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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暧昧 她是林溪, ...

  •   林溪对江慕远的第一印象,其实很淡。

      她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不错,气质也干净,但仅此而已。她不是那种会被一张好看的脸轻易打动的人。

      二十三岁的她已经过了会被一见钟情冲昏头脑的年纪,更何况,她心里清楚,江慕远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感觉,她不是没有经历过。

      大学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交往半年后发现对方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她果断分了手。

      那时候室友劝她:“他对你挺好的,你就当不知道呗。”

      她说:“我为什么要当不知道?我又不是别人的替身。”

      那场恋爱结束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谈恋爱。

      毕业后来到北京,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内容编辑,每天朝九晚五,周末要么窝在出租屋里看书追剧,要么约闺蜜若若出来吃饭逛街。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不惊艳,但舒服。

      所以当江慕远第二天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今天798有一个新展,要不要去看看?”

      消息是下午两点发来的,林溪正在公司加班赶一个稿子。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敲字。

      三点钟,稿子终于改完了,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又看到那条消息。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今天加班,去不了。谢谢。”

      发完以后她觉得这个回复挺得体的——客气、疏离、不给对方留幻想的空间。

      但江慕远似乎不是那种会被一句客气话打发走的人。

      “那就改天。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展?”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见过太多那种发一条消息、对方不回就消失的人,也见过那种死缠烂打、让人烦不胜烦的人。

      但江慕远介于两者之间——他主动,但不咄咄逼人;他坚持,但不让人反感。

      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回复了:“其实我对画展没什么研究,上次是帮朋友的忙。我更喜欢看书。”

      “喜欢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最近在看门罗的《逃离》。”

      “爱丽丝·门罗?我也喜欢她。短篇小说写到那个程度,几乎是一种神迹。”

      林溪看到这条回复,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个做产品经理的人会知道门罗,更没想到他能说出“神迹”这种评价。她对这个人的兴趣,从“零”变成了“零点五”。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从门罗聊到石黑一雄,从石黑一雄聊到村上春树,从村上春树聊到爵士乐和威士忌。

      江慕远的知识面很广,说话也有趣,不是那种卖弄式的炫耀,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让人舒服的分享。

      他偶尔会自嘲,说自己“非典型产品经理”,因为大多数同行都不看小说。

      林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跟他聊到了傍晚。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光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坐在工位上,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不断弹出新的消息。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连这个人的照片都没看过几张,怎么就跟他说了这么多话?

      “我得下班了。”她发了这条消息,同时开始收拾东西。

      “我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接你?”

      林溪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去,太快了,不安全。”另一个说:“不就是吃个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在哪?”她问。

      “你的朋友圈定位。”江慕远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我是不是有点变态?”

      林溪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那你来接我吧,我在楼下等你。”

      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已经停在路边了。

      车窗落下来,露出江慕远的侧脸。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天那套正式的西装,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圆领毛衣,头发也没有梳得那么整齐,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看到她出来,推开车门走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替她开了门。

      林溪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江慕远说,语气平常,像是做惯了这种事。

      车上路以后,林溪才发现他说的“正好在你公司附近”是个善意的谎言。

      他公司在大望路,她公司在三元桥,一个在东边,一个在北边,隔了半个北京城。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心想:这个人追人的手段还挺老派的。

      晚餐在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日料店。店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昏黄而温暖,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吧台后面的师傅正在安静地处理一块金枪鱼。

      店里没有菜单,只有一种选择——主厨根据当天的食材决定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林溪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地方很特别。

      “一个日本客户带我来的,”江慕远说,“他们家不做宣传,只接待熟客。我提前三天预约才有位置。”

      林溪喝了一口茶,心想:提前三天预约,那不就是刚认识就约了?这个人对自己也太有信心了吧。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等着上菜。

      前菜是北海道海胆,配一点点柚子醋,鲜甜得让人想叹气。接着是刺身拼盘、烤物、天妇罗、寿司,每一道都恰到好处。

      林溪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边嚼边说话。江慕远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又跳了一下——叶知秋吃东西也是这样。

      不,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拿她跟叶知秋比了。她是林溪,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你一个人在北京?”他问,试图把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

      “嗯,老家在湖南,毕业后就留在北京了。”

      “家里人不担心?”

      “担心啊,”林溪夹起一块三文鱼腩,蘸了一点酱油,“但我觉得年轻人就应该在外面闯一闯。老家太安逸了,安逸到让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林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很认真,“我大学同学有一大半回了老家,考公务员、当老师、进银行,日子过得很安稳。但我觉得,如果我现在就过上了那种生活,等我老了回头看,会不会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出来看看更大的世界?”

      江慕远看着她,觉得她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被爱情点燃的、短暂的、燃烧自己的光,而是一种更持久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活本身的热情。

      她不是那种等着谁来拯救的女孩,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方向。

      他忽然觉得,就算她长得不像叶知秋,他也会被她吸引。

      “你呢?”林溪反问他,“你也是北京人?”

      “不是,江苏的。在北京读了大学,毕业就留下了。”

      “一个人?”

      江慕远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他知道,如果回答“是”,那就是在撒谎;如果回答“不是”,那就需要解释一段他不愿意在第一次约会时就摊开来讲的过去。

      “现在是一个人。”他最终选择了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至少不算说谎。

      林溪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那个曾经,但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

      她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等到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北京的夜风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

      林溪穿着单薄的针织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江慕远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上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一种木质调的、沉稳的气息,像深秋的森林。

      林溪把外套拢了拢,说了声谢谢,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江慕远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这一次,林溪没有拒绝。

      车停在她租住的老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林溪解开安全带,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好,放在副驾驶座上。

      “今天谢谢你,晚餐很好吃。”她说。

      “下次换你请我。”江慕远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林溪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你这人挺会得寸进尺的。”

      “这叫把握机会。”

      两个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对视了几秒钟。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林溪先移开了目光,推开车门:“我上去了,晚安。”

      “晚安。”

      她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江慕远的声音:“林溪。”

      她回过头。

      他摇下车窗,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后他说:“没什么,早点休息。”

      林溪笑了一下,转过身,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她没有看到的是,江慕远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路灯熄了一盏,久到小区门口的保安都换了一班。

      他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包裹的方向盘圈。

      他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打架。

      一股说:你在干什么?你才认识她两天,你就开始接送吃饭了?你不是说过不想再谈恋爱了吗?

      另一股说:她不一样。她跟叶知秋不一样。别用叶知秋的标准去衡量她,她就是她。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第三股力量。

      那股力量藏在意识的更深处,像一个不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里面关着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如果叶知秋回来了,他会怎么选?

      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所以他选择不想。

      他发动车子,驶出了那条窄窄的胡同,汇入了深夜北京的车流里。

      城市的灯火在他身边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他的车是这条河里的一粒沙,他的人是这座城市里的一粒尘。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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