋知槿刚要开口作答,李明昊却抢先一步,语气温和得体:“阿姨您好,我叫李明昊,是宋知槿公司的同事,平时在单位,还是她带着我呢。”
宋知槿当场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是这样,辛苦你了孩子。”汪琴虚弱地应了一声。
“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宋知槿俯身握住母亲的手,话音刚落,酸涩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心里自责,自己远在上海,出了这样的情况,她永远都不能第一时间陪在身边。
“妈没事,别担心我。”汪琴说着,缓缓伸出被子里的手,轻轻回握住她的掌心,无声地安抚她。
“妈,我下楼去给你买点晚饭,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来点清淡的就好。”
“好。”
宋知槿转身走出病房,李明昊也一言不发,安静跟在她身后一同出来。
走到走廊尽头,宋知槿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你为什么刚刚不说实话?”
李明昊神色淡然,语气坦荡又随意:“我说了,你妈还能心安理得使唤我吗?别给老人家添心理负担。”
“Leo总……你不用特意留在这里陪着的。”
“不急,马上也要过年了,不赶这一时。”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别总叫我Leo总,叫李明昊就好,宋老大。”
医院食堂品类齐全,可汪琴腰椎受伤,行动不便,眼下只能进食清淡流食。两人最后打包了一碗软烂温润的青菜粥。
“你晚上吃什么?”宋知槿随口问道。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半点不挑剔。
“那我去买份鱼香茄子盖浇饭?”
“都行。”
两人拎着餐食往病房走,外面的小雨依旧没有停歇。李明昊直接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抬手撑在两人头顶,替她挡住漫天落下的雨丝。
“走啊,站着发什么呆?”
宋知槿愣了一瞬,才抬步跟着他往前走。
“李明昊,我一个人完全可以照顾好我妈。”
李明昊脚步未停,淡淡开口:“不用跟我推辞。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安心处理家里的事,早点调整好状态回岗位。你现在是闵行项目组的顶梁柱,开年还有一大堆新项目要等着你来接手。”
宋知槿低头听着,心里却悄悄暗自嘀咕,才不信他这些场面话。
距离两人上次在浅海公寓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原本断掉的那根牵绊,如今又悄无声息重新缠在了一起。
偏偏李明昊放下姿态,如此这般,让她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怪异。
回到病房,宋知槿先一勺一勺耐心喂汪琴喝完粥,才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那份饭菜慢慢吃着。
“小李啊,辛苦你一直忙前忙后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汪琴看着来回收拾杂物的李明昊,满是歉意地说道。
李明昊将刚买回来的洗漱用品一一摆放整齐,闻言回头温和笑了笑:“阿姨您千万别客气,平日里在公司,宋老大一直都很照顾我,这些都是应该的,您安心休养就好,有任何事随时吩咐我就行。”
宋知槿不想再听他胡扯些别的,“妈,我待会儿回家里一趟,回去收拾几套你的换洗衣物,很快就回来。”
汪琴轻轻应了一声。
李明昊驱车驶向康庄路的兰庭花园。这里是宋知槿生活了整整二十年的家。
小区年头已久,看着略显陈旧,却处处干净整洁,清幽安逸。
宋知槿推开小院木门,屋内灯光应声亮起。
李明昊抬眼,才好好打量起这座小小的房子。汪琴素来心性雅致,屋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心养护的盆栽,沙发旁还摆着一方鱼缸,几尾小鱼自在游弋,整个屋子干净通透,处处都透着安稳温柔的烟火气。
他缓步往里走,目光无意间落在客厅壁龛之上,动作骤然顿住。
那里挂着一张黑白遗像,相片里的男人眉眼柔和,笑意温朗,五官轮廓,和宋知槿几乎一模一样。
他此刻豁然明白,为何病房里都只有汪琴孤身一人,无人陪护。他先前只当宋知槿的父亲只是常年在外工作,无暇赶回。
宋知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正凝望着那张遗照。
“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李明昊轻声开口。
宋知槿微微一怔,她本以为他会开口出言安慰,可他只是平静说出这句话,反倒让父亲早逝这件沉重的往事,一下子变得平和坦然。
父亲走的那一年,她才十七岁,正值高考冲刺的关键时期。
那时她常年住校备考,整日埋在书本习题里,根本抽不出空闲回家陪伴。
也是那段日子,父亲先天的心脏病急速恶化,从心衰到中风脑梗,短短时间,就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早年做过的心脏瓣膜置换手术,早已让瓣膜老化衰退,心脏功能日渐衰败,最后一点点耗光了所有生机。
父亲离世的那几天,恰好撞上高考。汪琴怕耽误她考试,怕扰乱她备考的心神,硬生生将这件事瞒了下来,从头到尾,没有告诉她只言片语。
这件事,成了宋知槿这辈子最大、也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往后余生,只要旁人提起,这份刺骨的愧疚与心痛,就会在心底反复拉扯,绵绵不休。
李明昊见她久久沉默不语,神色沉郁,便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轻声开口。
“你现在,既是莹彩独当一面的顶梁柱,也是这个家的顶梁柱。顶梁柱就要撑住所有风雨,别轻易垮掉,宋知槿。”
说完这句话,他便率先抬脚走出了房门。
