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记2》王炳岚

12、三闹天宫 九重天，剩

　　九重天，剩下残垣断壁的呜咽，和一片寂寞的狼藉。天庭内部人心惶惶，三十三重天阙，乃道教正宗，太上老君李耳，是道教的开山鼻祖，虽跪于玉皇大帝阶下，但道行广大、权利深邃、名誉至高，执掌天机重器，如今玉皇大帝颜面扫地，谁都不敢确定老君有没有不臣之心。

　　“太清道德天尊李耳，孙悟空乃天地灵石孕育，又有上千年的道行，金身已臻不坏。寻常刀兵雷火，难伤其根本。一千年前，这猴在你炼丹炉内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反夺个火眼金睛，这次，朕再给你一次机会，来人，将妖猴压入天牢，听任太上老君处置！”

　　看似是玉帝再给太上老君下发旨意，其实是玉帝在试探老君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臣此次定烧瞎了他的火眼金睛，使他元神崩裂、七窍生烟、魂飞魄散，绝不给他活口！来人，将妖猴扔入老道八卦炉中，以六丁神火煅烧八八六十四日，炼化其元神，挫骨扬灰，定不会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玉帝这步棋不是妙手，孙悟空就是个炸弹，炸弹在谁手上，谁就有威严，但这一手却是把手中本有的十成胜算拱手让出去了五成，老君接过这五成红利，下一步棋走的可谓是神之一手！老君一直知道自己是道教的创始人，但却让玉皇大帝做了道教正宗，就是因为玉帝有西天佛界的庇护，自己虽有道教的至高权誉，但和玉帝的三界大权比起来，微不足道，所以一直也没有弑君的心思，但今天手掌五成胜算，不得不蠢蠢欲动：

　　太上老君先将烧三昧真火的八卦炉换成烧煤的八卦炉，孙悟空是石头出身，石头里密含的成分是硅，煤是无论如何烧不坏硅的，即使炉里有三昧真火，也因为是烧煤的八卦炉，三昧火在里面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这样烧“石头”，再加上之前对孙悟空的刀砍斧劈，等于是给“石头”“开刃了”，“石头”必比先前更锋利，老君再借“刀”杀人，走的绝对高妙。即使失败，仍有退路，名义是“孙悟空再次意外顶破八卦炉，臣实属无奈”，背后的阴谋，不会有人知道。

　　果然，八八六十四天后，就在炉盖开启一丝缝隙的刹那——

　　“吼——！！！”

　　一声超越想象的、充满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咆哮，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悍然劈开炉壁！整个八卦炉轰然炸裂！炽白刺目的神火岩浆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火焰洪流中，一个身影浴火而出！他浑身焦黑，毛发蜷曲，双眼是两个流着熔岩般血泪的焦黑窟窿！周身缠绕着焚尽一切的炽白烈焰，散发着令天地战栗的、纯粹的毁灭气息！火眼金睛已瞎，元神濒临崩裂，但那滔天的恨意与凶性，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他是从炼狱最深、最绝望处爬回来的复仇魔神！

　　“玉帝——老儿——！太上——老倌——！给俺老孙——陪葬——！！！”

　　第三次大闹天宫，以最狂暴、最绝望的姿态爆发！失去视觉的孙悟空，凭着元神崩裂的、野兽般的直觉，挥舞着燃烧烈焰的金箍棒，化作一道毁灭的飓风！所过之处，不再是宫殿崩塌，而是彻底的湮灭！神火岩浆随其肆虐，将瑶台玉宇化为熔岩火海！凌霄宝殿的蟠龙金柱在烈焰中扭曲、熔化，穹顶轰然塌陷，琉璃瓦如雨坠落，砸入沸腾的神火岩浆之中！天庭和地狱，分不清了。

　　哀嚎遍野，仙神奔逃！玉帝在王母搀扶下仓皇后退，冠冕歪斜，眼中终于露出末日般的恐惧。天庭，危在旦夕！

　　忽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整盘棋翻了：一道清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毁灭风暴的中心。清光中，须菩提祖师的身影缓缓浮现，道袍古朴，面容悲悯。他并未出手攻击，只是静静立于肆虐的烈焰与狂暴的妖猴之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毁灭的轰鸣，直达孙悟空濒临崩溃的元神深处：

　　“痴儿！......”

　　仅仅两个字，如同定海神针，让那狂暴毁灭的飓风，出现了一丝的凝滞。

　　“一千年前，授你神通，是望你护持正道，明心见性。”
　　“五行山下，一千年刑，是磨你戾气，盼你回头。”
　　“今日…你元神崩裂，双目已眇，再造杀劫，唯魂飞魄散一途！”
　　“收手吧…莫让这恨，焚尽你最后一点真灵！”

　　菩提祖师的声音，带着洞悉、沧桑与沉痛，如同冰冷的清泉，浇在孙悟空那被仇恨与痛苦灼烧得几近疯狂的灵魂上。一千年前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授业之恩…严师之情…那些被无边恨意深埋的记忆，被这声音强行唤醒了一丝。

　　狂暴的烈焰，出现了刹那的摇曳。孙悟空焦黑的身影在火中剧烈颤抖，那流淌着熔岩血泪的焦黑眼窝，似乎想要“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只有一片永恒的黑暗与剧痛。

　　就是这一刹那的动摇！
　　早已严阵以待的西天诸佛、南海群仙、凌霄众神，同时爆发出积蓄已久的最后法力和诅咒！无数道代表着三界至高法则的封印神光、定身符咒、捆仙金索，如同天罗地网，趁着孙悟空心神被菩提祖师撼动的瞬间，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呃啊——！！！”

　　孙悟空发出不甘到极点的嘶吼，燃烧的残躯在无数神光的镇压下，如同陷入琥珀的狂龙，疯狂挣扎，烈焰滔天！但元神崩裂、双目已瞎的他，力量终究在之前毁天灭地的爆发中耗尽。菩提祖师叹息一声，拂尘轻挥，一道蕴含无上寂灭之意的清光融入封印大阵。

　　挣扎，终于停止。

　　太上老君见棋局“翻”了，仓促销毁了一切犯罪证据，这场闹剧，荒诞结束。
　　狂暴的烈焰缓缓熄灭。焦黑的身影被无数神光锁链缠绕、压缩…最终，化作一道黯淡的金色流光，在菩提祖师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在三界众神的合力施为下，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坠向东胜神洲！

　　花果山，那座曾经孕育了齐天大圣的灵山福地，山顶一块亘古存在的巨大灵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道黯淡的金色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又似被强行钉入囚笼的困兽，被硬生生封入了灵石的核心！从哪儿来，还回哪儿去，孙悟空被封印在了他的出生地。

　　光芒敛去。花果山顶，唯余一块巨大的、冰冷的、沉默的石头。山风吹过，草木无言。

　　西天诸佛低眉，南海群仙默然，凌霄殿残存的众神仰望…他们的目光，越过这封印着惊天动地妖王的巨石，投向了更远的南方——那里，南赡部洲的天穹，巨大的裂口依旧在缓慢而狰狞地扩张着，混沌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吞噬着最后的光明。天地间，只剩下风掠过封印巨石的呜咽。

　　远处，是南赡部洲仍在不断塌陷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