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NPC的自我修养》东菁猫猫

11、申城往事11 醒酒药和粥

　　米小厨大堂简约朴素，氛围亲和家常，与普通家常菜馆别无二致。

　　可推开包厢门，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致。室内复刻苏式园林造景，小桥流水错落其间，迂回雅致的回廊步步皆景，落座其间，恍若置身清幽庭院。

　　仅是普通包厢，消费价格便远超宋知槿的认知，她看着菜单上的定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她在包厢内安静等候，时针悄然指向晚间八点半。漫长的等待里，包厢始终静谧无人，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策划案封面，心底悄然泛起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宋知槿，我在锦富苑。”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意，状态低迷倦怠。

　　宋知槿心头一紧，连忙追问：“Leo总，您还好吗？具体在哪一栋？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顺路买盒醒酒药。”Leo说完，径直挂断了电话。

　　锦富苑是闵行片区顶尖的高端住宅小区，安保严苛，值守的门卫年轻严谨，所有访客都需要与业主核实对接方可入内。

　　宋知槿怀里抱着策划案，手里拎着刚买的醒酒药，还特意打包了一碗温热的蔬菜粥，按照门卫的指引，穿过小区长势磅礴的绿荫林又绕过精致小花园，走到了小区最北侧的平层住宅楼下。

　　站在独栋居所门前，她望着气派规整的洋房户型，目光微微凝滞。这样的圈层与居所，是她拼尽全力，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整栋屋子只亮着一室客厅暖灯，光线柔和，映得屋内景致朦胧。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Leo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眉眼倦怠，面色发白，周身酒气未散。

　　“不用换鞋，进来就好。”

　　他话音落下，便转身跌坐回沙发，整个人透着浓浓的疲惫。

　　宋知槿依旧轻手轻脚换上门口的一次性拖鞋，放轻脚步走入客厅。

　　“Leo总，醒酒药我买来了，请问水在哪里？”

　　“右手边厨房。”Leo侧卧在沙发上，双目微阖，一动不动，显然是醉酒后浑身乏力。

　　宋知槿转身走进厨房，接好温水，将药片备好。折返客厅时，目光不自觉落在沉睡的Leo身上。

　　他的西装外套随意丢在地面，领口领带歪斜松散，露出修长的脖颈。许是醉酒喉咙干涩灼痛，他反复摩挲脖颈，细腻的肌肤上被蹭出一片显眼的红痕。

　　客厅静谧无声，宋知槿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看似已然睡熟，可面色依旧紧绷，不见舒缓。她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只能轻轻侧身，在一旁的沙发边角落座，随手拿起桌上的策划案翻看。

　　连日忙碌加上深夜奔波，倦意悄然席卷而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抵不住疲惫，靠着沙发缓缓睡了过去。

　　昏暗暖柔的客厅里，两道轻柔的呼吸声交织相融，静谧又缱绻。

　　凌晨两点，Leo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视线聚焦，便看见身侧沙发边熟睡的宋知槿。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策划案，脸颊被手肘抵出软软的弧度，眉眼温顺，安静得像只蜷起身子的小猫，格外娇软。

　　他放轻动作，缓缓蹲下身，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所有的疏离清冷尽数褪去。

　　从前他从没有这样静谧的时刻可以肆意窥探她，而此刻，她的面庞就这样清晰地在他面前，这张脸无数次在他细碎的片刻浮现。

　　她呼吸轻盈，让他不敢过分叨扰。

　　片刻后，他起身取来薄毯，小心翼翼覆在她肩头。又轻轻抽出她攥得紧实的策划案，放在桌面，不经意间目光落至一旁微凉的蔬菜粥上，他心脏骤然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Leo入驻莹彩六年，从青涩懵懂的二十一岁，走到沉稳内敛的二十七岁，最好的青春皆耗在这座行业、这家公司。一路摸爬滚打，步步荆棘，其中辛酸苦楚，唯有自己深知。

　　历经千帆，登顶人前，世间温柔与细碎甜暖，早已离他渐行渐远。

　　他曾无数次自省，刻意给宋知槿铺路、给予偏爱与便利，会不会磨平她的棱角，削弱她的职场韧性，让她缺失自己当年步步打拼的历练。

　　可他偏偏抵不住她眼底的纯粹直率，挡不住她满身鲜活热烈的冲劲。

　　是他执意将她拉至自己身侧，哪怕前路未知，哪怕分寸难控。

　　夜色静谧，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所有的权衡利弊、理智克制尽数崩塌。

　　他从不是无懈可击的圣人，此刻，只是一个甘愿沉沦、暗自心动的普通人。

　　Leo拎起那盒早已凉透的蔬菜粥，走进厨房，小心地倒进锅里加热。

　　宿醉一整夜，一碗清淡的粥下肚，却格外暖胃。

　　吃完，他便翻出宋知槿的策划案，逐字逐页细细看了起来。

　　宋知槿是被闹钟吵醒的，一个翻身，竟直接摔在了地板上。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Leo家的沙发上睡了一整晚。

　　“Jasmine，醒了？”

　　Leo从二楼缓步下来，望着客厅里一脸茫然的她，唇角微扬。

　　“Leo总，你没事了？”

　　“嗯，多亏了你那碗粥，半夜就好多了。”他语气温和，“二楼是客卧，东西都齐全，我刚让人代跑腿买了套衣服，你可以上去洗漱换上。”

　　见宋知槿僵在原地，他又淡淡补充：“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这身衣服直接去公司，反倒容易引人闲话。”

　　确实，她还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宋知槿略一思索，也觉得有理。

　　二楼客卧自带独立卫生间，布局简洁，设计雅致，唯独门前一面巨大的穿衣镜，让人猜不透是出于什么设计心思。

　　洗手台上，一次性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宋知槿虽不爱八卦，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一闪念：这里，究竟来过多少女客。

　　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甩到脑后——在闵行项目组的这一年，她怕是要被王雪他们同化了，竟也变得有些八卦。

　　Leo的眼光确实不错。

　　换上那身衣服，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碎花雪纺上衣搭配米色过膝裙，温婉又干练，衬得她恰到好处。

　　宋知槿下楼时，Leo闻声回头。

　　“要是觉得好看，就不用想着还我，就当昨天的谢礼。”他笑着宽慰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策划案我看过了，预算部分你可以再细化一下，不是金额问题，是明细可以更清晰。等下我发你一份模板。”

　　宋知槿乖乖点头。

　　Leo又指了指厨房方向：“早餐备了些，不知道你口味，随便买了点。”

　　宋知槿本还在为在领导家过夜尴尬，可看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坦然模样，倒也放下了拘谨，道了声谢便走向厨房。

　　黑色大理石餐桌上，整齐摆着五六样精致餐点。

　　其中，竟还有一碗岭州的鱼汤馄饨。

　　宋知槿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哇，Leo总，这是哪家的鱼汤馄饨？味道也太地道了！我来上海这么久，从没吃过这么像家里味道的。”

　　“离这儿不远，下次可以带你去。”

　　下次……宋知槿在心里默默拒绝，她可一点都不想再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