宋知槿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
她从来都不喜欢旁人廉价又刻意的同情与安慰,比起那些温温柔柔的劝解,李明昊这样一句利落直白的话,反倒更能让她重新站稳脚跟。
返程回医院的路上,李明昊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后续的一切:“等下我先去医院附近开间房,你夜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明天我去护士站问问护工,找一个力气足、细心稳妥的女护工,往后日常陪护也方便,我也能放心。”
““李明昊,谢谢你。”宋知槿又一次道谢。
李明昊并未再说话。
这一夜,宋知槿在病房的躺椅上将就睡下,可是她怎么也合不上眼。他们之间的一切,像一把锥子插在心上,每当他们说一句话,那锥子便更深一寸,几个月前,她还在心底说,李明昊我恨你,我们最好两不相干。
可是刚刚,她对他说了谢谢,那两个字很诚恳,比那个恨字还要来得真切。
世人都说恨海情天,爱恨两难。她深陷其中,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情天更辽阔,还是恨海更深沉。
他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不甘、遗憾与拉扯,到最后,尽数被这一句轻声的谢谢,轻轻囊括。
李明昊踏入酒店,便开始了手机里繁忙的事务。
新加坡的海外项目对接,如今正到最紧张关键的阶段。他拿着手机,远程和助理季松对接完所有工作,又独自对着屏幕,逐字逐句敲定项目推进进度与细节规划。
这是Stephen重点盯紧的海外投资项目,权重远高于国内所有业务,他事事都必须亲力亲为,半点不敢疏忽。
忙完所有工作,一夜加起来,也只浅浅睡了两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收拾好,提着一早买来的早饭,径直赶往医院。
这样连轴转的繁忙疲惫,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依稀记得,十年之前,对于供职于初创时期盈彩的他,却是家常便饭。
宋知槿正站在床边整理床铺,抬眼就看见满眼红血丝、眼底带着浓重倦意的李明昊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
李明昊压低声音,对着病床的方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轻轻迈步,一同退出了病房门外。
“我一早已经去护士站问过护工的事情了,也看了报价。有个叫庄霞的护工,做事细心力气也足,完全符合要求,你等下可以过去当面看一看。”
宋知槿心里满是意外。他赶来医院的功夫,已经料理了这么多事情。
“今天下午,我就要回上海了,之后还要动身去一趟新加坡出差,过年之前我会回来,到时候再联系你。”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报备这些,听着倒像是,宋知槿替他照顾着谁。
宋知槿安静听着,只轻轻低低应了一声。
服侍汪琴吃完早饭,宋知槿拎着水壶去茶水间接水。等她回来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汪琴爽朗欢快的笑声,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
“妈,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汪琴笑得眉眼都弯了,开口回道:“我正跟小李说你小时候呢,调皮得不得了,跟隔壁床小橙子一模一样,比男孩子还要皮。”
隔壁床的小姑娘名叫小橙子,方才怕打针,偷偷躲进男厕所不肯出来,害得她妈妈到处找人,最后才被一个医生叔叔带出来,也引得李明昊随口调侃了几句,逗得满室欢笑。
中午吃过午饭,汪琴拉着李明昊再三道谢,语气真诚又热情:“这两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小李,等过年有空,就来家里吃饭,咱们离得也不远,阿姨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宋知槿微微侧目,才多久,两个人居然这么熟络。
下午,李明昊亲自和护工庄霞当面对接妥当,确认对方细心靠谱,才彻底放下心来准备离开。
宋知槿站在病房楼下,静静看着他,心底藏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车子发动之前,李明昊降下车窗,看着她开口叮嘱:“护工的联系方式我都留了,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遇到任何事,随时跟我说就好,这些使唤人的事,我比你熟。”
他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启动,最终驶离了她的视线。
汪琴在医院整整住了两周,李明昊亲自挑选的护工庄霞,做事周到妥帖,细心又尽责,把汪琴照顾得无微不至,从没有半点敷衍怠慢。
没过多久,汪琴便顺利出院,回家安心静养恢复,只需要好好卧床休息,慢慢养着腰伤就好。
转眼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置办年货,收拾过年。宋知槿从前从不用操心这些,往年过年所有大小琐事,全都是汪琴一人默默操持妥当,她从来插不上手。
严慧时常打来电话,关心她母亲的身体状况,也笑着和她絮絮叨叨说着莹彩今年年会的热闹盛况。
王雪也特意拍下闵行项目组拿下季度总冠军的奖杯,拍照发给她分享喜悦。
宋知槿拿着手机,凑到汪琴面前:“妈,你看,这是我们项目组拿的冠军奖杯,好看吗?”
汪琴看着屏幕里金光闪闪的奖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与骄傲,转头看着宋知槿,轻声缓缓开口:“知槿,妈现在才明白,你当初执意要去上海打拼,从来都不是一时冒进。你长大了,做得很好,妈妈真的,为你骄傲。”
宋知槿握住汪琴的手,笑了。眼里却泛起亮晶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